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隻細箭在森林中穿梭,刺入草叢。
但是撥開它,林陽卻沒有看到自己的獵物。
“咦?我明明看到那隻兔子往這裡面跳啊?兔呢。”
“不是,你怎麽會想到往草叢裡射箭,穿不進去的啊。”克萊爾說著,林陽才發現自己的箭卡在了灌木的枝葉裡,根本沒有殺傷力。
“可是兔子呢?”林陽沒有管,他堅信自己沒有看錯。
嗖嗖,兩人一旁的草叢傳出動靜,克萊爾示意林陽不要打草驚蛇,待他架好弓……
林陽看準時機,猛地踢向可疑的草叢,果然,兔子從另一頭竄出,剛好落在克萊爾的箭頭上,一命嗚呼。
“看吧,除非獵物沒發現你,否則得要預判來射箭的。”
“我是有預判啊,那隻兔子跳到草叢裡了我能怎麽辦嘛。”林陽依舊嘴硬著,其實要不是他之前心急驚動了兔子,兩人也不至於追到這麽遠。
“好了好了,其實你可以丟石頭嘛,你丟石頭挺準的啊,上次不是連野豬都能砸暈嗎。”克萊爾檢查戰利品,早上的打獵成功,可以回去了。
“不拿弓怎麽學射箭啊,有機會肯定要多練嘛。”直到克萊爾提著兔耳朵撿起那隻野兔,林陽才發現這是一隻相當肥美的大兔子,不算耳朵,也比克萊爾的小臂還長出一截。
“那就學會沉住氣,不要一通瞎射。”
回到避難所,克萊爾將野兔交給林陽,讓他繼續學習屠宰動物屍體,自己則坐著休息一下。
已經有一個月快過去了,兩人周圍還是很平靜,這種安靜甚至讓克萊爾覺得有些異常。
克萊爾畢竟是個老油條,不像少年那麽大心臟,有時間就一心思的埋在學習上。
越是平靜,他反而越有危機感。這是一種直覺,並不平白無故。疑慮主要來自“廣播”和軍方的消極行動。
僵屍的成因沒研究出什麽道道兒,原理依舊不明,以至於大災變一周過後到現在,短信裡關於僵屍的情報都是千篇一律的。
軍隊方面,也只是提及在哪裡哪裡建立了安全的聚集地和難民中心,這當然是正確而且應該的,但是軍隊卻從來沒有派出過搜救隊,隻讓民眾自行前往。
就算他們再怎麽不作為,樣子還是得裝一裝的啊,僵屍無法構成阻礙,派人搜救又沒什麽難度。否則等民眾都到了聚集地,一肚子怨氣還能服從管理嗎?
而且,克萊爾清楚地記得,大災變一開始,這裡的軍方和其他地區的軍方聯系上時,明明說過會向困難的區域派出救援隊。怎麽,對別兒的地那麽上心,對自家人反而那麽冷淡?
總之,無關那本玄而又玄的黑冊子,克萊爾骨子就裡不相信這幫子自稱“幸存者廣播”的家夥,即使他們能掌控衛星和軍隊,天天給人發短信也一樣,權力並不能直接帶來信任。
簡單來說,克萊爾多少有些陰謀論的想法,軍隊沒有主動救援,怕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驚天大秘密……或者也可能,他們解體的速度比自己想得還要快,但無論如何結論都一樣,他們靠不住。
所以克萊爾才沒有急著去找幸存者的聚集地,和少年留在這,也不缺啥,自由自在不是麽。
不過,這也得是他們倆先把小鎮的僵屍都清理完了,才有自己過活的底氣,應該還是有許多人去尋求軍方的庇護了吧。
真搞不懂,還有這少年也是,他似乎很信任自己家鄉的軍隊,總是孜孜不倦地記錄著‘廣播’裡關於這方面的信息。
“小林,你說‘廣播’和軍隊為什麽沒派人來救援?都快一個月了,就算軍隊不去進攻,僵屍也該爛完了吧?”
