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們走得很早,趁著也許是大災變裡最安靜的一個早晨,計劃回到小花園。
很多人也起得早,來給我們送行,冬天雖已離去,寒風仍然留存,但擋不住大家的熱情,欣然接受就是了。
菲悅也是……唉,明明昨天還在安慰我,今天自己卻哭得梨花帶雨的,不過就由著她吧,誰也不會多說什麽的。
寧靜中點綴著她的輕聲哭泣,仿佛早春的第一場雨……我因為看不見,能做的不多,簡單地傑瑞他們握了個手,便上車啟程了。
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後,克萊爾一邊給車打上火,一邊與我進行最後的確認,這流程也是久違了,不過這次,我們目的明確,只是要回去,回到自己在大災變的第一個住所。
之所以沒說要回家,是因為這裡更像罷了。
車剛剛離開眾人的懷抱,鐵頭和修斯也跟著發動了那輛軍用吉普,我們的皮卡走在前面,他們便跟著我們後方,順道去往東貿市,頗有種被軍人護送的樣子。
這兒的路還是那麽繞,又是山地,反讓人覺得,步行更容易找準出去的方向。不過克萊爾的駕駛技術絕對夠用了,我們開的車性能也完全夠……
想到這裡,我問到:
“說起來克叔,你會開那種大車嗎?”
“哪種大車?”
“就是那種,好多個大輪子的卡車啊,”
“不好說,畢竟我也沒開過。以前能開那種車的人也不多吧,倒是……”
聞言,後排的人工智能機敏地答到:“愛麗絲會開。要是汽車能搭載智能處理器,愛麗絲更能得心應手。”
是的,開車這個活路,大災變之前就差不多給人工智能壟斷了,不如說,很多汽車剛出場,就已經是個機器人了,只是不會像電影裡那樣會變形而已。
既然駕駛沒問題了,那麽決定我們能走多遠的,自然就是車輛本身了。
我盤算著該去找個什麽樣的車時,菲悅也緩過勁來,問到:
“你們打算去哪找找車呀?”她的語氣再次回歸好奇,看來之前哭歸哭,並不代表她脆弱,只是正常的感情釋放而已,就像我會去聽小說和打鐵,克萊爾會去喝酒和看風景一樣。
“只能是東貿市吧?小林你給我那張地圖,我記得還要往東去?”
我回到:“是的,要穿過城市,靠近這個國家的原國境線。”
克萊爾慢悠悠地接著到:“呵,那估計會是挺有意思的地方。”
“怎麽說怎麽說?”菲悅湊到前排,頭好像就在我旁邊,可以聞到她的發香,像個會主動親近人的小花,一掃之前的沉悶,讓人充滿活力。
“你雖然在這長大,但可能也不了解吧?東貿市不止是個旅遊城市,嗯……菲悅你可以問問愛麗絲,林陽應該給她記錄了關於鐵頭的事情。”
“鐵頭?哎呀,我都一直忘了問艾拉了,話說他到底叫什麽呀?”
“你有空問愛麗絲就行了,要不先拿耳機給你和她聊聊?”
“那就等會再說吧,東貿市東邊還有什麽呀?”
“有個監獄,還有連綿的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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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一行人在大災變的第一百天回到了小花園。
這次又多了一位人工智能,幾人也說不清,以後還會不會有人加入。但總歸是比剛開始時熱鬧了,團隊能利用的物資,也因此越來越多,更別提每次,他們差不多都是滿載而歸。
時間從三月步入四月,在這北地之國,冰雪慢慢消融,春風緩緩襲來,再過不久,這裡也將迎來陽光高照,萬物勃發的境地,若是平常,林陽也該開學有一陣了。
只不過在大災變中,所謂的‘萬’物勃發,又到底意味著什麽呢?
