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旋風擋住了前路。
離開北溟海的一人一狗想抄近道前往最近的無間樓分部,結果被突然出現的旋風群攔在了路上,旋風群綿延不知邊際,一人一狗左奔右跑三天入眼還是悠悠轉不停地旋風群。
大黑狗提議原路返回,陸一鳴沒有意見,卻在他們返身的時候找不到了來時路,無奈之下一人一狗只能硬著頭皮踏進了旋風群。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直透心扉的陰寒越來越濃鬱,遠處隱隱綽綽的黑色大山中綠色的螢火飄舞。
“啊湫”大黑狗突如其來的一個噴嚏把陸一鳴嚇得一激靈。
一腳將大黑狗踢飛,陸一鳴反而不再緊張,四周開始變得漆黑不見五指,風聲逐漸消失,隻留下腳踩枯葉的沙沙聲。
“陸大爺,那邊好像有棟宅子。”小跑回來的大黑狗前爪抬起指向側後方。
陸一鳴順著大黑狗指去的方向隱約看到在綠色螢火下忽隱忽現的一棟老宅。
由於距離較遠再加上螢火閃爍,老宅顯得愈加神秘陰森,左右都尋不到出路,陸一鳴索性改變方向往老宅而去。
老宅仿佛經歷了少年歲月的洗禮,門口的石獅子已經成了一地碎石,高掛的紅燈籠也只剩下孤零零的挑杆,大門上的朱漆早已脫落殆盡,四周靜寂一片,沒有風聲也沒有鳥叫蟲鳴聲,只剩下大黑狗那清晰可聞的哈氣聲。
虛掩的朱門一推即開,院內雜草叢生枯葉滿地,厚厚的積塵完全掩蓋了青石鋪就的地面。
一人一狗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左右廂房門緊閉著,隻留中堂大門敞開,正中處一尊形若乾屍的道人盤膝而坐,面前供桌上一柄長劍,一本厚厚的書籍擺放在原本應該放置供品的位置。
一人一狗盯著乾屍道人看了許久確定沒有危險便走了進去,大黑狗一躍而起就將長劍叼在了口中,陸一鳴則是順手拿起了那本厚厚的書籍。
《中天小記》首頁赫然寫著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一頁頁翻看下去,裡面全是些日常瑣碎的趣聞,前後時間跨越長達八百年,卻是一個名叫方中天的修士關於自己八百年修道生涯的生平傳記。
而此處也正是這位中天修士的出生地,這位中天修士原本已經有碎空境修為,白日飛升指日可待,卻因為此地出現幽冥入口,為了保一地父老鄉親生存,甘心放棄飛升成仙以己身鎮壓幽冥入口自此消失。
看完整本傳記,陸一鳴也不禁為這位胸懷天地的道人肅然起敬,整理好衣冠,陸一鳴認認真真的向著乾屍道人行了三道大禮。
行禮中的陸一鳴卻沒注意到,在他低頭的瞬間大黑狗的狗爪子摸向了乾屍道人的道袍腰間鼓起處。
“呼……”隨著一聲呼氣聲,乾屍道人嘴巴竟然動了動,嚇得大黑狗一個猛竄就到了陸一鳴身後。
“詐,詐屍了。”大黑狗牙關子直打顫。
陸一鳴也是瞬間汗毛倒豎,兩眼緊盯著乾屍道人,只見乾屍道人乾癟的臉龐一陣抖動,緊閉的雙眼艱難的睜開一條縫,嘴巴裡發出嘶啞難聽的喘氣聲。
打算帶著大黑狗逃離的陸一鳴此時卻發現自己一動也不能動,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了四周。
乾屍道人半睜的眼睛裡射出一道紅光直撲陸一鳴,紅光透過眼睛消失在識海。
一片幽暗的大地上,兩個不知通往何處的漩渦矗立在半空中,地面上無數灰色皮膚的幽冥鬼物在跟一群如同複製人一般布衣道士廝殺,地面上布滿了幽冥鬼物的屍體,而布衣道士在被擊殺後卻如同泡沫般消失不見,隨著時間的推移,天空中一方漩渦中不停的有幽冥鬼物落下,而另一方漩渦許久才吐出一個布衣道士,勝利的天平逐漸倒向幽冥鬼物一方。
畫面如同加速一般在陸一鳴識海劃過,最終定格在了無數幽冥鬼物將最後一個布衣道士撕碎的畫面上。
“小輩,剛剛你看到的就是老夫這數百年來在空間裂縫中抵擋幽冥鬼物的畫面,現如今老夫已經油盡燈枯無力再戰,只剩這不滅金身鎮壓空間入口,卻也是維持不了多久,唯一的辦法就是殺到對面空間入口處將老夫不滅金身引爆,直接炸毀那處通道,此地罕有修士往來,老夫苦等百年也僅僅等到你一人而已,所以清除幽冥鬼物將老夫金身引爆的擔子就落在你身上了。”一個蒼老疲憊的聲音在陸一鳴識海響起。
隨著聲音落下,陸一鳴發覺自己身體可以活動了,哪還管什麽幽冥鬼物不幽冥鬼物,扯起大黑狗的尾巴轉身就跑。
跨出中堂沒有意外降臨,踏出大門還是一切正常,一人一狗皆是法力全速運轉,如同一道閃電般射向遠方。
遠處熒光閃爍,一棟老宅在熒光中若隱若現,大黑狗一個急刹車停在了老宅不遠處,陸一鳴也是臉色難看的望向出現在面前的老宅。
一人一狗頗有默契的扭頭就往反方向疾馳而去,不多時,老宅又出現在了一人一狗視線裡。
