“該死,這裡也是被堵住的。”克萊爾站在井蓋的梯子下,抬著頭罵了一句。
我們來到了另一處去往地面的出口,然而透過井蓋上的孔洞,馬上能明白頭頂上早已是一片火海,根本不可能從這裡出去。
這是我們找到的第三個出口,前兩個都被僵屍堵住了,現在這個也是一樣不能用,看來從下水道接近菲悅家的計劃是一步臭棋啊……
但是沒有時間焦慮,我只能讓腦袋不斷轉起來,繼續思考出路:
“克叔,我們可能不得不繞點遠路了。”
我想起來時聽到的廣播:整個東貿市的西邊都有火災。若是我們繼續在這個方位轉悠,就算找到了靠近菲悅家的出口,結果也是一樣的——根本出不去。
“只能往反方向走了嗎?”
“是的。還來得及,克叔你反過來想,菲悅她隻可能在沒有火的地方,只要回到地面,順著火勢,我們是能發現她的逃跑方向的。”
“好。”
我們隨即在錯綜複雜的地下網道中找準方向,在這毀滅城市的地底繼續不停穿行,如同不停轉移陣地的急行軍。
噠噠噠……
這次我們繞得挺遠,過了快半小時,才總算找到一處可用的出口,這裡的井蓋完好,也沒有看到什麽障礙在上面。我們於是攀梯而上,頂開井蓋,終於回到了地面。
環顧四周,這裡和我在地下看到的差不多,既沒有著火,也沒有僵屍,連白線都相對的少得多,難以想象如今城市裡居然還有一片看上去相對安全的地方。
“這裡是?”
克萊爾為我解答了疑惑:“估計是那種高檔小區吧,平時沒什麽人住,估計機器人都比人要多,所以現在沒那麽混亂。”
高檔小區?還有機器人?
“沒什麽好看的,這裡離菲悅家還有點距離,她大概是不在這的,我們得……”
“等等克叔,菲悅的手機你帶在身上嗎?”
“帶著。怎麽了,現在打電話也不可能打通的吧?”
“不是,你看看她手機裡有沒有留著地址,這裡可能也是她家。”
“哦?”
“有人能幫我們找到她,就是那個把她養大的保姆。”
“稍等我看看……”
沒錯,我們難以判斷菲悅行動軌跡的原因就是人生地不熟,菲悅要是失憶了,我們就更不可能知道她去哪了,但是有人比我們更熟悉她,也更熟悉這裡的環境,而且要是菲悅陷入危機,它也一定會出動。
“運氣真好,她家就在這裡,走跟著我,我們去找她的‘家長’去。”
歪打正著,從菲悅消失開始到現在也有幾個小時了,終於在救援路上有了第一個好消息,只能希望別再出什麽意外了。
我們很快找到了菲悅的舊家,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那是高檔小區裡的一個獨棟,足以明白她原本的家庭環境還是十分優渥的。
然而物質條件優越,並不意味著精神環境也同樣富足,當我們敲開門,迎接的只是一個冷冰冰的機器人。
不過外表雖冷,言語卻飽含感情,她不緊不慢地說到:“你們好,兩位客人。房子的主人現在都不在家,你們深夜拜訪有何來意?鑒於如今城市發布的緊急避難信號,二位應該盡早離開才是……”
她應該就是菲悅的保姆了,或者說,或許她要更像菲悅的親人,既然是育兒機器人,那大概也是第一代人工智能。
周遭的白線為我繪出了那仿人類女性的外形,她的穿著看起來還像專門為人形機器人定製的衣物,再次說明了菲悅家的經濟狀況絕不一般。不過現在那並不是重點。
我們表明自己是菲悅的朋友,亮出了一些她的個人物品,說到:“東貿市目前陷入了災難之中,菲悅有生命危險,我們打算去救她,你也要跟著我們嗎?”
她用眼睛對著我們手中的物品隨意掃了幾下,便說到:“二位是菲悅的朋友?菲悅她現在住在哪,兩位知道嗎?只要帶我去到附近,我就能找到她。”
聽到菲悅有危險,她似乎已經打消了對我們倆的疑慮,不過她估計早就想去救菲悅了,只是不知道何處下手而已。
因為就算她是人工智能,也熟悉菲悅的行為模式,還是得有個起點才能建立找到菲悅的邏輯鏈,不然還不如呆在這裡,菲悅也是有可能回來的。
克萊爾於是交代到:“沒問題,你跟著我們吧……記住,城市裡有些人形怪物,它們就是這場災難的元凶,緊跟我們,不要去驚擾其他東西,也不要擅自開燈暴露自己,一切以救下菲悅為優先。”
人工智能微微點頭,說到:“我叫愛麗絲,兩位先生是?”
向機器人報上姓名,還真是稀有的體驗,不過那不打緊,有了幫手,繼續上路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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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這可真是誇張啊,整個城市都不見了啊,這要怎麽救人啊?”