林陽正蹲著處理兔子肉,頭也沒抬地回應到:“克叔,我覺得軍隊、或者說‘廣播’在搞懂僵屍到底是個什麽玩意之前,是不會主動出擊的。”
“你看這兔子,心臟早停了,但是如果刺一下肌肉的神經……它還是會動,對吧。”林陽坐在地上,用小刀戳了一下那兔子刨開的血肉,果然,兔腿應激抽了一下。
“如果過一段時間,肉不新鮮了,再怎麽挑動神經也就不會動了,這就叫‘死透’了吧。”
“這段從‘死’到‘死透’的時間,從常理來說,應該非常的短,對越是複雜的生物越是如此,因為複雜的生物需要許多系統的相互配合才能活著。肌肉和神經裡殘存的能量也不多。”
克萊爾自詡沒怎麽讀過書,卻聽得津津有味,自負地想著:要是當初上課的老師講得那麽明白,我也不至於天天逃課了。
“而僵屍,就是‘死亡的時間’一反常態地延長了許多,不僅仍然被外界的信息刺激,而且神經和肌肉沒了活性,卻仍然能動,這是違反生物學、甚至說物理定律的。”
“換句話說,我覺得大災變絕不會那麽簡單,軍隊謹慎一些,也許是對的。”
如果說克萊爾的直覺要更準些,那麽林陽就更顯得心思縝密。
少年早就下定決心,對付大災變,一定是要刨根問底和充滿警惕的,否則很快就會變成它的玩物,那是沒有未來的。同時,這也是少年在對自己負責,否則他的親人和以往珍貴的回憶,不是都白死了嗎?
克萊爾也理解了少年的想法:“也許軍隊是這麽考慮的,但我還是覺得他們沒脾氣,而且難以信任。”
林陽也同意。說一千道一萬,這裡的軍隊也不應該啥都沒做就放棄了抵抗,龜縮不出,反觀東部戰區一開始就能控制住事態,想必和主動出擊的戰略不是沒有關系的。
“不過你說違反物理定律?物理定律是不能違反的嗎?”克萊爾倒是一下子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林陽總算抬起頭,看到克萊爾認真的表情,他有點奇怪為什麽自己以前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是他馬上給出答案:“額,不是能不能違反的問題,而是違反了會出一些大問題,世界能不能存在都是個問題的那種。”
克萊爾仍舊不解,林陽繼續說到:
“例如說,要是能量不守恆,那麽能量的憑空產生和消滅會使物質也不守恆,長此以往,要麽就是宇宙慢慢消失了,要麽就是被擠爆了。”
克萊爾似乎明白了些,但馬上又眉頭緊皺,托著下巴開始深思:
“我知道,上學時老師不是經常說做題就要按著定律來嗎,他總說現實就是這樣的,我倒是感覺挺不講理的。”
“有什麽不講理的,現實就是這樣的啊?”
“對,我那老師就是這麽回答我的,所以我就沒了讀書的興趣。”
林陽一時半會也答不上為什麽,似乎‘現實如此’就已經是最根本的答案,不能再往前了,於是克萊爾繼續說到:
“說到底,其實‘現實是啥樣的’這件事,完全沒有人能保障啊?”克萊爾攤手說到。
“你看,現實應該是‘僵屍是不存在的’對吧?可是偏偏人死了就是會變成僵屍。還是說出現僵屍這種事情,會導致能量不守恆,然後宇宙就毀滅啦?不管哪個都很扯,都很不講理啊。”
林陽也弄懂了克萊爾的意思,大叔並不是沒搞懂‘打破物理定律’意味著什麽,而是從事情之間相互牽連這個角度,用他的方式理解了自己的話。
是的,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如果僵屍的出現,意味著現實的地基不穩,那麽世界頃刻間就會崩塌。根本等不到什麽僵屍爬出來,說不定太陽自己就一下子炸了。
林陽稍稍思索,總結到:“這倒也是,如果‘物理定律’那麽能輕易違反,那人類或許就根本不會出現。”
但少年還是認為得有個解釋,於是說到:“總之,僵屍這個事情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是對的,而且我相信,不管有沒有違反定律,也一定有個合理的說法。要不然僵屍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現在來?那我們也太背時了。”
“那就交給你啦,要我思考什麽科學和哲學的問題還是算了吧。”克萊爾拍了拍林陽的肩,一臉假笑地把不擅長的事丟在了少年身上。
林陽也完成了肉料的處理,可以開始做午飯了。
克萊爾的料理課堂於是又開始了:“嗯,像是野兔的話,直接烤著吃也非常不錯了。”
“不過你肯定是想學些料理是吧?我們之前不是找到一大堆調味料嗎?來,我教你怎麽醃兔肉。”
說菜那有洋蔥香菜和大蔥,料則不乏醬油胡椒和料酒,各種香料佐料往洗好的兔肉上招呼,搓揉混合,不一會,野性十足的鮮味就被訓得服服帖帖。
“醃得越久越入味,不過醃一小時也夠去腥了,我再教教你怎麽做燒烤醬吧。”
說著,克萊爾一把將各種瓶瓶罐罐排開,五顏六色的粉末混入碗缽,澆上熱油,均勻攪拌,好似巫師在調製神秘的藥劑。
“我看你小子根本沒在學吧?聞味道入迷了?”
