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有些心疼被花掉的水，如果這個女孩再不出來，那真要懷疑她是不是在用浪費水的方式蓄意報復自己。

　　終於，那不斷流逝的水聲在一聲聲閥門生鏽發緊的“嘎吱”聲中漸止，隨後是布料呼呼的拍打聲。

　　女孩裹著潔白的走出來，渾身蒸騰著白氣。淡金色的頭髮偶爾凝聚起一顆水珠，撞在新近翻洗過的地毯上。

　　她的裹法有些古怪，將自己的右臂一同裹在毛巾之下，由左手捏著浴巾兩頭，免得自己走光。

　　洗掉泥巴和汙垢之後，維克盯著她的眼角看，試圖確認那裡有沒有標志性的淚痣。

　　注意到這個男人在凝視自己後，女孩快步轉身，將自己的臉隱藏起來。

　　此刻，房間裡的氣氛略有些尷尬。她正提防著維克，免得他從桌後一躍而起，徑直朝自己撲上來。

　　“我差點忘了。”維克放下手頭的文件，拄著拐杖，朝著預留給妹妹的房間裡走去。

　　他經過女孩時，能感受到從她的視線裡迸射出的緊張與不信任——哪怕是她自己提出，要來借住一段時間的。

　　塵封已久的衣櫃噴出不少灰塵，嗆得維克直咳嗽。海倫倒是沒有幾件好看的衣服，全是素布縫的普通衣物。

　　他隨便從中挑了兩件，放在桌子上。接著對那女孩說道:

　　“我待會還有個朋友要來做客。把衣服穿上。”

　　“為什麽你還有女孩子的衣服?”她問。

　　“我妹妹的。”維克解釋說，“別在意。等她回來，我會給她買些新衣服補償她。”

　　說罷，維克拄著拐杖走出房間。卻被身後的女孩再一次叫住:

　　“那……你剛剛只是跟我開玩笑嗎?”

　　“等你長得再漂亮點，再來討論這個問題吧。”維克把門掩上，“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提肉償的條件的。”

　　他聽見背後傳來一聲“爛人”，以及諸如此類低聲的咒罵。

　　嗯，這就對了。要是她覺得自己是“好人”，那問題才大了。

　　維克都不敢想要是被當作長期飯票賴著，得多懊惱。

　　希望她住得越不舒服越好，盡早自己滾蛋。免得還要撕破臉皮清理房客。

　　下午兩點，門被準時地敲響。

　　“請進。”維克把整理好的資料放在一旁，等待來者推門而入。

　　艾弗裡的臉總是呈一種泛紅的狀態，看起來就好像他永遠在害羞。

　　“你很守時，巡警。”維克向他說道。“請坐。我們現在暫時有了些眉目。”

　　“什麽眉目?”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問道。

　　“關於靈音會。”維克神神秘秘地說道，“我有一個線人，向我我透露聖音大教堂底下藏有秘密。”

　　“你有準確的證據嗎?”巡警激動地問道，“這樣……這樣我就可以向叔——考珀長官提供搜查的申請。”

　　“目前沒有任何實際證據，所以我才要你來幫忙。”維克把手頭的文件遞給艾弗裡，“我打聽到他們正在搜尋‘聖女’。你得幫我收集街頭各種流言蜚語，哪怕是捕風捉影的消息。”

　　艾弗裡接過文件，頗有些猶豫不決。“聽著有些……胡鬧?”

　　“升天節的時候，聖音大教堂會免費向公眾開放。”維克說，“只有那時候，我們的調查才能不受影響。”

　　“可那就只有三天時間。”巡警焦急地擦了下額頭，“來得及嗎?”

　　“看你我的本事了。”維克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我們全力以赴。”

　　“我盡力。”艾弗裡點點頭，“可……這聖女跟我們調查靈音會，又有什麽關系?我們不該把精力放在搜查靈音會高層的可疑行徑上嗎?”

　　“因為我的調查方向比較……玄秘。”維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塗畫道。“我懷疑他們正在籌備某種儀式，卻苦於沒有直接證據。但如果我們能找到‘聖女’，說不定能挖出更多內情。”

　　“好吧。”雖然還是有些不解，可出於對維克的信任與敬佩，艾弗裡打算遵循他的指示去做。

　　“這衣服有點寬了——”

　　兩人同時看去，只見一個女孩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從最深處的房間走出。

　　“啊！”她把最後一枚扣子扣好，抬頭髮現了艾弗裡。“你好。”

　　“你好。”艾弗裡站起身，向那女孩問候。“我是艾弗裡·考珀，是這一帶的巡警。”

　　“警察?”女孩疑神疑鬼地朝維克看去，以為他出賣了自己。

　　“只是朋友日常過來問候一下而已。”維克向她解釋道。

　　“嗯……”艾弗裡表現得有些局促。他還不是很適應被稱作“朋友”。

　　女孩將信將疑，走到一旁的書架邊，自顧自地拿了一本書，快步躲回房裡。

　　“她是你妹妹嗎?”艾弗裡轉過頭來問道。

　　“我的新房客。”維克微微地晃了晃腦袋，說道。“要在我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和你同住?”艾弗裡皺起眉毛，“你……這……這是不是有點傷風敗俗了?”

　　“我也不想。”

　　說到這種事情， 維克都不知道一肚子苦水往哪倒。

　　“我看她可憐，請她吃了頓飯，就賴上我了。好人難做啊。”

　　“我也不了解孤兒院之類的機構……”艾弗裡為沒能幫上忙感到抱歉。“不過，最好還是小心一點。至高女王遇刺後，治安一直很不好。最好不要留陌生人在家裡。”

　　“一個小孩子而已。”維克不以為意。

　　“那今天的行程呢?”艾弗裡掏出筆，“我還得去另外兩條街區巡邏。”

　　“早上在附近幾條街的熟食鋪附近購買食物。下午以來一直在家裡。”維克回答道。這內容簡單得讓巡警有些束手無策。

　　“唔……會不會有點太簡單了?”艾弗裡咬了咬筆杆，說道。“我叔叔很多疑，要是他看到我寫得這麽簡潔，恐怕會懷疑我在偷懶。”

　　“怎麽?”維克樂了。“一定要把我寫成早上出門打擊犯罪，晚上下班回家買菜做飯的那種傳奇人物嗎?現實點，艾弗裡。我說的就是普通人的一天。”

　　“好、好吧。”艾弗裡短促地呼吸了幾下，消解內心的不安，“我明天會把調查的成果帶給你——還是這個時間?”

　　“還是這個時間。”為了表達對艾弗裡願意幫忙的感謝，維克拖著傷腿，為巡警打開房門。“如果考珀那裡有什麽風聲，也請你透露一下。好嗎?”

　　他拍了拍巡警的背，目送他匆忙地走下樓去。

　　關上門，維克轉過身來，就從落地的大衣鏡裡看到一個腦袋從房間的門後探出。

　　是時候會一會這個小偷窺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