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會客室後,林陽一行人和歐艾夫婦便暫時分別,林陽他們在難民中心逛來逛去,想要更進一步了解這裡的情況。
走廊環繞著難民中心,外側的房間都較小,所以也比較多,大部分都還空置著,只有一兩個作為偵察哨在運作。
內側則是幾個大房間,它們就很充實了,被用作大通鋪的宿舍、倉庫、食堂等等至關重要的設施,配上零零散散的廁所、置物間和休息室……相比避難所確實是五髒俱全。
趁著午飯時間,林陽一行來到食堂,總算是看到了這裡大部隊的現狀。說是食堂,其實只是擺了一堆桌椅的地方,食物是從倉庫裡發配的,廚房缺少食材和水源,一直是歇火狀態。
因此午飯也沒有嚴格規定時間,大家在倉庫領了食物,在哪吃都行,所以來食堂的人並不多,但也足夠三人了解這裡的情況了。
難民中心功能雖然齊全,卻哪方面都說不上完善,由於缺水缺電,衛生和醫療條件並不理想,缺衣少食也讓人們只能抱團取暖,四處散發著焦慮的氣氛。
看來羅傑瑞他們雖然到這快一周了,也只是堪堪站住腳跟而已,反而因為難民中心儲存的食物沒有達到預期,導致供給愈發緊縮,惶惶不可終日。
集體的物資匱乏是一方面,更嚴重的是人們的精神狀況也好不到哪去。
似乎就沒有哪個家庭還是完整的,每個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傷疤和繃帶,缺胳膊少腿的人也有好幾個,說實在的,如果士氣再低一點點,這個團隊說不定就散了。
維持那一滴僅存士氣的,只是對生命的渴望。
因為沒有這種說是堅強也好,執念也罷的饑渴,是來不到這裡的。
林陽他們說不上紅光滿面,也算是體態健康,與這裡大多數人營養不良,灰頭土臉的樣子顯得格格不入。
吃飯時,克萊爾向零零散散的幾個小孩分享了一些泡麵和零食,他們比林陽還小幾歲,更適合稱作少年,卻不知經歷了多少磨難才到這裡。但他們同時又是團隊裡精氣神最足的一群人,平時負責站崗和放哨,就是他們在難民中心的臨時哨所裡發現了林陽一行人。
因為克萊爾的舉動,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這裡的幸存者其實對外來人沒什麽偏見,因為他們本就是一群外來人的集合。自然也沒有過問林陽他們到底是什麽情況,只是把他們當作了東貿市的幸存者之一,甚至反過來有問必答。
在對話之中,林陽得知了這群人在大災變之中的過往,雖然等不及要用手機記下這些寶貴的見聞,但他還是決定等到晚上再做例行的工作。
相比與另外兩人,菲悅作為真正的東貿市幸存者顯得更震驚一些,以往她只是通過林陽的手機記錄,粗略知道了大災變的經過,現在親眼看到飽受大災變蹂躪的難民是個什麽情況,心中不免慶幸自己能被林陽和克萊爾所救。
其他人飯吃得很快,要麽就急著乾活,要麽抓著來之不易的歇息時間不放,林陽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他們。最終,是一位老者主動過來,在吃飯時與眾人暢談,他原本是個流浪漢,現在坐在林陽一旁,把弄著邋遢不堪的白胡子,緩緩說著:
【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倒下,而我們甚至連在墓碑上寫下人們的死因都做不到。
饑餓、低溫、缺乏醫療、僵屍、軍隊的無差別攻擊、失控機器人……更別提現在還多了些未知的異常潛藏其中。
最致命的永遠是夜晚,有些人第一天進來,卻沒能活到第二天,反而成了僵屍打入我們內部的破壞因子……反正,襲擊就這樣隨時隨地發生著。所以,說得冷血些,能來到這個彎月難民中心的人,一開始就是被羅傑瑞和大災變篩選過的。
就和大家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一樣:
同不知多少人一樣,你先是被遺忘,然後死去。】
老者是在中途加入,他來自離湖畔鎮稍遠些的另一個小鎮,情況也和湖畔鎮差不多,只不過沒有人去燒光那裡的僵屍,還好羅傑瑞一行人作為救命稻草出現了。
而羅傑瑞則來自湖畔鎮西邊更遙遠的城市,位於這個國家的地理上的中部。
那裡遭受了不明原因的毀滅性打擊,有人說是軍隊動用了核武器,有人卻否定……可惜的是,除了羅傑瑞的小隊,那個城市沒有人堅持到這裡,而他對此則一直閉口不談。
沒多久,老人也表示自己得去幹點拾柴火的活了。可以看出,即使努力乾活,難民中心的情況依然處在極限之中,他們來到這個荒郊野嶺也只是為了避免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午飯結束後,三人圍在餐桌上討論。
林陽先說到,他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難民的身體恢復速度並不快……這樣子異常的反而像是林陽他們自己了。
是不是因為食物不夠?林陽理所當然地想到,克萊爾也讚同,因為那群小孩的血氣看上去就好些,他們平時應該能分到比較多的食物。
反而是平常大大咧咧的菲悅現在不怎麽說話了,在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寫著什麽。
不過林陽和克萊爾討論的差不多時,她也說出了對於難民中心的一些想法。
那就是“彎月”這個名字,和東貿市的地標“彎月公園”是同一個。而東貿市的幸存者確實能在一些資料上找到這裡,說明這就是東貿市原本的難民中心。
所以,還是那個問題,如果連難民中心都沒有人,那東貿市的人到底去哪了?
