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入冬的長安乾燥的厲害,溫度也怪的很,正午時候要光著膀子,到了晚上若是不生火爐是要被凍醒的。尤其是清晨時候,穿的再多也抵不住寒風侵襲。
劉雨騎著那匹寶馬出現在長安城南。
王倩的車在這裡等了多時了。一同出現的,還有李成隱,他揮手和劉雨打招呼。
“你怎麽也來了?”
“自然是為劉兄送別而來。”李成隱下馬“另外,我想離開長安一段時間。這段日子過的太匆忙,有些不認識長安了。我與崔大人說了,想去地方上學習一段時日。”
“離開長安是好事,長安固然繁華,繁華伴隨著旋渦,天下之大,勝過長安的美景數不勝數。自此一別,不知什麽時候再見,願君珍重。”劉雨抱拳。
“願君珍重!”
晨風中王倩遞上兩碗熱茶“等來年春日,希望還能與君相見。我一介女流,到時候還請兩位公子萬萬不要忘了我。”
“王姑娘不去山東嗎?我以為你要和劉兄一起。”
王倩搖搖頭“太原來了信來,琅琊有些許變故,怕是不能前去了。”
李成隱抱拳,沒有多說什麽,同是大族子弟,他是知道大族中的苦楚的。大多數子弟是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家族的榮辱永遠要在個人之上,每一個家族的成員都要做好隨時為家族犧牲的準備。尤其是其中的女子,這其中酸楚怕是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隨著一聲鳴響。長安的大門緩緩打開。
三人沒再說什麽,各自踏上行路。
道遠路艱,人生太短。能夠相遇就是天大的幸事,誰也說不好這是否是最後一次相見。
想到此處,劉雨那許久不曾跳動的心臟都溫熱了起來,擺脫這兩個大麻煩實在是太好了!
揮舞馬鞭,千裡馬嘶鳴,向著南方疾馳而去。
太一升起,氣溫回暖。
路上見到了許多行人車輛。大多是來自蜀中和西域的商賈,還有求學的士子,他們像是身體上無數的血管一樣,全部流向心臟長安。
飛禽鳥獸鳴叫,路邊還能看到各種走獸。山林之中時常能聽到猛獸的叫聲。
一路疾馳到人少的地方,把馬拴到路邊。劉雨縱身一躍跳上三四丈高的樹梢,再一躍,無形的力量托舉起身體,浩浩乎如憑虛禦風,飄飄乎如遺世獨立。
穿行山林之中,盡享自由之美。
遊躍天地之間,囊括世間浩蕩。
行至山窮水盡之處,壓抑已久的力量肆無忌憚的揮發開來。
圓形的衝擊波自劉雨身體擴散,所過之處天朗氣清,細碎的石子落葉漂浮起來,繞著劉雨旋轉,化作飛禽走獸的模樣變幻出奔跑跳躍的姿態。
發泄一通的劉雨隻覺得神清氣爽,鳥語花香。
不急不緩的沿著來時的方向尋找自己的寶馬。
劉雨希望有不開眼的匪徒盜走自己的寶馬,這樣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發點不義之財。這樣去蜀中的路上就有了盤纏,不用風餐露宿了。
“劉兄!你的馬!”管道旁,王家的車停在一邊,一眾奴仆正在休息,王倩和李成隱正在采集路邊的野花編成花環,看到劉雨回來李成隱興奮的揮手,樂的後槽牙都呲出來了。
劉雨掉頭就走,一匹爛馬而已,送他了。
“劉兄!劉兄!”李成隱呲著牙拉住劉雨“這就是猿糞啊!”
坐在王家的馬車上,三人腦袋上各自裝了個歪歪曲曲的花環。劉雨黑著臉,半片葉子擋住劉雨的眼睛。
王倩看劉雨滑稽的樣子捂嘴竊笑,伸出手來幫劉雨把葉子摘去“劉君,這倒是巧了,叔父讓我去蜀中過冬,去拜訪蜀中的姨娘。李公子要去蜀中查案,想不到您也是要去蜀中。”
豪門大族是這個樣子的。永遠走不完的親戚。
“劉兄你不是要去守孝嗎?怎麽去蜀中了?”
劉雨冷笑,給誰守孝?天王老子來了他配嗎?