眼看逃跑無望,一人一狗不得不再次走進老宅。
此時中堂內盤坐的道人眼中紅光消退,褐色的眸子與常人無異。
大黑狗一進中堂便學人一般後腿一曲就跪在了供桌前:“大仙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狗這條狗命吧,小狗我再也不敢偷摸大仙寶物了。”
乾屍道人除了眼珠子略微轉動一下外,一動不動。
“中天前輩,晚輩不過是剛踏上修行的服氣境小修士,實在是擔不起您老交代的重任啊。”陸一鳴恭恭敬敬的站在中堂門內。
“如果老夫沒看錯,你是五行同修,而且已經達到了五行混元的地步,這份修為即便是對上通靈境修士也不在話下,想來你師承非同一般,如今那處空間裂縫裡修為最高的幽冥鬼物也不過是通靈境,你若有心清理那些幽冥鬼物也不過是耗費時間長短的問題。”聲音從乾屍道人嘴巴中斷斷續續傳出。
“再者說,即便是我放你們離開你們也已經走不出去了不是麽,你們在外界看到的那無數旋風並非老夫所為,而是幽冥氣息滲透形成的,幽冥氣息已經滲透了此地的陣法中樞形成新的迷陣,不破壞掉空間入口即便是碎空境修士進來也是有進無出。”
最後一句話算是徹底打消了陸一鳴跟大黑狗心裡那點僥幸。
既然出不去,陸一鳴索性跟乾屍道人聊了起來,也許是太久沒有說話,也許是自知大限已至,乾屍道人對於陸一鳴的提問是有問必答。
這讓一路摸著石頭過河的陸一鳴大喜過望,一位碎空境的大修士的修行經驗那是何等的豐富,總算是讓知識匱乏的陸一鳴惡補了一番。
乾屍道人也總算是明白了眼前這個看起來一臉憨厚的漢子真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小輩,得了一篇頂級修行法訣,瞎摸亂撞的修行到了五行混元的地步,沒被自己練死也算是奇跡了。
乾屍道人雖然只是單一的水行修士,但是其碎空境的眼界跟收藏何等豐富,很快就給陸一鳴指明了修行方向。
“水火同流”隨著一聲爆喝,一道閃爍著火光的靈力絲線跟一條水汽蒸騰的靈力絲線同時從陸一鳴指尖射出,兩道靈力絲線在半空中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水火交織的圓球。
一股危險的氣息剛在大黑狗心頭升起,那水火交織的圓球就已經落在了狗頭上,一聲炸響後,一個方圓丈許的大坑出現在大黑狗原本趴臥的地方,而深坑底部大黑狗四肢僵硬的抽搐著,一身黝黑的皮毛如同被火燒過一樣一片有一片無。
陸一鳴看大黑狗半天沒有動靜,趕緊跳下深坑將大黑狗給拎了出來,只見大黑狗無聲的流著眼淚,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陸一鳴見大黑狗這幅樣子也是尷尬不已,趕緊從儲物戒拿出一顆丹藥塞進狗嘴裡,結果大黑狗竟然給吐了出來,甩開陸一鳴的手,大黑狗一瘸一拐的走進中堂跪在了乾屍道人身前。
“大仙,求您收小狗為徒吧,這日子沒法過了,再這樣下去等不到出去,小狗的狗命就要被陸大爺給玩沒了。”
“你這癩皮狗,這才多久你就受不了了,不過你要隨我修行也不是不行,只是先要承受散功之苦,轉修水道, 你可願意?”乾屍道人此刻五官已經跟常人無異,一臉的和善。
“小狗修的是火行,而且都服氣境大成了,還能轉修水行麽?”大黑狗望著乾屍道人那一臉的和善心中莫名的一陣發寒。
“原本散功重修危險重重,不過老夫乃碎空境修士,這點小事對我來說不值一提,就是散功要受點小罪,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一邊是碎空境大修士傳承的誘惑,一邊是希望渺茫的火行狗途,大黑狗在受點小罪上徘徊一陣,狗牙一咬決定散功重修。
中規中矩的給乾屍道人行了三叩九拜的拜師大禮後,大黑狗四肢攤開被乾屍道人施法定在了院子中間的地面上。
一滴深藍色的水珠從乾屍道人指尖飄起,晃晃悠悠落在了大黑狗額頭上,隨之消失不見。
“嗷......”一聲刺耳的慘叫聲從大黑狗嘴中傳出,紅藍光芒在大黑狗身上交替閃現,被死死定在地面上的大黑狗全身如同篩子般抖動,慘叫聲也越來越弱,直至消失,良久抖動一下的身體證明它還活著。
一團白霧突兀的出現在大黑狗身上,隨著呼吸順著狗嘴流進身體。
“竟然還有這般造化,不錯,不錯。”乾屍道人看著被大黑狗吸收的白霧眼前一亮。
大黑狗感覺自己像是被千刀萬剮了一樣,全身無處不在的痛,宛若小刀刮骨一般,就在大黑狗覺得自己要死了的時候,一股清涼的氣息包裹了它,那無處不在的疼痛瞬間離自己遠去,如同酷暑喝了一杯冰涼的桂花釀一般的舒爽,這讓大黑狗舒服的發出了哼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