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陽處理完鐵匠鋪拜師的事情後,回到宿舍。
菲悅和愛麗絲都在,大家一起吃了晚餐,沒了前一陣的忙碌,現在很是輕松。愛麗絲的衣服也已經洗好,晾乾後,她就又會回歸眾人(除了林陽)熟悉的模樣。
克萊爾睡了一天,只在吃晚飯時醒了。今天四人除閑聊外,也沒什麽可說的,機核派離開後,沒人弄什麽么蛾子,難民中心的生活就是那麽和平安詳,他們之前一個月差不多都是這麽過來的,可謂悠閑。
吃飯時,克萊爾擼開袖子,說到:“有些熱啊,小林要不打開窗戶透透氣吧?”
“外面還是很冷哦?你會熱是因為身上還有不少汗吧。”
“是嗎……那一會我去衝個澡吧。”
克叔要去的話,自己也去洗一個吧,畢竟打獵回來,自己也一直在睡覺,也有好一段時間了。少年如此想到,回憶著在這裡衝澡的過程。
難民中心有洗浴設施,很像林陽故土北方的那樣,一個個噴頭佇立在叫做澡堂的大房間裡,沒有隔間,大家坦誠相見那種,最多披個浴巾。
雖然去洗幾次也就習慣了,但關於完善設施的投票中,不知為何修洗澡隔間的票數是最多的。那羅傑瑞就得著手籌備這事,待到冰雪消融,天氣轉好,便可以去考慮去伐木或搜刮之類,來得到建材了。
而那,也就是林陽一行人離開難民中心,與這小小的末世庇護所道別的時候了,下次再回來,就真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望著一旁晾著的衣物,菲悅也說到:“好像確實有點熱啊。是不是氣溫真的回升了?”
“問一問愛麗絲不就知道了。不過也確實,現在應該到春季了吧?”林陽說罷,這才回想起來,若是自己還在故鄉,現在差不多就是過年的時候……事到如今,還有地方能有心思和余力,像人類以往那樣過節歡慶嗎?
“嗯……等到溫度上來後,又得給你們設計新衣服了呢……”菲悅暗自嘀咕,接著說到,“那一會我也去洗一個吧,帶上愛麗絲一起。”
“愛麗絲也可以洗澡嗎?”給機器人洗澡,林陽長這麽大也是第一次親眼見,畢竟他原本的家庭,也不能說可以輕松負擔一個搭載人工智能的機器人。
“當然啊,雖然有專門的清洗劑會好些,但用水也可以。”
“……說起清洗劑,克叔你的手沒問題嗎,需不需要再保養保養?”
“沒什麽,只是小指和無名指有些不聽使喚了,小臂也有點僵硬……到時候去找找哪裡能修吧,不然炒菜時還真的拿不準。”
克萊爾雖說得輕松,但如今這般世道,到哪去修又是個問題,好在他確實會用單手劍法,戰鬥力不至於下降太多……不如說,就算大叔隻單手使劍,少年能不能打得過他還沒個定數呢,對付一般僵屍自然沒什麽問題。
林陽於是總結到:“嗯,等到雪化了,我們就可以考慮出發了。先回去一趟吧,感覺好久沒在小花園,都快記不住那是什麽樣的了。”
路線大致定下來,晚餐順勢結束,四人休息了一下,便拿上洗浴用品去往澡堂。
幾人深感,這或許是最後幾次,在那敞露的淋浴間裡衝澡的日子了,誰知道下一次再來,又是什麽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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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怎麽……
……啊,沒睜開眼睛,但是也看到了白線,所以來到這了嗎……
只希望這次別睡太久吧。
每次到這來,眼前都很黑,難道我的夜視在這不起作用嗎?還是說小屋太密閉了,連星光都透不進來?話說,這個世界真的有星星嗎……
我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想從床上起來,身子卻動不了。
“額,怎麽了……”
與其說動不了,不如說起身這個動作被‘某個東西’阻礙著,以至於連腰都彎不起來。
我接著想要翻身用手撐床,直到身子終於有所傾斜,我才發現那‘某個東西’是掛在自己身上的……確切地說,胸前一直有股隱隱約約的壓力,很是輕微,卻讓我頓感不妙。
我低頭望去,那‘某個東西’同樣阻礙著我的視線,但不妨礙我認出那是什麽,或者說,怎麽可能認不出那是誰?
