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方面?”克利福德臉不紅心不跳，他說出去的話都是半真半假的。

　　“我們在舊希爾城搜索物資的時間超過二十年，這裡不可能還有巧克力這一類的物資。”格洛瑞亞攤開了雙手。“所有有物資的場所我們都搜過了，連地下的軍事基地都沒放過。”

　　“額，我這個是在特殊的地方搜出來的。”這裡克利福德倒是並未說謊。

　　“更何況我從未在這座城市發現其它的流浪者，你只有可能從別的城市趕過來這一個選項。”

　　這是另一個難以辯解的漏洞，克利福德完全沒能想到，對方就是盤踞在希爾城的獨行幽靈。

　　“關於這個我可以解釋……”他還想再搶救一下。

　　“不必了，從你打算欺騙我開始，你就已經不值得信任了。”

　　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逆轉，從對方帶著歉意到自己陷入信任危機。

　　“好吧，我承認有些地方我做了修飾，但這並不影響我救了你麾下的孩子，想想我不出手會怎麽樣吧！”這倒不是他故意誇張情緒，克利福德真的有些急了，這個女人簡直油鹽不進，

　　“她會在那個棱光城遭受怎麽樣的對待?你真的一點都沒有想過。”

　　“只有這點，我無法反駁。”格洛瑞亞歎了口氣。“但家人是我最後的底線，即便因此放棄她，也是我需要背負的罪惡，所以我不能因此答應你的要求。”

　　“……別這樣啊，女士，我有什麽值得猜忌的?”克利福德已經想動用武力了，好在他的理智更勝一籌。“你在擔心什麽，我如果想玩什麽花樣，你可以一拳打死我。”

　　“先派一部人混入其它流浪者營地，然後裡應外合吞並。”格洛瑞亞似笑非笑地解釋道。“這種事情已經不是什麽先例了，還有一些其它類型的這種破事，我也不想說得太明白。”

　　她的潛台詞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克利福德並不能置身在這種懷疑之外。

　　況且由於他之前賣力換取信任的原因，反倒讓他的身份更可疑了一些。

　　“咳咳……”腹部的疼痛又湧了上來，再加上情緒上有點崩潰，克利福德難受地彎下了腰，盡管他的確沒有這種想法，只是，對方說的這種可能性他也沒辦法否認。

　　“之前的戰鬥還是傷到哪裡了嗎?”格洛瑞亞連忙走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背部，之前在出發前就檢查了一遍他的外表，並沒有什麽外傷。

　　“沒有，老毛病了，沒關系，讓我喝口水吧。”克利福德搖了搖頭，他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一瓶造型略怪的容器，顫巍巍地擰開了瓶蓋。“我真的沒有……”

　　“哎喲，壞了。”因為之前右手手腕被扭過的原因，他的手有些使不上力，剛把容器瓶換到右手準備擰開的時候，一個沒拿穩，它就徑直順著地球引力向下落去，掉在了三人之間，摔得粉碎。

　　“哎呀，真可惜，這也是某種營養液嗎?”薇雅諾好奇地聞了一下液體散發的氣息，那些掉在地上的液體帶有好聞的香草味。

　　“簡單分析的話，只是帶甜味的水，並不能補充營養。雖然水不是什麽貴重物資，但你還是要注意一點。”格洛瑞亞將手指從液體中收回，到了她這個階段可以直接用皮膚來吸取液體來化驗物質，隨著身體給出“安全”的反應後，她就把心放了下來，並沒有在意已經被踩在自己膠鞋下面的飲料。

　　“是的，發生了太多事情，我都沒注意這裡的傷，”克利福德甩了甩右邊的手腕，慰藉作用大於實際療效。“希望到明天，它能好一點吧。”

　　“抱歉。”格洛瑞亞沒來由地道了個歉。“我願意相信你是好人，但我不能去拿對我而言最重要的籌碼來賭博。”

　　“我理解，沒關系的。”克利福德自己就是疑心特別重的人，因此出乎意料地理解對方的防備心。“看來說再多也無濟於事，那就這樣吧。”

　　“什麽意思?”這下換格洛瑞亞不懂了，這次換對方兩級反轉了?

