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上桌了。

　　維克輕抿一口花茶。這些緩緩舒展開的花瓣肯定是近日才曬乾的，香味的存留很明顯。

　　“巴頓小姐。”他放下茶杯，把自己短時間內編織出的計劃吐露出來。“實不相瞞，我是來這裡拉取您的投資的。”

　　“投資?”塞西莉亞放下茶杯，微微偏著頭，傾聽維克的提案。

　　“沒錯。我真誠地邀請您，塞西莉亞·巴頓小姐，我的好友……”維克不急不慢地把恭維讚美之詞說出。舌頭化作流水線，而這些辭藻則是組裝就緒的商品。

　　他仔細地觀察塞西莉亞的表情、反應，以免自己說錯話。

　　太棒了，她面頰微紅，睫毛輕垂，顯然是把這些甜蜜的客套話當真了！

　　“……成為我的第一個天使投資人。”最後，他說:“先請問，您是否有足夠多流動的資金呢?”

　　“等等，我聽過這個經濟學概念，女子讀書會裡有不少人提到過。”塞西莉亞笑著說道，想借此表露自己儲備的知識不比維克少。“說得俗一點，‘空手套白狼’，對吧?”

　　“完全正確。”維克順應她的話，繼續往下說:“巴頓小姐，很少有錢人家的女孩會像你一樣博學多聞。你應該去讀大學。”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維克清楚得很。

　　不論是溫雷爾大學，還是王都的首府大學。只要是個正兒八經的學院，入學門檻第一鐵則:男性。

　　而塞西莉亞所參加的女子讀書會，就是對這一不公平的妥協。識字的女孩們匯聚在一起，交流知識和見聞，說不定還會有私人聘請的講師前來授課。

　　“我想先聽聽你的計劃。”塞西莉亞端莊地交叉雙手，一對明眸望向維克。

　　“我想開辦一家事務所。”維克盡力不讓目光的接觸變得很尷尬，“我在蒂斯街有一套公寓，一二樓出租，三樓屬於我。完全可以作為事務所場地來使用。”

　　巴頓小姐饒有興致地聽著，繼續問道:

　　“業務范圍呢?”

　　“我主修符號學，兼修歷史。可以接攬各種文物鑒定工作。比如辨識殘卷上的文字或陶器畫著的圖案之類的。等規模夠大了，我還能充當中介，把這些古董和古董商人介紹到一起。”

　　維克清了清嗓子，接下來才是重點內容。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主要業務。神秘學偵探。”

　　“哇~”塞西莉亞禮貌地表露出吃驚的神色。但很顯然，她對這一套並不信服。“可神秘學偵探……主要能做什麽呢?解讀卡牌和看手相嗎?聽著像凡客爾人會做的事情。”

　　她說的凡客爾人，是沃蘭大陸統一邊境時內遷進來的人群。他們大多數人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通常會用馬拉著一輛大篷車，走到哪裡，就把神秘學的生意做到哪裡。

　　“其實和普通偵探也差不多。”維克微微一笑，“普通偵探要找不見了的鉛筆、還有走失貓咪;而我這個神秘學偵探，則負責找被小精靈藏起來的鉛筆，以及明明埋好了卻又死而復活的貓咪。”

　　塞西莉亞被他逗笑了。她矜持地將手掌向上一抬，掩住呵呵輕笑的櫻桃小嘴。

　　“好吧，維克。我對你的生意很感興趣。”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正色說道，“不過，你真的有必要開設神秘學偵探的業務嗎?聽著好像並不能增加太多營收。”

　　“那不能這麽說。鑒定古物是工作，而神秘學偵探則是生活。”維克終於找到機會，把自己的意圖輕輕拋出。“何況，還有一群做得不一定有我好的群體，正在大肆運用神秘學斂財呢。”

　　塞西莉亞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一些用意。

　　“比如說?”

　　“比如說，驅魔啊，跳大神啊，求神問卜啊。”維克豎起食指，在空中來回揮動、圖畫。“他們做得太過分了，不是麽?都鬧到大戶人家裡去了，也是該有人來管管了。”

　　不知不覺中，他再一次畫出了那個符號。

　　高音。

　　“巴頓小姐，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吧?”他克制住砰砰直跳的心，身體向前屈，認真地向塞西莉亞問道。

　　“我明白，謝謝你。”她心領神會，點了點頭。“但……維克，這對你有什麽好處呢?”

　　“我猜你肯定想得到一些模棱兩可、卻又有情有義的回答。”維克笑著坐直了身體，“‘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或者‘因為一個真正的紳士沒法對你坐視不管’。這是你想聽到的甜言蜜語嗎?”

　　塞西莉亞含笑不語。

　　“我直說了。我們有共同利益，巴頓小姐。搞垮靈音會，對我們來說都很重要。”維克兩手一合，上下晃動著手掌。“我懷疑是靈音會引發了側翻事故，害得我妹妹重傷不醒。身為兄長，我必須調查清楚才行。”

　　他一番話讓塞西莉亞挑起了眉毛，看來這遠遠出乎她的意料。

　　維克能讀出那雙美麗的眸子裡一閃而過的憧憬。

　　“我是這樣預計的。”他乘勝追擊。“神秘學偵探會擠佔靈音會的業務，壓縮他們的經營空間。這時候他們肯定坐不住。而一旦他們坐不住，我在警局的線人就會牽動調查出動，乘虛而入。”

　　維克故意把艾弗裡說得像督察一樣，玄之又玄，仿佛他可以一手遮天、調動警署的人力資源。可實際上，他不過是個巡警罷了。

　　但對於拉攏巴頓小姐入夥而言，這就夠了。

　　“很好的設想，維克。”塞西莉亞擔憂地說，“可……這團體的規模不算小。就算有我投資讚助你，你一個人又怎麽能匹敵他們呢?”

　　“安心，巴頓小姐。只要錢到位，這些都不是問題。”維克胸有成竹，“既然要比拚神秘學業務，那就比誰更玄乎嘛！”

　　“先買個報紙頭條的欄位，大肆宣揚這樣的信息。”他指了指自己，繼續說道:“‘溫雷爾大學高材生親自坐鎮，秉持學術理念，以科學手段斬妖除魔’。你就說這噱頭吹得響不響吧。再多營銷幾次，肯定能從他們手裡搶生意。”

　　塞西莉亞凝視著維克，無言透露著信任與寬慰。

　　當然……這世界連神恩都有，那肯定也有牛鬼蛇神存在。維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右手中指。

　　真到了要驅魔的時候，希望這神恩還能再派上用場。

　　拉到巴頓小姐的投資，維克感到神清氣爽，就連腳上的傷也不那麽痛了。他乘著將軍府安排的馬車，安逸地一路坐回蒂斯街前。

　　但他沒想到的是，已經有人在這裡等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