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陽終於醒了!克叔……”
“克萊爾?”
“什麽啊,居然也睡著了,真是……”
不大的病房裡如今躺了兩人,林陽和克萊爾。
整個打獵隊只有他們倆‘外人’受傷,好像顯得有些不靠譜,但那只是不清楚緣由的人,才會這麽認為。
先不說各種獵物基本都來自他倆,這兩人可是在雪崩僵屍和“紅薔薇”的夾擊之中,活了下來。
林陽雖是生死一線,但最後都沒受什麽皮外傷。克萊爾的情況則要嚴重些,他的義肢被砸了一下,那也是為了救林陽,好在他本身也並無大礙。
“哎呀克叔快醒醒啊,林陽好不容易醒來了呀。”菲悅推搡著裹上厚被子的克萊爾,大叔卻不為所動。
見狀,林陽說到:“沒事的菲悅,他也受傷了吧?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可是他剛剛還是醒的啊,怎麽一翻身就睡著了……算了不管他了。林陽你怎麽樣?沒出什麽事情吧。”
“……還好吧。”說罷,林陽便慢慢起身,靠在了床頭上,看得出他確實沒受什麽外傷。
菲悅見林陽的動作沒什麽障礙,心裡也跟著輕松了不少,畢竟上次回來,他連起身都費勁。
咦……怎麽了……
然而,當她看著少年垂下的面孔,卻有種莫名的陌生感升起,一不注意就湧入她的內心。
林陽依然閉著眼,臉色也如往常那般平靜低調,但是菲悅越是盯著他看,越是感到一絲疏遠,甚至……會有種害怕的感覺。
咕咚。
菲悅不自覺地咽了口水,同時心中也冒出疑慮,面前的少年,真的是林陽嗎?他在外面到底遭遇了什麽?仿若幾日不見,便已時光交錯,物是人非。
“嗯?怎麽了菲悅?今天這麽寡言呢。”
只是,當少年說話,那沉穩的語調和輕松的語氣,一下將菲悅拉回了現實。
他確實是林陽,或許身體和精神因為一些事而發生了變化,但他還是那個關心同伴,努力在大災變中求得生活的少年。
“唉……”菲悅搖了搖頭,驅逐疑慮,喜憂參半地說到,“你們倆真是……打獵這種事情交給他們去就行了啊,結果雙雙受傷算什麽嘛,讓人家擔心。”
“嗯……我們遇到了一個比僵屍厲害得多的家夥,羅傑瑞他們沒和你說嗎?”
“是鐵頭把你帶回來的,他和我說了不少事,真的很危險啊,那個‘紅薔薇’到底是什麽人?”
“她……”
林陽剛要開口,卻又說不出話,也不知是“紅薔薇”的事,三言兩語很難解釋清楚,還是因為少年的心中也多了一些顧慮。
把他們也牽扯進來,真的好嗎?林陽如此問著自己。
不過沒等他有所答案,克萊爾便醒了過來,不過……他真的睡著了嗎。
“哦……林陽你也醒了啊,終於啊。”
“額,說起來,我這次睡了多久?”
菲悅和克萊爾異口同聲地答道:“三天。”
林陽一時啞然,他預料到自己會睡不少時間,卻沒想到居然已經是按好幾天來算了。
沉默過後,少年還是先開口到:“克叔你沒受什麽傷吧?”
“還行吧,這隻手被砸了一下,破皮了,平常繼續用一用倒沒什麽,但是要握劍的的話可能……”
見狀,菲悅在一旁安慰到:“沒事的,就算是在這個末世裡,也應該有地方能修好它的,只是不知道要找多久了……”
關於克萊爾的義肢,修複技術是一方面,更稀缺的或許是材料,因為那本就是定做的。
看到“紅薔薇”只是間接的行為,都對自己的隊友造成了如此大的傷害,少年的內心又多了幾分躊躇。
林陽又問了自己一次:把自己的同伴也拖進這異常的深淵之中,真的好嗎?
“幹嘛呢林陽,看到我受傷嚇呆了?別看我現在受傷確實少見,年輕時我受過的傷,那可比你要多得多呢。”
聞言,菲悅吐槽到:“別吹牛了,你年輕的時候哪來的僵屍?”
“雖說沒這離譜玩意吧,但我覺得,那個老頭也差不多了……好了林陽,你要消沉到什麽時候?真不像你啊。這不我們都還活著嗎?”
