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卷熟香腸,半隻煙熏鴨子……這什麽?鹽醃的橄欖?也給我來一點吧。”維克慢條斯理地點選商品。
“好嘞!”攤主滿口答應,利索地用油紙把香腸和鴨子裹好;再以一柄長杓從罐子裡舀了些橄欖上來。“還要什麽?”
“就這些。”幾枚小錢被維克放在熟食攤上,他假裝漫不經心,開口問道:“我聽說最近的孩子學壞不少,會從攤位上偷東西吃。你有遭過這種情況嗎?”
“怎麽會呢?”攤主擺擺手,“我這攤位就這麽大,一天到晚也走不開。哪裡有小賊敢從我眼皮底下偷東西?但這附近的孩子們真的沒好樣學,他們會把人堵在巷子裡打劫。唉,至高女王一死,這世道就變了!”
“我明白了。”維克接過裝得滿滿一袋的熟食。“祝你生意興隆。”
他轉身,輕微地歎了口氣。
一路打聽下來,周圍的食品店老板對行竊事件要麽一無所知,要麽指向完全不相乾的人物。
如果並非那姑娘真能忍饑耐餓,那就是老紳士低估了她帶的財物。一銅鎊再怎麽省著花,這麽些天,也該花完了。
維克真不願意做非常下三濫的猜想,但他總是擔心有這個可能:在這女孩走投無路的時候,被不懷好意的人接濟,進而淪落到各大場所裡出賣靈魂之外的東西。
唯一有進展的情報,還是從蒂斯街的散工們那裡得來的。他們說曾經見到附近有個淡金色頭髮的人在晃悠,但具體長什麽樣,就不得而知了。
淡金這發色不能說隨處可見,但也不至於太稀有。一個個排查,不知道得搜到什麽時候。
果然還是得使喚一下艾弗裡,讓他幫忙擴大搜查面。
話說回來……這腿上的傷,真是個大麻煩啊。
維克停下腳步,隔著綁帶撓了撓褲管下的傷口。
又癢又痛,妨礙行動。
他忽然感到冷風吹來,抬頭一看,原來自己正站在一個小巷前。
嗯……偶爾抄一下近路應該沒問題。
維克一蹦一跳地在小巷裡行走,這地方好像被附近的居民當作垃圾堆了。
一些零零散散的紙團被冷風吹出小巷,還有不少爬蟲在建築物的陰影下蠕動。
就在他拐入小巷最深處的時候,耳旁響起了輕脆的“劈啪”響,以及一個鐵罐被踢得飛速滾動、在牆壁之間來回反彈的回聲。
有人在身後!
維克以拐杖為支點,腿一蹬地,讓自己快速掉頭,面向後方。
“先生。”他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人,正把手放在衣服裡,仿佛那裡面有一把槍。“請聽好了,這是打劫,不是愚人玩笑。”
維克乖乖站定,實則在拿目光打量、測定劫匪。
淡金色頭髮……淡金色頭髮……
他滿懷期待,還試著找出其他相似之處。
可除了這一點之外,這人看著一點都不像至高女王啊!
齊耳短發,尖鼻子,滿臉的泥汙,還有些酸臭味在身上。
就像那種撒一把在地裡,就會長出無數個變種的窮孩子,壓根分辨不出啥區別。
“別動。”那人緩緩靠近,不斷擺弄著衣服底下的東西。
【神恩:爆裂子彈,已就緒。】
不對,這一拳要是全力打在人類身上,恐怕非死即傷啊。
維克收攏了力量,靜觀其變。
那小賊伸手,把維克手中的食物袋拿了下來。接著慢慢後退,後退,再後退。直到自認為有能力徹底擺脫維克的追蹤,突然撒開腿跑起來。
就是現在!
維克從口袋裡抓出找零得來的硬幣,平放於食指,將神恩的力量匯聚在拇指上。
總感覺穿越前好像在哪裡看過這招,不過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了!
【神恩:爆裂子彈,已就緒。】
發射!
硬幣頂著層層壓縮的空氣,劃出尖銳的爆鳴聲。如子彈般朝前撞去,直直地撞在那賊的腿上。
伴隨著一聲慘叫和食物劈裡啪啦落地的聲音,維克擒獲了食物強盜。
“唔……”那人還試著爬起來逃跑,但維克已經頂著劇痛,趕上前來。
維克強硬地按住那人的肩膀。“好了,這回該我說了:別動。”
“求您,別把我帶到警察那去!”她的語氣馬上軟化。
“也許吧,得看我心情。”維克說,“我有幾個簡單的問題要問你。”
“問我?”
“問你。”維克重複了一遍,繼續說道:“有沒有同夥?”
“沒有!”
“為什麽想著要搶劫?”
“我很餓!我身上一點錢都沒有了!”搶劫者掙扎著說道。
“誰教你沒錢了就來搶劫的?”
“……那些孩子們。”她嘀咕起來,“我昨天在這裡看到了,他們假裝有槍,去搶劫一個婦人。拿走了她的項鏈和耳飾。”
“們?”
“有三個人——但他們不是我的同夥!我跟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維克放開她,開始考慮這人是不是客戶所要找的“女兒”。
還沒徹底體驗重獲自由的感受,她馬上伸手,撿起在散落在地上的香腸,試著打掉上面沾著的灰和髒水,然後送進嘴裡。
“別!”維克趕緊拉住她的手臂。
“它都髒了,您已經不需要它了吧?”她急切地甩動維克的鉗製,“我真的很餓!”
“餓到五分鍾內不吃東西就會餓死的程度?”維克問。
她抬起頭,看著維克,不理解他說這句話的用意。
“忘了這些髒了的熟食吧。”維克一把將她拉起來。“從這裡走到我家樓下的咖啡店,只要五分鍾。”
維克還沒試著理清脈絡,這個女孩就已經把桌面上所有可以吃的東西全吃下去了。
如果再不給她加一點菜,維克懷疑她會把盤子和桌子也吃下去。
“再來一隻烤鴿子?”維克提議道。
“好啊。”她伸展了一下身體,似乎正在給胃裡的食物挪出點空間來。
這也許就是青春期的可怖之處吧。身體會汲取所有養料,供自己成長。
維克現在有了更充足的時間打量她。
可無論怎麽看……至高女王除了發色,都跟這個姑娘完全不沾邊啊。
維克敢篤定,她絕對不是那個老紳士要找的目標。
算了算了,也算是做善事了。
“謝謝你。”等烤鴿子端上來,這女孩還沒來得及吃,開口就是一句謝。“我……我已經很久沒吃過飽飯了。”
“你家裡人不給你飯吃嗎?”維克問道,雖然他沒心情去管家庭倫理。可眼下也做不了其他事了。
“家裡人吵架了。”她動手把烤鴿子大卸八塊,“太可怕了,所以我就趁亂跑了出來。”
維克眼睛一亮,難道——
“你的父親有在找你嗎?”
“父親?”女孩笑笑,“我父親很早之前就去世啦。”
“哦……”維克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五銀鎊在他的腦海裡一晃而過,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事,我已經習慣了。”女孩說,“不需要為我傷心。”
誰在為你傷心,我心疼錢啊……維克瞪著她,在內心吐槽道
他的心在泣血。五銀鎊,五銀鎊啊!這都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收入了。
維克付過帳,準備離開這家店。
可那已經領教過的腳步再一次從背後跟來。
“那個……”女孩嘴裡叼著鴿子腿骨,眼巴巴地望著維克。“我可以跟著你過一段時間嗎?就比如……住在你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