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歡迎！”那名觀眾站起身來，歡快地鼓掌，將拍子打得響亮。“一百零三十一封信，竟然只有三名入夢者前來赴會。”

　　“是你選召了我們?”貴婦問道。

　　“是，也不是。”隨著那名觀眾朝他們走近，他身後的空間進一步壓縮。從一個劇院飛速崩塌、重構。

　　當他站在三人面前時，已經讓所有人都身處於一個會客廳中。

　　“歡迎，受選者們。”那人邪魅地一笑。“你們可以叫我裡斯。當然，這不是我的真名。權當是在入夢會議中的代號吧。”

　　維克四處觀望，目光掃過一副畫像時，他被嚇得渾身僵硬。

　　畫上的少女端莊美麗，但無論怎麽看……

　　那都是他的妹妹，海倫·瓦爾代克啊！?

　　“你們也可以根據需求，想個代號自稱，方便我們今後的交流與行動。”裡斯提議道。

　　“貴婦。”女人第一時間說道。

　　“呵呵，扮戲時間……”男人“咯咯”地笑著，“那麽，就叫我‘公爵’好了。”

　　輪到維克了。

　　“灰人。”

　　不經過思考，身體憑借記憶，幫他做出了答覆。

　　這個代號如此熟悉。在維克的大學時代，他一定沒少用這個名稱出入非正式集會。

　　“很好。”裡斯笑著拍了拍手。“我相信各位都有些神秘學的基礎。要麽是對符號學有著認知，要麽是對陌生事物有著無止盡的好奇心。你們能進行‘入夢’便說明了這一觀點。”

　　“真冤枉啊。”公爵拍著手裡的糖杖，每說一句話都像在哭哭啼啼地哀訴。“我是覺得無聊，才把信丟到火爐裡燒了的。”

　　這人在說謊。維克沒去看公爵，在內心判斷道。

　　他肯定早就對入夢有所耳聞，而且期待著這種體驗的到來了。

　　“各位朋友，請坐。”裡斯坐在憑空出現的椅子上。

　　相對應的，其余三把椅子出現在他們各自的背後。

　　維克小心地入座，他不願意在這個空間裡暴露太多東西。

　　直到這時，他才看見自己的手上有汙漬。像是混合了汙血和泥，刮蹭出一長條黑色的痕跡。

　　擦不掉，這個痕跡是擦不掉的。這就是他在入夢時的形態。

　　維克嗅了嗅這些汙漬。上面沾染著血、硝煙、硫磺的味道。

　　血與火。

　　“你們可曾有聽過神恩?”裡斯問道。

　　他的視線平和而溫柔，對著圓桌前的三人一一掃視。

　　“我聽說過這個東西。”公爵把糖杖拍得“啪啪”響，“具現化的神跡，多有意思，多有創意！”

　　“無論身處何處，都不乏這類流言蜚語。”貴婦說，“您莫不是想說，所謂神恩是真的吧?”

　　“不錯。”裡斯點點頭，“神恩是真實存在的力量。”

　　“真荒謬。”貴婦的語調很高，似乎她平常就在用這種聲音說話。“可既然我都‘入夢’了，也就沒有不相信的理由了。”

　　“我自行對神恩進行了一些研究。”裡斯把一張牌放在桌面上。

　　維克盯著牌面:風暴中的航船，在驚濤駭浪中頑強前行。

　　“神恩可以被轉贈，可以被奪取。”裡斯在檢查每個人的神情，他的目光在灰人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但要注意一點。那些被遺忘在科技與機械之後的諸神們善妒，祂們要求信徒必須專一而虔誠。換言之，每個人只能使用一個神的神恩。”

　　維克心裡咯噔一下，腦袋嗡嗡地發響。

　　糟了！都沒進行過市場調查，稀裡糊塗地就接手了個星辰與命理女神的神恩。

　　要是其他神的神恩更酷更強怎麽辦?