“艾……艾爾芙?”
嗚!她像隻貓一樣,雙手撲在我胸前,頭也是朝下的,就這麽把臉埋著,趴在我的身上睡覺……
難道我的意識不在這邊時,她就一直這樣嗎!?我這才回想起來,上次也是這樣的,只不過之前她還是‘紅薔薇’的模樣,而且現在還沒穿衣服……
聽到我念出的名字,那輕盈的氣息隨之轉變,她要醒了!
心臟猛地收縮,我總算覺察自己的身子不再那麽拘束,於是托住她的肩膀,往下緩緩推去,同時背部和屁股發力,扭扭捏捏地,讓上身一溜,使後背梭到地上,借著重力,帶動自己從床上抽了出去。
成功了!她被我輕輕地重新放在床上,好像並沒有被驚動,呼吸又重回了規律的起伏。
我松了一口大氣,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緊張,總之就是輕松了許多。
被窩裡,我望著她趴下的臉龐,沒什麽長耳朵,那說實話真的和尋常人沒什麽兩樣,尤其是閉著眼時,是比‘紅薔薇’更像人了……但我當然不會去打擾這位精靈公主,就讓她好好睡著吧……
不知為何,每次面對她,我的第一反應總是不安寧,與菲悅帶給我的安心感截然相反。
仿佛大腦在本能地警告著:她和那些僵屍沒兩樣,她絕不會是我們的同類……更不要說被她盯著時,雖和菲悅同是藍眼睛,但總是要很大的定力,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搬來木椅子坐下,心跳逐漸被周圍的寂靜抹平。
重歸平靜後,我才發覺這個世界是如此寂寥,前夜我沒有看到太多白線,這裡自然也就沒有多余的動靜。
不過眼光一瞥,我還是看到了這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也就是‘非月’化作的書,它此時微光點點,我明白是其中有白線想冒出來。
那些被我驅逐到這裡的白線,在自行離去之前,會附在小房間裡的家具上,例如說上上次是鏡子,這次和上次一樣,看來都是那本書了吧。
我看著那本神秘的書,沒有急著去翻開它,本來我也看不懂,而且那多半是布洛克的白線,我實在不想和那家夥有什麽交集,就隨他去吧。至於愛麗絲的白線,以後總是有機會的。
另外,要是把‘書人’小姐叫出來了,難免會吵醒艾爾芙,以後還是先把書拿出去,再翻開為好。
關於那本書,也就是‘非月’到底是什麽,艾爾芙上次是這麽給我說的:
簡單來說,無論怎樣的宇宙,只要其中的文明是以文字記錄信息的,最後都會有這麽個‘書人’誕生,是一個只知道給不同文明做記錄的家夥。
至於她是不是我們這個宇宙的,又為什麽有了自主意志,艾爾芙也不能全知道。
而當我問起艾爾芙:複數的宇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和平行宇宙差不太多。她說到那太多余了。
【“你們能看見的宇宙實在小的可憐,卻以為自己洞見了整個世界。”
“我指的不只是尺寸的大小,而是那些你們沒辦法意識到的存在,那些你們看不見的東西,才是宇宙的絕大部分。這個世界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也包括我呢。”
“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仍然有世界存在,例如說,想要發現我,那原本是你們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呢。因為組成我們的物質並不相同。”
“不同物質的運動規律是不同的,僅僅是這樣就夠了呀,不需要多余的宇宙,因為你們不能說,自己的所見所感就是一切物質的集合呢。”
“於是乎,當你們能看見我時,也就同時是你們口中的‘入侵’發生的時候。”
“只要我們出現在這裡,只要你們意識到我們的存在,感知的「門」就會被洞穿。”
“因而,一切構成我們的物質,會浸入你們的世界,植根你們的腦海,改寫你們的規律……當然,這個過程也沒那麽簡單,按照你們的代謝速度,或者這兒的星體周期來說,它也該鋪墊了十萬、百萬年的時間吧。”
“你管這個過程叫大災變是吧?對你們來說還挺貼切的,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了呢。由我這個入侵者說出來,感覺如何呀?”