待到雪地完全被草木奪回,環境似乎還能重塑自己的模樣,人類卻已然失去了自己的世界。
林陽也不是沒想過,要是異常者可以入侵人類,那其他動植物、其他生命,自然也可以被入侵,那也就是艾爾芙口中的「世界融合」發生時。
只能說,幸運的是,針對動植物的入侵應該尚未發生、或是完成。
要不然,若是它們也會在死後成為亡靈,食物來源必定會再次極大受限,環境不可避免地遭受異常改造,那也意味著:這個世界即將完全淪陷。
林陽雖有預期這遲早會發生,但就和僵屍一樣,大災變可不會給你掐一個表,他只能靠自己去尋得預警。
好在,少年確實可以看到另一個世界,可以看見自己的敵人為何者,那就夠了。
而且,那另一個世界也不全是敵意,那裡或許也有能夠依靠的同伴,少年如此天真地想著,便開始了自己進一步的計劃……
“你想學怎麽做衣服?我肯定是能教啊,問題是你要怎麽學呢?”
“嗯……這樣倒也行,可是你為什麽想要做衣服,這裡有我和愛麗絲不就夠了嗎?”
“哦~不想說是吧?嘿嘿,可惜你太好猜了呢。”
於是,在菲悅的一聲聲壞笑中,漲紅了臉的林陽在打鐵之余,學起了裁縫。他雖是盲人,也算有點基礎,所以也不耽誤其他學習太多。克萊爾和愛麗絲則是每天忙上忙下的,參考林陽的筆記和幾人制定的需求,開始為載具改裝做準備。
“咦?為什麽你手工縫線上手那麽快,好用的縫紉機卻老是拿不準呢?”
“你說你的夢裡沒有這些機器?嗯……這玩意知道原理的話,也能自己勉強造一個吧,你有空找愛麗絲問問唄。”
“嘻嘻,那你是不是還得搞個織布機?你能去到夢裡,感覺比其他人多了一份時間呢。”
菲悅就是那麽評價林陽的夢世界的。而克萊爾隻讓他別太沉迷於其中,那畢竟很是夢幻遙遠。愛麗絲則沒有多說什麽,林陽也沒問她。
林陽只是覺得,在那個世界不再孤單後,自己總是有意無意地去往那裡,只要控制看見的白線的量與時間,他就不會昏迷太久。
正如菲悅所說,夢世界的時間流逝與現實並無聯系。
林陽本想找艾爾芙問個明白,但是現在,反倒變成那家夥一直在睡覺了……最終,還是林陽自己搞明白了,大概是怎麽回事。
若是他不要在夢裡聽‘其他人’說話太久,就不會睡過頭。
每每去到那兒時,無論是白線編織的話語,還是‘假月亮’那次,或是艾爾芙那次,甚至之後,要是和那位‘書人’說了太多(其實她講話,每次只會講一兩個詞),林陽也會睡太久。
還有一種容易睡過頭的情況是:在小房間裡點燈。
只要那個房間被光照亮, 無論是燭光還是爐光,都會讓外面的天黑下來,這時就算沒人和林陽說話,他也會睡好一段時間,這樣的經歷有三次。
例外也有,是上次點燈時,也就是與‘紅薔薇’在雪林相遇那次,她對林陽說了不少,但不知道為什麽,小屋外並沒有天黑,同時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方法,讓兩人很快回到了現實。
總之,無論夢世界還是現實,平靜的時光再次回歸,好像大災變去忙了別的事,沒空管這片微不足道的天地一般。
所有幸存者都知道,這只會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風雪交加之後,便是山雨欲來。冰雪褪去時,從地裡長出的還會是小草嗎?春風襲來時,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會是落葉嗎?
不過,林陽他們也沒空去管這些有的沒的,無論大災變如何改變世界,他們的劫後余生也不止是生存,更是一種生活。
或許相比於大災變,相比於這整個宇宙,人類實在是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存在。
相似的星星,同樣的物質,實在是要多少有多少。甚至完全不同於人類的物質,也在共享、競爭、或是毫不相乾地處於同一個世界。
然而,正是因此,那渺小的人們才是值得書寫的事物,若不是如此,那麽整個世界再大,又有什麽意義?若無記錄者,則無看書人。
“ …… …… ”
一次,林陽在夢裡,磕磕絆絆地讀出的這幾個詞。
這是他在‘非月’變成的那本書上,看懂的第一句話:
「無限終將回歸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