“笨蛋。你仔細看,城市不是不見了,而是被那玩意給遮住了。”
“我知道,我可不是害怕了啊,但是那玩意怎麽看都不好惹吧?就算‘紅薔薇’大姐頭還在,也不見得能拿下啊。”
“我當然明白,但是計劃已定,我們只需要像往常一樣執行到底就行。”
“是是,一切聽你的。”
羅傑瑞率領的救援小隊已經來到了東貿市邊上,他們也同時動員了難民中心的所有人,在鏈接東貿市和難民中心的道路上建立了戰線和生命通道,準備向後方輸送獲救的人員。
問題在於,那個橫在他們面前的異常,導致沒有任何人能夠逃出東貿市的牢籠。
也就是說,要想救人,就勢必要和這家夥有點摩擦了。
他們口中的那家夥,那個籠罩東貿市的異常,羅傑瑞對其並非一無所知。
時間稍稍往前倒退一兩天。
在難民中心站穩腳跟過後,羅傑瑞便‘回歸老本行’,找到了東貿市附近的避難所,但是《指導手冊》已經被人拿去,他手上的密碼本在這裡也就沒了用武之地。
但是他知道那些密碼對應的是什麽,那其實就是幾組坐標,指向此地特有的‘異常研究和收容項目’的所在地,也就是一些研究所、實驗室和收容設施之類的地方。
雖然沒了密碼,羅傑瑞只能到處瞎轉,好在最後總算有所收獲,
他繞了一圈,發現關於東貿市的異常項目,其中的一部分就在難民中心的秘密地下室,那是存放異常研究資料的檔案室。
既然找到了具體位置,那麽有沒有密碼也就無所謂了,總歸有辦法強行進去,他也就提前幾天知道了東貿市的異常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項目編號:XE-005,代號“非月”。
異常等級:天相異動
危害等級:滅絕
民間記錄常為:“虛假之月”“吃城的月亮”。曾在人類歷史中出現過數次,多為神話傳說類型的非官方記錄,有關研究認為,其與部分文明的衰亡有關聯。新學派甚至指出,在更遠古的時期,尼安德特人的滅絕或與其相關。
尚未確認XE-005有任何實體媒介,因此其引發的異象月亮,與現實的月球不具備同等的實在濃度。否認其與現實月球的內在關聯,僅在表象上與月球運動現象有相似之處,例如光線與形狀。因此,進一步的研究有望降低其異常等級。
XE-005有“進食”活動。其食道內的月相與現實的月相或是相同,或是相反,周期則保持一致。其“進食”的范圍往往是一座城市,大型的人類聚落。其“進食”的周期當中,會反覆留下一座“破缺”的空城,這些缺塊與其製造的虛假月相保持同步。
最終,XE-005會“消化”其“進食”范圍內的所有人類,直到百年、或是千年後的下一次“進食”,不否認其在活躍的進食狀態結束後,也存在長時間的“睡眠”可能。
自從六百年前的一個古代帝國毀滅後,XE-005都尚未再次活躍,由於“消化”和“進食”活動的不可考,細節無從知曉。其可能導致有限的時空異常,並且造成的任何破壞性結果在“進食”完成後都將不可逆轉。
不否認XE-666的發生會激化XE-005,使其保持活躍的“進食”狀態。同時XE-666的入侵有可能會使其實體濃度提升,其“進食”的范圍和速度有可能進一步增加。
所以,若是月球也同樣遭受入侵,那麽整個夜晚都有可能成為其“獵食范圍”,只需幾個月,整個世界將不再有任何活人、或是屍體,屆時全體人類都將不複存在。】
關於異常,它本身的報告非常短,其他能用的資料就更少,大多都是讓人眼花繚亂的數據、理論和假說。
稀有的資料和個位數的排序意味著,這次他們面對的家夥絕非等閑之輩,和以往完全不同,它更加異常,更加麻煩,而且,大概也就致命得多……也有可能,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對抗的存在……
然而,回到現在,他們還是來了,來到這或許早已無法挽回的殘破世界……不,正因為他們想要活下去,所以來到這裡,和一切異常決一死戰!
“老大,聽說除了我們和異常的受害者,還有人在裡面是吧?就是上回來我們這參觀了一圈的那三個人?”
“是啊,他們還比我們早到這呢,恐怕已經進去了。”
“真難想象……他們只是一些平民吧?如今卻要面對這玩意?要是我早就嚇得尿褲子了,給我千軍萬馬都不會去和這家夥作戰的。”
“我們不是來打仗,而是來救人的。而且鐵頭你別忘了,只要有‘異常’,就一定會有使其反轉的‘異常點’,我們並非毫無勝算。”羅傑瑞有條不紊地說著,又抽了一口煙。
聽罷,鐵頭放下他一直在擦的自動步槍,滿足地拍著羅傑瑞的肩膀說到:“那是當然,我就知道老大不會沒什麽準備就亂來的。蜂蜜,解析得怎麽樣了?到底該怎麽進去啊?”
被叫做蜂蜜的女性坐在兩人靠著的裝甲越野車裡,她專注地操作著車後排的神秘科學儀器,一邊回應到:“別急,還得要時間。傑瑞找到的那個分析儀太老了,能用就不錯了。”她之前在難民中心的身份是羅傑瑞的秘書,其實他們是一個小隊的隊友。
還有一人默不作聲地趴在車頂上,時刻偵察著附近的風吹草動。他的小隊代號是‘墨鏡’,人如其名,大晚上的還帶著個墨鏡,倒也不全是為了裝酷,那副墨鏡自有其用處。
只剩不到一半人的小隊,就是羅傑瑞現在唯一能和除僵屍外的異常抗衡的手牌。此時此刻,眾多團結的難民在他們後方逐步推進陣地,僵屍反而是他最不擔心的敵人了。
如果說他還有什麽底牌的話,那其實並不在他的手上,而是在那個少年的眼中。第一次見到林陽時,他就知道林陽的眼睛和自己脫不了乾系……
所以,他對林陽反而是心懷愧疚,更沒有利用少年的打算。
因此兩邊用無線電聯系上時,他並沒有告訴林陽東貿市裡面到底有個什麽家夥,他反而希望林陽他們知難而退、盡早跑路,這不是一般平民能面對的玩意……
然而,羅傑瑞還是低估了林陽和克萊爾的能力,也低估了他們對菲悅的感情,更低估了他們活下去的決心。
無論如何,木已成舟,歷史的浪潮已經開始暴烈地流動起來,每個人的生命自有其運動軌跡,不需要他人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