這就是她上次對我說的大概了,當時聽著覺得沒什麽,事後想來有種看恐怖故事的味道。
會讓我感到害怕,甚至有些興奮的,不外乎這句話:“這個世界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大。”
那不只是空間上的大小——另一族物質,另一類規律的存在是可能的,世界因此蘊含無限的可能。如此之大的世界,不免讓人心生畏懼:
無數的異常者,無數的生命共享著這個宇宙,而其中有些正對我們虎視眈眈,即使那只是一小部分,也足以在數量和規模上壓垮我們,那數以億萬記的亡靈就是最好的證明。
“呵呵,倒也不必那麽絕望呢。既然我們已經來了,那安心接受不就好啦。”
“暫時接受不了嗎?嘻嘻,你們妄圖從其他世界汲取能源,竊取知識,結果招惹了一些髒東西,確實是自討苦吃啊。不過呢,「世界融合」這事遲早要發生,你們當中,有些人利欲熏心,提前把整個世界賣給了惡魔罷了。”
是的,我們如無知的孩童,親自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將自己推入滅絕的邊緣。但那不能說是我的錯,當然也不是我父母的錯,我,他們,還有千千萬萬的人,都是受牽連的無辜者。
見我久久不能釋懷,艾爾芙也陷入了沉默,但她自然不是在同情我,而是她發覺總是自己一個人在說,有些無聊。
也罷,想讓她共情人類,怕是不太可能,說到底她為什麽想見我,也是個迷,克叔說得對,我應該對她保持警惕才是。
“哎呀,這很多事,上面不是都有寫嗎。”
我還在想這想那,一不留神,艾爾芙不知何時起身,她裹著被子下到床外,還一把將坐在我們旁邊的‘書人’小姐的書給搶了去。
“啊!”那菲悅模樣的‘書人’只是很小聲地叫了一下,便兩手空空,一直盯著欺負她的艾爾芙,她目光呆滯,缺乏感情,可我總覺得她下一秒就要哭出聲來。
我有些看不下去,準備幫‘書人’小姐轉移火力,繼續問艾爾芙這一切是如何可能的,想得到更具體的答案。
聞言,艾爾芙回過頭來,重新望著我,這次她頓了一頓,喃喃到:
“嗯……果然, 你還是個人類呢……”
沒等我有所反應,她語氣一轉,蓋過剛剛的細語到:“當然可以呀,不過嘛,等你找到我的真身再說吧~”
她拿起手中的書,指著說到:“在那之前,你真的很想搞懂到底發生了什麽的話,就看這本書吧。”
“嘿嘿,看不懂嗎?我可不會教你哦,至少在你找到我之前。而且這上面的字,我也不能說全都會呢。”
“現在倒也可以給你說一說,一些基本的事情,你的眼睛,嗯……你通過它,看見的是什麽?”
“白線和黑布?你還覺得那是你們的靈魂?哈哈哈哈哈!”
聽罷,艾爾芙大笑起來,可我的眼睛不就是因為她,才變成這樣的嗎,有什麽好笑的……
“嗯嗯,不過也確實呢,它們是差不多和你們融在一起了……再過不久你就能見著它們的「本體」了,那在其他人看來,的確是個黑不溜秋的玩意呢。”
“哎呀,我可不是非要說一堆謎語哦?只是,你親眼去看看,故事才會有趣嘛,我很期待下次來這時,是你講給我聽呢。”】
……
望著那副睡顏,她說過的話如耳語一般縈繞著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叫醒她,可轉念一想,自己又有什麽能找她聊的呢,反正她肯定是要催著我去找人了。
唉,沒辦法,誰叫我腦袋一熱,就答應了她呢……
漸漸地,困意順著寧靜湧來,不多時,我靠上椅子,安穩地閉上雙眼,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回到了那個只有黑布與白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