“怎麽會,你看我不是在用手機記嗎?”
“你那不是在拍照?”
“拍照多省事。”林陽辯駁著,其實他根本沒有把調味瓶的名牌拍進去,倒是那醃製的兔肉和燒烤醬被框在一起,拍得讓人垂涎欲滴。
“對了,你處理好的兔毛皮在哪?”克萊爾看了看落在地上的新鮮毛皮,繼續說到,“這玩意也是要處理一下才能長期保存的,熟皮還挺難搞的,一會我教你。”
“你是真的啥都會啊克叔。”
“呵,要不是大災變來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懂那麽多,只能去當個文盲酒保了。”
不一會,兩人將兔肉和燒烤醬放到一邊,撿起兔毛皮,繼續‘變廢為寶’。攤開毛皮,克萊爾看著這大大的棕色厚實毛皮,說到:“你去車裡再接些水來,做皮草還挺費水的。”
林陽於是來到外面接水,打開車的後備箱,擰開裝著小花園泉水的金屬汽油桶,還沒倒出來,卻感到臉龐濕潤了點滴。
“嗯?這是……要下雨?”
果然,水滴越來越密,越來越重,它們渴望重回地面, 不多時,一陣陣悶雷從遠方而來,猶如發令槍,讓這天地間好不熱鬧。
少年拉起兜帽,心裡一急,想快點接滿水,卻手滑差點打翻了水盆,他趕忙用腿抵住,濺起的水打濕了他的胸前的衣物。
“哎呀,這一會吃完飯怎麽練劍啊。”林陽抱著水盆回到避難所,肩膀也有些被淋濕,只能換衣服下來烤幹了。
“那就休息唄。”克萊爾沒多想,靠著牆,點根煙,透過木板縫看向窗外。
久違的大雨確實是一劑調節心情的好味料,印象中,這倒是大災變以來,兩人第一次見下雨。
“……你不會又想喝酒了吧?”林陽晾外套時,眼睛撇了眼克萊爾,似乎預料到了克萊爾想幹嘛。
“欸,我還沒說呢,既然你那麽在意,那就不得不喝啦!”
擦啊,林陽默默吐槽,不過雨那麽大,確實沒什麽事可做了。
雨越是活潑,避難所內就越是寧靜,好不愜意。克萊爾慢慢抽完煙,兩人便開始製作皮草。
你不是撿到那個老頭的珍珠了嗎,就用這皮草做個漂亮的裝飾吧。
太大了吧?
做個護手什麽的,不是挺帥的嗎。
太顯眼了。
還能比這把雙手巨劍更顯眼?不過那珍珠確實太大了,現在也打不了孔,就先這麽放著吧。
嘩啦嘩啦……
雨就這麽下著,停也停不下來。
好似林陽不停地吃著烤兔肉。
也像克萊爾不停地倒著酒杯。
殊不知這場雨,其實遲到了許多,來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