　　“我會按照你的安排，明日天亮時回到舊希爾城，也許我會順河而下，再尋找其他的聚集地。”克利福德用真摯的口吻敘述道。

　　“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他會生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格洛瑞亞在心中想著，她自己也很掙扎，直到現在，她依然無法判斷面前這個男人的來意。

　　但作為現在的領導者，她要對身後的夥伴們負責。

　　寧肯錯殺，不能放過。

　　“這樣也沒辦法。我之前說過的話依舊算數，如果你沒想好需要我做出怎樣的回報。”格洛瑞亞抱起了一旁的薇雅諾。“就在下周見面的時候告訴我。”

　　在雙方達成莫名的一致後，格洛瑞亞帶著薇雅諾離開了，和來這裡的時候一樣，她依然騰空而起，帶著難以想象的風壓。

　　除非克利福德現場找一個噴氣背包，不然壓根沒有任何追上對面的可能。

　　只是，他並不是毫無準備，克利福德望著對方遠去的身影，開始在自己的口袋中翻找起來。

　　“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這玩意了。”在經過一番直達底部的翻找後，克利福德從口袋中拿出一副折疊的墨鏡。

　　至於為什麽要在光照不足的地方帶墨鏡。

　　那是因為帶上墨鏡後，克利福德能看到，剛才刻意沒拿穩，導致摔碎的容器碎片附近，那些亂灑的液體，開始散發出耀眼的金色熒光。

　　“這算是後勤部風評最好的一回了。”這飲料實際是後勤部推出的標記型追蹤液，但由於使用環境的受限和使用時的麻煩程度，只有在沒有電磁屏蔽和夜晚的時候才會采用。

　　因此它的使用率要遠遠低於貼紙型追蹤器，更多時候，這玩意用來飲用的次數要比它發揮用途的次數要更多。

　　該說不說，克利福德也是把它當飲用水攜帶的，挑選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它能有額外的用途。

　　而這次，它留在格洛瑞亞鞋子底面後，為他指明了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

　　2073.4.16

　　凌晨五點，在疼痛中半夢半醒的克利福德睜開眼睛，他之前蜷縮在橋洞下的小船中睡了一晚，很難遇到這麽寂靜的環境，要是放在沒得病之前一定睡得很好。

　　“……這次一定要見到這些殘存人類的真面目。”克利福德下了決心，那個叫做格洛瑞亞的女人，帶來的震撼實在太大，如果能成為她那樣的超級人類，想必所有困難的阻力都會小很多吧。

　　回到自身，他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本就迫在眉睫的絕症，再加上為了突破困局，他殺害了多個新人類，有了被重點關注的麻煩，如果不能得到別人的幫助，他的死期會來得比絕症更快。

　　後勤部的物資質量還是有保障的，距離過去了大概六個小時，道路上的金色印記依舊閃閃發光，他將睡覺時弄皺的襯衫撣平，就趁著夜晚最後的一抹暗色，踏上了追尋的道路。

　　隨著追蹤的開始，克利福德才發現了這項技術的困難之處:格洛瑞亞留下的印記相隔甚遠，兩個腳印的間隔能達到幾十米，而且她並不是隻走地面，某些有毀損的路面她會選擇從建築中穿行，最遠的一次他找到下個腳印時，距離上個腳印之間相隔了近半個小時。

　　正在他為越來越亮的天色汗流浹背時，那串折磨他已久的腳印停在了某個街道的交叉處，在腳印消失的位置，有個一個不顯眼的下水道井蓋，似乎在告訴他，往這邊走才是正途。

　　“還是逃不過嗎?”克利福德看了看身上還算乾淨的襯衣，一咬牙，掀開後跳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