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靈音會和古代的原教會大有不同,在過去的十來年裡……”
在漫長的走廊裡,熏香與香燭遍布於牆壁。
還有一些偉大的人物油畫半身像。它們被精美地裝裱在畫框內,高居長廊左右的上半部分。
維克一眼就看見了至高女王,但至於更多的油畫人物……要麽是油彩太過厚重,無法辨認;要麽就是維克並未涉足的領域出了這麽號人物,他完全不認識。
忽然,他在一副巨大的畫框前駐足。
雖然與記憶中的那個中年女人有些許的不同,但這副油畫仍將她的神韻通過油彩重現在畫布上。
瑪格麗特·懷特。
懸吊在油畫頂部的火燭為她的面容賦予一層聖神的面紗。畫中的她更年輕,也更春風得意。威嚴的眼眶中投射出不可輕犯的目光。
這幅油畫繪製於她如日中天時。那個時候,她的美夢尚未破滅。
“她是誰?”維克明知故問。
“瑪格麗特·懷特。”牧師道出了他心知肚明的名字。“現代靈音會的創始人之一。她和她的夥伴共同努力,重鑄了腐朽的教會,再一次締造了我們聆聽言音的信仰。聽到她的聲音,便是有福的。”
“我也真想聽一聽她的聲音,讓我蒙福。”維克說道,“哪裡可以見到她?”
“恐怕不行,先生。”牧師尷尬地笑了。“她……已經去世多年了。”
“啊……我很抱歉。那死因呢?”
“她將一個新生命帶向這個世界時,不幸地被那道最關鍵的門扉所拒……”牧師深吸了一口氣,“讓我直白地說吧,瓦爾代克先生——她死於難產。”
“天啊……”維克的瞳孔略微地收縮,“她是個有福之人,不該遭受這樣的結局。”
“這也是世界冥冥之中的安排,我們無法改變它的意志。”牧師說道,“但……我們仍可以為她祈禱。我敢說——任何一名虔誠的信徒都敢這樣說,她的聲音一定加入了言音的合唱當中。”
明明她還活蹦亂跳的,真能加進去就怪了!維克在心底嘲笑這些信徒所謂的“虔誠”。
看來這幫人所謂的“信仰”也不過如此了。
“我還是很好奇,牧師。”維克說道,“你們真能只靠唱一首歌,就把病人治愈嗎?要是根據醫學知識來說的話,完全不可能啊?”
“很多人病了,不是從肉體開始生病,而是先從精神上開始腐爛。”牧師解釋道,“因為靈魂糜爛投射到了肉體上,所以肉體也會跟著衰敗。”
“那看來我這樣是不能求救於你們了。”維克假意歎了口氣,“唉,我這傷全是外傷。跟靈魂沒有一點關系。”
“不,你還是先聽我說完吧。”
牧師微笑起來:
“靈魂上的傷口尚能治愈,何況肉體?這樣,您先交納一部分的旁聽費,我帶您去覲見靈音會本部的聖言祭司。他的舌頭與雙唇被祝聖過,一定能讓你的傷口快速愈合。”
“啊,還要交錢?”
“當然了……瓦爾代克先生,恕我直言吧:我們並非慈善組織。您可能已經聽過那些窮的響叮當的市民這樣投訴我們,說我們沒良心,沒天理,沒公道。但事實真的如此麽?”
他不住地用神情試探維克,想知道從這個男人身上,到底能榨出多少油水。
“看病收錢,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有人會指責醫生收錢嗎?既然醫治肉體的醫生可以收錢,那為什麽醫治靈魂的醫師就不能收錢呢?難道是現在的人鄙賤靈魂,把靈魂的位置擺在肉體之下嗎?那就可以說明很多問題了——他們為了錢,連靈魂都不肯醫治,自然也會出賣了靈魂去幹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們不會為這種人服務的,先生。”
這一長串詭辯聽得維克在心中直搖頭。恐怕很多人就是聽了這種完全沒道理的話,才被騙取入會費。
“我不是那種人,牧師。”但為了繼續調查靈音會,他不得不讓荷包稍微“付出”一下。“你們的辛勞不可忽視。我願意為了治療出錢。不過,到底得要多少錢呢……”
“這個您不用擔心。”牧師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我們只收取合適的費用。來,讓我為您引路。塔萊斯祭司就在前面的告解室裡。”
不提前說好費用,那才是最恐怖的。
維克提心吊膽,跟在牧師身後。他們沿著走廊繼續往前,來到一個紅漆木門前。
“其他信仰的告解室可能比較單調,但靈音會的告解不同於那些不入流的信仰。”牧師以手搭在門把上。“請看——”
一股芳香的味道撲面而來。維克用手扇開這股異香。
他看到羊毛編織出的方毯鋪墊於整個告解室內;牆上以螺絲固定著垂吊下來的香爐,剛剛聞到的香味就是這裡發出來的。
房間的正中央,甚至擺著一台高大的水煙壺,四下的方桌上有開啟的煙膏盒。一些衣著不凡的富人們正圍著水煙壺談吐,噴出的煙霧繚繞於天花板上。
與其說這地方是神聖的告解室,不如說是一處供有錢人玩樂的休閑沙龍——只不過是附帶了些許信仰的元素。
“根據靈音會的教義解釋:精神上要足夠放松,靈魂的傷口才會顯露出來。”牧師為這一場景辯解。“您認為呢?瓦爾代克先生?”
“我還以為你們很死板呢。”維克說著,緩步走入房間內。
告解正在進行中。
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站在躺椅前,他身著一襲紅色的長袍,與房間的裝修主色調相得益彰。
如果維克沒猜錯,他就是塔萊斯。
此刻,他所服務的對象是躺在扶手椅上的女士。從她難以言喻的神色看來,她的結症肯定出在肉體,而非靈魂上。
“我很痛苦,祭司。”她對祭司說道,“我感覺五髒六腑正在被魔鬼侵害,我……我快要撐不住了。”
“不要怕,你要勇敢地面對它。它不會抓住你。”塔萊斯說著,開始吟唱一首舒緩的曲調。
房間裡正在娛樂社交的人們也紛紛停下手來,看向祭司,跟著搖頭晃腦起來。
“來,跟著唱吧。先生。”牧師低聲提醒道。
維克並不急著跟唱,先是默默地傾聽塔萊斯所唱的每一個詞。隨後他露出了微笑。
這個祭司,雖然唱的韻調還行。可一旦深究起歌詞的話,那叫唱得是牛頭不對馬嘴的,主打一個蒙混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