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們說的裂縫?我以為你們只是在誇張……這不是和城市直接缺了一塊一樣嗎。”菲悅睜大眼睛望著那罩著城市一角的黑色深淵。

　　那部分建築就像直接滑入了地底，但是留下了它們昔日的陰影一樣，又像是誰將肆意地建築抽走了，然後倒扣了一杯灌滿墨水的杯子。

　　總之，無論如何這都不像是人力所為，只有兩個字能形容它:

　　異常。

　　不知為何，看著那如深海般漆黑的裂縫，菲悅想起了林陽的眼睛……

　　“所以我們還是別靠近那邊比較好，正好城裡的路也不堵，我們還是開車進去就行，有危險也能迅速跑路。”克萊爾一邊說著，三人便已進入城市邊緣的一些矮小建築的懷抱。

　　林陽和克萊爾剛來時，裂縫只有幾十間房子大，現在看上去已經快有一個街區的大小了。

　　“菲悅，這裡能連上網了嗎?”林陽問著，他現在坐在後座，和菲悅一起搗鼓上網的事情。

　　“稍等，好像是可以的，網速不太行，圖刷不出來，我們再往裡走走吧。”菲悅用著林陽的手機，為了到國外旅遊，林陽父母特地也給他辦了張國際流量卡，沒想到現在還能派上用場。

　　“說起來這裡的店面看上去都是完整的啊，而且好像真的沒什麽僵屍，那不是完全不用擔心物資的問題嗎?”克萊爾開得依舊不快，他仔細地觀察著街道，和湖畔鎮完全不同，附近別說民宅，連店鋪都沒有被混亂破壞過的跡象。

　　“這倒是，但是既然裡面還有東西，那就說明城市確實沒有經歷過撤離行動。”

　　那麽謎題就來到了城市裡的人都去哪了這個環節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是大災變的不二法則，就算你不去找屍體，那些屍體也會來找你。

　　“呃，要不我們去我家附近看看?哪裡說不定會有一些痕跡留下來。”

　　“你家?在哪個位置?”

　　“在……”

　　菲悅與克萊爾對話時，林陽繼續思考著關於這裡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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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情況確實很異常，但是也沒人說過異常就一定是壞事。例如說，這裡的物資基本是完好的，那不是相當於一座無人涉足的大金礦?

　　相比於我們，缺物資的人應該到處都是，別的不說，‘廣播’和軍隊為什麽沒有發現這裡?他們明明不久之前還有衛星可以用……

　　“林陽，你覺得如何?要不要去菲悅家看看?”

　　“啊?這……周圍真的沒有僵屍嗎?”

　　“現在看來是的，而且別說僵屍，活人也沒有，詭異是挺詭異的，但是感覺還算安全。關鍵是菲悅家離那個裂縫還挺遠的，那裂縫擴張的速度並不快，暫時不用擔心我們被卷進去。”

　　“嗨呀，我說你們倆就別這麽畏畏縮縮的啦，這附近不是完全沒有什麽僵屍嗎。不如我給你們倆當導遊，在城市裡好好逛逛吧?”

　　“呃，可是現在大搖大擺地去逛街合適嗎，我們現在也不缺太多東西……菲悅你有沒有找到莊園賣票的地方?”面對菲悅的邀請，我有些盛情難卻。

　　“有，但是只有一個地址，那兒的票好像只能線下去買，不過不用擔心，我也認識那裡，一會就帶你們去吧。”

　　“逛街還是算了吧，你現在不是都走不了路嗎?我們先去你家看看吧。”克萊爾雖然也覺得這裡暫時沒什麽危險，但還是和我說得一樣:對付大災變，可不能掉以輕心。

　　“好啊，那我們往左拐……”

　　菲悅在後排給克萊爾指路時，我拿回了自己的手機，然後在座椅後背拿出一副頭戴式耳機。這耳機也是我們在湖畔鎮找到的，我的眼睛被封印之後，它除了拿來聽手機，也可以用來訓練耳朵的靈敏度。

　　戴上耳機，用藍牙鏈接手機，我開始讓手機念出最近記錄的筆記，以及剛剛菲悅找到的網站。

　　網站的標語叫做‘從科技莊園邁向未來世界’，其他大部分也都是廣告和宣傳詞，不一會也聽到了售票的地址和聯系方式，東貿城XX區XX道這樣的。

　　真是浮誇，買票和預約還隻接受線下的。不過看那莊園滴水不漏的架子，大災變發生了，機器人系統也能自我運轉，好像確實有資格搞得那麽莊重。

　　反過來說，也挺腐朽的，坐擁一大票機器人，卻連門票都不能在網上買，而且無人管理的機器莊園嘴巴上說是挺厲害的，可那不就相當於只是在毫無意義的空轉嗎。

　　“克叔，這裡的地圖我下好了，一會你看看吧。”

　　“沒問題，等我們到菲悅家。”

　　臨近中午時，穿過東貿市，我們終於到了菲悅家，再次處於原本進入城市時，我和克萊爾繞道的方向上——城市的西北角，裂縫則正好在東南角，同在城市，已經離得很遠了，而且一路上確實沒遇到任何危險。

　　菲悅住公寓，這裡和城市其他部分一樣，依舊是完好的，車停在樓下就行。只是大樓已經沒了電，所以是克萊爾把她背上樓的，期間菲悅好像有些吃驚於大叔的體力。

　　來到屋內，我聞到了些，額，怎麽說，獨居女性的感覺?說是女性閨房特有的幽香也可以，但那其實就是洗發水和香水稀釋過後，均勻地塗抹在房間中的味道。

　　“欸，不用換鞋了，直接進來把我放在沙發上就行了。”菲悅現在腿是能動了，但是走路和爬樓梯還是有些勉強，她卻有點急著從克萊爾背上下來，於是他們倆先朝前去了，我還是慢慢摸到鞋架，在玄關換上了拖鞋。

　　“這公寓還挺大的啊，雖然地偏了點，但是租金不便宜吧，說起來我們還沒問過你原本是幹啥工作的呢?”

