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開車去往莊園時,林陽便醒了過來,他第一次遭遇異常時昏迷了一天,這次卻隻睡了不到一個小時而已。
由於道路寬敞,克萊爾開得很慢,讓車子捕捉白天剩余的陽光同時,也是在等待林陽醒過來。
“你沒什麽事吧?”反倒是菲悅比克萊爾更先問了林陽。
“沒事……我之前衝動了些而已,倒是這眼睛還能看見東西讓我有點……怎麽說,感興趣?”林陽醒來過後,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和淡然,沒了之前對著菲悅的那般不由分說和急迫。
“只是衝動了些?感覺你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一樣。”菲悅略顯誇張地說到,但是林陽表示確實沒什麽問題,當時自己雖然衝動,但都是源自自己的內心的真實情感。
克萊爾雖然沒有馬上說話,但是不代表他不關心林陽的情況,因為比起林陽眼睛的異常,他回想起了更危險的事情,於是說到:
“我聽菲悅說,你睜開眼睛後,過了一會你的感覺自己熱得好像被火燒了一樣,對吧?”林陽點頭確認,克萊爾繼續說到,“那你不是應該對自己的情況更小心一些嗎?要是那眼睛的封印就這麽解開了,你當時受的傷、還有那些火焰說不定都會重新出現啊!”
菲悅當時也想到了這一點,雖說‘封印’這個東西給人的感覺很玄幻,但其實大家只是沿襲了那隻‘精靈’的叫法,林陽眼睛的實際是個什麽情況,沒人能做保證。
換句話說,叫做封印的東西,不一定就是需要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夠破除的玩意,萬一只是睜開眼睛,看見‘白線’,封印就沒了,那林陽受過的傷說不定會重新出現。
“呃,你們倆的擔心我能理解,我只是……只是不得不把那些東西說出來而已。”林陽向克萊爾和菲悅解釋了睜開眼睛過後,自己身上出現的情況。
克萊爾總結到:“也就是說,你現在能看見東西了,代價是要聽那些‘白線’的話是嗎?”
“也不是啊,那就是我自己的感覺,我只是順應了自己內心的想法而已。”
“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麽睜開眼睛過後,你就突然想下車去打僵屍了?明明再等一會我就到了,你是不會做無用的冒險的吧?你們在車上看不清楚,實際上那周圍可不止一隻僵屍呢。”
“我當然會想清楚了再行動,可是這怎麽會是無用功呢?我只有直面那隻僵屍,才重新看到了東西了啊!”
“你好了傷疤忘了疼嗎,看見東西過後,那些火焰又重新冒出來了怎麽辦!到時候可別指望我一定來得及救你!”
“那你的意思是,我以後再也別看見東西了,做個徹底的瞎子算了?那我們還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幹什麽?”
眼看兩人就要在車子前排吵起來,菲悅趕忙勸阻到:
“好了好了,這不大家也沒出什麽事嗎,林陽的眼睛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有的是時間搞明白。只要弄明白了為什麽能看見‘白線’,也就能為了避免潛在的危險,不去看那些‘白線’,不讓‘白線’出來不是嗎?”
菲悅說完後,三人默不作聲。
寒風劃過路野,留下呼嘯聲在車殼的鐵皮上瑟瑟發抖,相比之下,車內的溫暖還留給了他們吵架的余地。
克萊爾的質問不無理由,因為誰也不敢保證林陽的傷真的完全好了,這次他只是感覺有點燥熱,如果下一次他的傷勢又死灰複燃了呢?克萊爾之所以有些生氣,還是因為他覺得林陽不應該僅憑情緒衝動,就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
可是在林陽看來,自己為了再次看見東西去嘗試睜開眼睛,本就是天經地義的,就算烈火焚身,那也是林陽自己選的。
最終,沉默使兩人冷靜了下來。與其在這裡為了各自的理由爭吵,不如先把事情本身搞明白再說。
“唉,我就把話說明白吧,我當然還是信得過你的,但是這不代表我也信得過那些‘白線’。那些東西給我的感覺……和那隻精靈很像,我不覺得它們就真的是你的本心,更有可能是你被那些東西迷惑了。在弄懂那些‘白線’是什麽之前,我覺得你還是謹慎些吧。”
克萊爾率先做出了讓步,大家畢竟是出生入死的同伴,不值得為了這點分歧鬧僵。
就算拋去情緒上的考量,現在三人也是一個團隊,既然是團隊,就不能僅憑個人感情行事,也要擔負起相互照顧的責任。否則林陽今天自己要冒險單乾,明天克萊爾也可以為了自己的一些理由去獨走,那這個團隊還有呆在一起的必要嗎?