　　“我這裡還有其他幾份神恩。”他說著，又拿出兩張卡牌。“……不需要問它們是怎麽來的。”

　　第一張牌的牌面，以精美的筆觸描繪著一隻巨瞳，它正死死地盯著前方。

　　難道是錯覺嗎?那隻眼睛明明是空洞的靜止畫面，卻給維克以被監視的感覺。

　　他打量了另外兩人的神情，大概他們也這麽覺得:自己正被畫面中的眼睛看著。

　　而第二張牌的畫面則極其可怖，一尊破損的石像位列畫面中央，一枚子彈精準地從它的右眼打出。

　　裡斯剛松開最後出場的神恩，那張卡牌便緩緩地朝維克蠕動了一下，把維克嚇了一跳。

　　“哦。”裡斯按住了那張神恩卡牌。“看來機械之神很喜歡你。”

　　“機械之神?”維克心有余悸。那張牌的蠕動與周遭變幻莫測的空間不同:它帶著主觀意識。

　　“在至高女王開創這一全新紀元之前，對於諸神的信仰還是很活躍的。”裡斯修長的手指把卡牌往回拉。“執掌命理、化身星空的女神;欲念交融迸發的愛神;海洋之主;瘋癲卻又守護一切靈感的笑神。至於更古早的信仰，在沃蘭統一前就消逝的差不多了。”

　　“那這個呢?”維克指著那張神恩問道，“機械之神?”

　　“機械之神是最幼小的新神，在過往的古籍裡都沒有記載。祂……很古怪，真的很古怪。我沒法弄明白祂的喜好與權能。不過祂確實存在。”裡斯說道。“這個神恩就是它存在的證明。”

　　貴婦與公爵盯著桌面上的神恩，似乎各懷心事。

　　“你們自己選擇這些神恩吧，算是我給你們的見面禮。”裡斯大方地說道。“我已經另有神恩在身，反正也用不上它們。”

　　維克在腦中簡單地做了一下排除法。

　　命理女神，愛神，笑神，機械神，海洋之主。既然裡斯不能選擇這三張神恩，那他應該是愛神或是命理女神的信徒?

　　他有二分之一的概率是同僚啊！

　　不不不……維克微微搖頭。

　　說不定他只是在騙我們呢?實際上他可以使用其中一張神恩，只是裝作不能。

　　總之，謹慎為妙。

　　“女士優先。”公爵對貴婦說道。“我想灰人也不會有意見。”

　　“您先請。”維克點點頭。反正自己已經有神恩了，也不用和他們爭搶。

　　“我不會奪人所愛。”貴婦說著，撿起了桌面上那張印畫著船隻的卡牌。

　　“海洋之主的神恩。”裡斯解釋道，“湍流與閃電會摧毀你的敵人。”

　　“我很喜歡這個大眼睛。”公爵出手，一把抓起了那張巨眼卡牌。“可愛的很啊。”

　　“笑神的神恩。”裡斯說，“目睹萬物，洞察一切。”

　　最後，只剩下維克。他們將機械之神留給了他。

　　“灰人，我原本想提醒你的。”裡斯說道，“機械之神是最孱弱的神明。你本來不必應祂的選擇，大可以選另外兩者。”

　　“不，我無所謂……”維克伸出手，將那張神恩收起。

　　他的右眼突然一陣脹痛，眼球內的壓強急劇攀升。眼窩突然爆裂開來，飛濺的血液噴滿圓桌。

　　貴婦嚇得連連後退，撐起折扇應對這一場面。

　　“謔謔！”公爵倒是不慌不忙，“沒事吧?”

　　這是多選了一份神恩的代價嗎?諸神的復仇?

　　維克懊悔不已。可隨著劇痛達到極點，他右眼的視力開始恢復，手中的卡牌也已經消失。

　　這……這是……

　　【神恩:爆裂子彈，已就緒】

　　他擁有了第二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