“蜀中好風光,不如我們就一起?”王倩提議
“好好好,一起好啊!”到這會李成隱的牙花子還沒收回去呢。
坐在車上確實比自己騎馬舒坦,王倩帶了不少仆從,還有兩個穿甲的,而且走的是官道,路上沒有不開眼的。天色漸暗就尋了個寺廟借宿。
這時候的寺廟還不屬於出家人,廟裡的僧人除了吃齋念佛接待香客,還要承擔起驛站的作用。有官職在身或是承辦公務的人借宿,寺廟是不能拒絕的。
住持在寺前迎接“各位大人請進。”
“住持叨擾了。”
進入寺院李成隱渾身不自在。他不喜歡這種地方,子不語怪力亂神,他向來不喜歡神神鬼鬼的東西,從玄奘西行之後,佛法在我朝興盛,出家人的數量逐漸增多。他們不納稅,可以免除刑罰,哪怕是在長安也有數量相當龐大的出家人借著所謂信仰的幌子斂財。李成隱兩次到地方辦案,一次情況比一次嚴重,有些地方的官員拿出家人一點辦法都沒有,如果有罪犯逃到寺廟裡去或是道館裡去,官差甚至無法進入緝拿。
抬頭仰望高大的佛像,金衣的襯托下,佛祖高大神聖,面目慈祥俯視眾生。李成隱更加不自在了。
劉雨跪坐佛前,如往常那樣,住持遞給他香燭。
王倩便跪在旁邊,她神情更加虔誠。
李成隱猶豫片刻,不曾跪下,而是四下打量。靠近官道的寺廟道觀要承擔起驛站的作用,若有官員官差借宿,寺廟道觀應該按照官員等級予以相應的接待標準,當然不知官道上的,其余的寺廟道觀也有這樣的職責,只不過去的人少,所以一般用不到。故而,但凡靠近官道的寺廟,往往寺中更加儉樸,裝飾大殿的器皿要比尋常城中香火旺盛的要少的多。
除此之外,應當有更多住宿的房舍。
李成隱走到側殿,果然透過窗戶看到後面有不少空著的房舍,看布置規格顯然不是給寺裡的和尚居住的。牆壁上用木炭或是其他顏色寫了詩詞,那都是借宿的學子留下的。
在香火氣中,李成隱精準的嗅到了一絲酒香,還有肉香。
李成隱眉頭皺起,即使知道大多寺廟都少不了這些東西,但心裡還是難以接受。
更難以接受的是,王倩和劉雨在大殿中祈福,郎才女貌的模樣,讓李成隱恨不得現在就操刀子宰了劉雨。
吃過齋飯。在院中閑坐。
三人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李成隱的案子。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顧少卿在蜀中遇到了些麻煩。蜀中近些年遞交的卷宗中有許多前後矛盾的地方,故而大理寺要蜀中官員上京匯報。但蜀中的人在來長安的路上遭人截殺,剛出蜀中就慘死路上。屍首都沒有找到,被林中的猛獸吃了。大理寺等了一個月沒有收到消息,又給蜀中發信璀璨,蜀中以為匯報的官員路上出了差錯又拍了一個。結果不到半路,又遭了難。”
劉雨點點頭“去年春天的事情了,蜀中本就路難走,當時誰也沒當回事。沒成想一來二去半年的時間大理寺還沒等到蜀中匯報的人。”
王倩好奇“這是正常的吧,許多地方官到了長安都不知道該去哪裡述職。”
長安是這個樣子的,作為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數百萬人口擠在這裡,權利的正中心,地方上的人到了長安不認識路是正常的。哪怕認識路,不懂人情世故,沒有金銀引路,想要辦成事也是千難萬難。
“不錯,”李成隱點頭“當時大理寺沒有把著當回事,蜀中的情況人盡皆知,每次各地送來卷宗大多是一年或是兩年一送,只有蜀地往往要三四年的時間,最長的一次間隔了整整五年,送來的卷宗還都是殘缺不全的。”
“我記得當時收到了一封密信,忘記是誰人承辦的了。”
“王安然,前任大理寺司正。”
劉雨恍然“然後他就死了, 隨後顧少卿就去了蜀中。算起來這都一個年頭了,事情還沒辦完嗎?”
李成隱歎氣“地方上的事情誰說的清呢。顧少卿是個較死理的人,蜀中道路艱辛,人煙稀少,匪患頻出,本地的治理本就難上加難,難免有些冤假錯案...顧少卿...哎,寺卿大人讓我去蜀中勸勸少卿大人,讓他即刻返回長安。”
“一個四品的大員,朝廷重臣,怎麽會在蜀中一年不曾返回...”王倩吃驚。
這種事情是沒有理由的。總不能說是因為大理寺現在一半的官員姓王吧?也不能說顧少卿曾經抓捕毆打太原王氏的弟子,還給人送大獄去了吧?送去蜀中算不上流放,要不是寺卿從中周旋,他能不能保住官職,能不能活命都還是兩說呢。
李成隱搖搖頭“現如今少卿遇刺身亡,寺卿大人身務繁忙,大理寺亂成一團。寺卿大人讓我無論如何要把顧大人帶回長安...哎,那位顧大人,是個任死理的人。”
“劉君呢?劉君去蜀中何事呢?”王倩的眼中只有劉雨。
“蜀中天國,氣候宜人,既然給我放了假我便去蜀中休息一段時日。”
王倩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猶豫片刻後“劉君,恕我直言。如今大理寺空出了少卿的位置...”看了一眼李成隱後“可能空出兩個少卿的位置,叔父與我說聖人有意對朝中的某位大人清算,可能會空出許多官職。您此時離開長安...”
“此時離開長安,會少很多煩心事。”劉雨堅定的拒絕,遠離權力就是遠離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