克萊爾果然在人情世故上已是如魚得水,察言觀色的本事一點不弱,不過也可能是,他已經太熟悉林陽了,一眼就看出了少年正在腦袋裡糾結著什麽。
菲悅順著克萊爾的話,再次鼓勵到:“是啊林陽,遇到什麽事情就和我們說嘛,我們可是一個團隊啊。”
在兩人的軟磨硬泡之下,林陽也總算想通了,是的,沒什麽大不了的。
即使那“紅”……不,即使艾爾芙剛剛還在夢裡,給他說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但是該做的事不會變,自己活下去的信念和目的也不會變。
所以,少年選擇相信自己的同伴,大家互相支持,才是人類亙古不變的勇氣與力量的來源,無論面對多大的災難都是如此。
想明白後,林陽面對兩人說到:“發生了很多事,不是兩三句話就說得明白的……我們還是換個地方要好些。”
“哦?又要開秘密會議了?這次可讓我等了好久呀!”看到林陽再次振作,菲悅也回歸以往那開心元氣的狀態,樂呵呵地笑著。
有菲悅活躍氣氛,克萊爾繼續說到:“哈,鐵頭也給我說了不少事情,你是想去找到那個‘紅薔薇’是吧?那沒什麽,我估摸著知道她在哪。”
“嗯……我大概也知道,她肯定在‘廣播’建立的聚集地裡是吧?我們之前有記錄過幾個位置。”
“是了。所以等我們休息好了,這雪也化了,就可以動身去找了。”
林陽默默點頭,克萊爾也輕笑著回應,兩人依舊是那樣默契無間。
聽完兩人的對話,菲悅也有著自己的想法,她補充到:“可是我聽鐵頭說,這個‘紅薔薇’還挺危險的吧?她不就是一開始襲擊了你們的機器人嗎?”
“是的。可是她在最後擺脫束縛,救了我們,而且她……”
林陽正準備說出接下來的話,便意識到,這事還是小心交代,讓自己信得過的人知道就行。隔牆有耳,他甚至覺得這是對‘偷聽者’(如果有的話)的保護。
“嗯……接下來的事情就之後再說吧,那些僵屍可恐怖了,你們可別被嚇著哦?”
“哈哈,你小子又開始故弄玄虛,什麽大風大浪我沒見過。”克萊爾雖是如此吹噓著,但他當然聽出林陽話裡有話,便不再多問。
菲悅也克制住自己的好奇,轉移話題到:“說起來,難民中心這幾天也在開會啊,你們要不要聽愛麗絲的記錄?”
“當然要,不過……唉,我們先吃點東西吧。”告一段落後,林陽終於發覺自己空空的腸胃,然而,克叔現在也是傷員,美味的克氏料理怕是吃不著嘍。
“呀!是啊,你都好幾天沒吃飯了,我去拿吃的來。”話畢,菲悅奪門而出,跑去了宿舍。
克萊爾雖沒說什麽,但他直覺到,少年的內心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那不是身體的變異,或者說,這變異早就完成了,少年可能也已經知道,人死後為什麽會變成僵屍的真相,以及活人身體那恢復速度超乎尋常的原因。
其實,大叔在比少年還要早得多的時候,便發現了兩者的關聯,直覺敏銳的人都會有所察覺,加上現在鐵頭給自己說的事情,克萊爾心中也有了一個關於大災變的模糊答案。
只不過大叔能理解,少年更想要一個完整而嚴謹的答案,於是順了他的心意,而且之前一直沒時間講明,就等到了現在而已。
是了,好不容易活到現在,是時候拿著這些答案去打那群老不死的臉了。大叔在心裡如此想到,同時也期待著少年訴說他夢裡的故事。
能讓林陽躊躇不前,那一定是個無比奇妙,卻又讓人心生畏懼的夢。
然而,在克萊爾看來,重要的是告訴林陽:
那也不過是個夢而已。
大家再次活了下來,這現實雖比不上夢境那般美妙,甚至顯得苦澀艱辛,但正因如此,這才是值得用生命承載的故事。
克萊爾感慨著,林陽離了自己,依然活得很好,那就夠了,他默默點了根煙,繼續思索著自己今後的去路。
聞到煙味,林陽問到:“克叔,你不會又想喝酒了吧?”
“唉,這裡哪來的好酒,除了啤酒早就喝光了,也沒多余的糧食和時間去釀。”
“拿些東西去找人換唄,我們帶回來的戰利品不少吧?”
“也是。不過……”克萊爾瞥了眼林陽,又吸一口煙,吐氣說到,“我看,是你小子想喝吧?”
“啊……這。”林陽一如既往地被看穿了。
“哈哈哈,你也終於知道酒水的好了?沒事,你沒問題了我們就喝一喝吧。”
“嗯。”
兩人話說得差不多,菲悅也正好回到了病房。
而且,她手裡除了飯,還正好帶著一瓶不知哪來的酒,那想必又是香檳,反正肯定是她珍藏的氣泡酒。
見此,克萊爾打趣地說到:“謔,你看,連菲悅都能看透你這點小心思了。”
菲悅跟著笑到:“嘻嘻。不過還是等你們吃飽了再開它吧。”
“嗯,晚點喝也沒什麽。”林陽的語氣依舊十分平靜,飯和酒都還沒吃呢,他的內心便已洋溢著幸福的滋味。
這次,是凱旋的酒。
雖然沒有什麽慶功宴,又或是眾人的褒揚與讚賞,但對林陽來說,此時此刻,吃飽飯,和自己猶如至親的同伴們,喝點小酒,然後倒頭在床,呼呼大睡,那就夠了。
菲悅珍藏的酒,林陽甘之若飴,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主動找酒來喝。
但他並非借酒消愁,而是更堅定了與隊友活下去的決心,看來,他確實是成長了,也並沒有失去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