難民中心的食物林陽他們也看到了,大部分都是那個難吃的蛋白口糧,關鍵是無論難不難吃,羅傑瑞已經認定食物少了一半,因此肯定是有人帶走、或者消耗了它們。
如果是帶走,那為什麽不全部帶上?特意留一半給後來者一條生路?這種情況未免過於理想。
如果食物是被消耗的,那為什麽找不到消費它們的人?
除開因為時間回溯困在城市裡的菲悅一行人,這裡的食物最有可能的就是被其他沒有卷入時空異常的幸存者消耗了。
然而他們卻不知所蹤,而菲悅、包括歐艾夫婦也都不記得東貿市到底發生過什麽。
似乎,除了那個城市現在的模樣,它的一切過往都被抹去了,只剩下一座空蕩蕩的死城。
三人越是思考關於東貿市的問題,越是覺得不寒而栗。就好比手頭搜刮到的食物,全都是用東貿市市民的血肉做成的一樣。
真相倒也不至於那麽異想天開,可是從結果上來說確實如此,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可能,東貿市的人去哪了這個問題的真相,已經隨著東貿市的活人一起憑空消失了。
當然,也不至於那麽悲觀,至少菲悅還活著,那就說明一定有和她一樣的東貿市居民,在大災變加時空異常的雙重壓迫中活了下來,林陽仍然堅信解開謎題的希望是存在的。
至少,他願意去往好的方面想,因為要是每個城鎮都是他和克萊爾那種全滅的情況,或者像羅傑瑞和菲悅那樣最終只有不超過兩位數的人活下來,那這個世界到底還剩多少活人?
而克萊爾看到這裡難民的慘狀,回想起自己和林陽的過往,又一下子想到有些人在大災變發生之前,就利用職位之便自顧自地跑了,不免氣得直咬牙。
察覺到克萊爾動氣,林陽寬慰到:“算了克叔,至少還有像羅傑瑞這樣堅守職責和良心的人在不是嗎。”
“說是那麽說,你可別對他放松警惕, 起碼我是不會輕易相信從軍隊裡出來的家夥的。”
林陽點了點頭,繼續說:“菲悅,你對羅傑瑞是什麽看法?說起來他長啥樣啊。”
“他,額,怎麽說,感覺像是你和克萊爾加在一起,但是各方面又沒有你們倆那麽強。長相的話,對比他的身份卻顯得有些違和,感覺有點秀氣,可能適合戴副眼鏡……”
聽到有人變相地誇讚,克萊爾馬上就不生氣了:“嗯,這話我愛聽。不過他能帶那麽多人到達這裡,也算是很有本事了,換我可做不來。”
聞言,林陽慢慢吐槽到:“人家好歹也是帶過隊的,只是不知道是特種作戰的小隊,還是一般的軍隊基層而已。”
“關於這個,我覺得是前者。”菲悅繼續補充她對羅傑瑞的看法。
“哦?為什麽?”聽到對方來頭不小,克萊爾也有了興趣。
“因為他的匕首的刀把底上有花紋圖案,那應該是他們的隊徽。軍隊裡只有特別的小隊才會有這東西吧?”
“什麽花紋?”
“一朵薔薇花,如果印在紙上感覺會是紅色的。那把匕首在他綁在大腿外側的小刀鞘裡,而且除了羅傑瑞,他的另外一名隊友也有這東西。”
“嗯……我也看到了他們的匕首,不過沒注意有沒有花紋,你這麽一說確實很有可能是這樣的。”
聽完兩個能看見東西的人交談,林陽心裡也默默有了答案。
那朵紅薔薇到底代表著什麽,對眾人來說是今後的故事。現在還是老樣子,專注於好眼前的事情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