既然林陽有團隊的幫助,那也需要為團隊考慮,而不只是為了自己,其他的就可以不管不顧了。這次他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行為確實是一個冒失,如果下次那些‘白線’讓他做了更出格的事情呢?那林陽還可以敞開心胸說那就是自己想做的事嗎?
“嗯……克叔我也相信你的直覺,我會花時間搞懂的那些‘白線’是什麽的。”
“是‘我們’會搞懂的,有事情你就說出來,大家會幫你的。我也理解這次不過是事發突然而已。”
菲悅接著說到:“是呀是呀,我們可是團隊啊,我還沒好好感謝你們倆救了我呢。”看到兩人重歸於好,她自然也輕松了不少。
黑夜來得很快,掃去了空氣中僅存的余溫,停好車,蓋上隱蔽的黑色車衣罩,三人再次在路邊的樹林中找好位置,搭起了大號的帳篷。
安頓好過後,三人慢慢發覺這裡的樹林似乎鮮活了許多,能聽到一些不畏寒冷的昆蟲依舊不辭辛勞地嘰嘰喳喳,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幾聲夜鶯的鳴唱。
“我們應該離城市挺遠了吧?還有多久能到那個莊園?”林陽在帳篷中問著菲悅。克萊爾正在外面燒著熱水,今天的晚餐是他之前,在山間公園的便利店裡找到的泡麵。
“到那莊園的距離可能和去湖畔鎮差不多,開車的話也算不上遠,明天一早就能到了吧。”
林陽在心裡估算,從湖畔鎮到城市耗費了車子四分之一的電量,現在去往莊園大概又會耗掉四分之一,也就是說,如果莊園沒有充電的條件,那麽他們剩余的電量可能剛好夠返程而已,要不然就得等車子用太陽能慢慢充電。
現在食物倒是不缺,實在不行他們可以回到那個公園的半山腰拿吃的,但是電卻愈發吃緊,相較之下,為了省電不拿太多東西在車上反而更好一些。
林陽於是問到:“菲悅你去過那裡嗎?那裡是不是特別豪華,什麽都有,又什麽都建得很誇張的那種地方?”
“嗯。只能說該有的都有吧,與其說是豪華,那裡更像……更有科技感一些,可能和你心目中那種古典田園不太一樣。”
“有科技感的莊園?那還挺有意思。”克萊爾在用手指敲著方向盤,意味深長地回應著。
“對吧對吧!我小時候隻去過一次就記住了,那裡還是很好玩的。”
“怎麽你們小時候都能去這種地方玩,我小時候只能在自家小區裡和其他同齡人上躥下跳的。”
“嘻嘻,那不是也挺不錯的嗎。”菲悅傻笑著,林陽不由自主的腦補她笑起來的模樣,真可惜自己看不見了。但是克萊爾既然對她那麽好說話,那菲悅她說不定長得挺好看的吧?俗話說人美聲甜嘛。
“是啊,希望也許有一天我還能見到他們吧。”林陽回憶起了自己的童年玩伴,那當中有不少人和他一同讀書讀到大,除了父母和克萊爾,印象最深刻地就屬他們了。如果他們也能在大災變中幸存下來, 那一定也是林陽無比可靠的同伴。
兩人閑談時克萊爾完成了晚餐,端著熱乎乎地泡麵加火腿腸進到了帳篷裡:
“哦?聊得熱火朝天啊,我還燒了些熱水在這幾個壺裡,吃完飯就洗洗身子吧。菲悅你一個人能行嗎。”
“沒問題,先吃東西吧,我早就餓啦。”
這是三人第一次作為團隊一起吃飯,雖然比不上以往的晚餐那麽豐盛,但是也夠吃飽了,大家有說有笑,氣氛非常和睦。仔細想來,其實說他們三人互為救命恩人也不為過。
林陽和克萊爾不必多說,菲悅剛剛加入一天,又是身負重傷,自然不會有什麽顯赫的功績,但是自從兩人救下她後,她在不經意間也起著重要作用。
在這末世之中,越是在關鍵時刻做的決定,那當中一些毫不起眼的細節,越是有可能被毫不留情地放大,決定著事情的成敗。
例如說,若不是菲悅的想法,他們可能現在也不知道手機在這能用,行動必然會受限,必然會花更多時間和資源才能找到去莊園的路。
如果不是菲悅想要看看林陽的眼睛,耐心地給他解釋,誰知道林陽多久才能發覺自己不是真的瞎了。
以前林陽只有半信半疑的推論,現在既然真的沒有瞎,那就意味著已經坐實了希望的存在。
另一方面,克萊爾的擔憂也是基本的,不能為了看見東西,本末倒置把自己的命都弄沒了。
是的,林陽、克萊爾和菲悅,都要活下去,無論世界如何變化,無論大災變如何異常,這都是一切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