　　“我?我是做衣服給別人穿的，也就是個裁縫。”

　　“你是時裝設計師?那確實收入挺高的。”

　　我慢慢來到客廳，聽到克萊爾在和菲悅聊天的同時還在翻書，不過那應該是膠紙雜志的聲音，因為克叔是看不進去滿是字的書的。

　　“呀，你怎麽把林陽落在門口了，他這眼睛不是不方便進來嗎?”菲悅朝我說到，但是看到我已經換好鞋子，她也就不再做多余的擔心了。

　　“林陽你來坐我這，我去準備午飯，你們先聊吧。”克萊爾知道，只要他說話我就能確定他的位置，於是我來到他身旁的同時也把手機交給了他。

　　“冰箱裡還有一些食物，這個天氣即使冰箱沒電了，吃的應該也不會放壞。”菲悅招呼著去往廚房的克萊爾，她已經完全把我們倆當客人了。

　　我的屁股剛剛陷入柔軟的沙發，菲悅便嘴也不停，繼續說到:“你們倆真是默契無間，真的相互隻認識了一個月?”

　　“是的。其實你不也是一樣的嗎，剛過沒兩天就和我們處的很熟了。”

　　“那是因為我原本就這個性格嘛。”

　　其實她說得並不對，只要是個正常人，大部分情況都會很容易相信和自己有過出生入死經歷的同伴，這應該是和性格無關的。

　　“說起來，你家現在還是和你離開那天一樣?我感覺附近的街道好像也沒什麽破壞的跡象啊。”

　　“額，情況就是這樣的，我也有些驚訝，但這裡就和我剛剛跑出去時，不，就和那天晚上之前還是正常的街道一模一樣。”

　　“菲悅說得沒錯，她冰箱裡的東西都沒變質，連牛奶和雞蛋都還是新鮮的。”聽到我們的對話，克萊爾在廚房補充了證據。

　　那還真是……神奇。

　　“那如果我們現在吃了些東西，明天醒來，冰箱裡還會出現相同的食物嗎?”我托著下巴開始思考，若真的是如此，那這座城市在大災變裡可太有用了，甚至會成為一個燙手山芋，想必所有人都會趨之若鶩。

　　“嗯……克叔，你看看冰箱裡還剩幾塊蛋糕?”菲悅也開始叫克萊爾克叔了，不得不說這簡稱確實朗朗上口啊。

　　“三塊，正好一人一個，我們一會吃完飯當作甜點吧。”

　　“好耶。”菲悅開心地笑了，她很隨意地趴在沙發靠背上，松軟的沙發上下塌陷，如同幾隻小貓在上面四處撲騰，看來她已經完全放松自身了。不過要是換作是我，恐怕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還能活著回到家裡吧，能理解能理解。

　　“三塊蛋糕的話，那有一塊蛋糕確實又變回來了，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吃掉了一個才睡覺的。而且……你們看，我的手機都還在沙發縫裡。”

　　也就是說，東貿市的時空異常，是循環和回溯?

　　與其說菲悅是從大災變第一天來的，不如說，她一直處在災變之夜那天的時間循環之中?

　　“可是現在這裡還是災變第一天的話，晚上不就是出現僵屍的時候嗎?那呆在這不是挺危險的?”這個推論很直接，我於是不假思索地說了出來。

　　“是啊，可是僵屍都去哪了呢……像是看不見它們，但是晚上就又冒出來了一樣。”菲悅也直接說出了她的感想。

　　這樣的話，難道一到晚上，東貿城就會重演災變之夜?

　　我望向克萊爾的方位，他回應到:“也不用太擔心，現在時間還早，不急著決定。實在到了晚上，我們可以呆在車裡，有危險開走就行了，這裡隨便走兩步就可以出城。”

　　沒錯，菲悅自己一個人都可以順利逃出去，我們三人就更沒什麽問題了，何況還可以開車不是麽。

　　可是，僵屍到底去哪了?難道它們真的和菲悅猜的一樣，白天看不見，晚上才出來?

　　那其他幸存者呢?難道也都在時間循環之中嗎，然而，菲悅現在明顯已經脫離了那個循環，如果城市裡的活人也都在時間循環之中，為什麽單單她能逃出這個循環?

　　“林陽，你就先別想我和這座城市的事情了，還是先想想你自己的事吧。”菲悅的聲音很輕柔，這好像是我們認識以來，她第一次用這種語調說話，與我的印象形成了反差，讓我一時沒弄明白她的意思。

　　“我的事?我現在沒什麽問題啊。”

　　“你的眼睛，那些白線，難道不應該多關心一下自己嗎?”

　　……是的，我的眼睛又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又突然能看得見這些白線了。

　　按理說，我的眼睛和這座城市應該沒什麽關聯才對，可是確實是在這附近，我才看見了它們。

　　那若是現在我睜開眼睛，還能看見那些白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