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維克的聲音比沼澤裡的蚊子聲還小，能聽清純屬是瑪格麗特聽力好。“而且還沒瘋……”

　　“別出聲，菜鳥。”瑪格麗特說道，“我來解決。他手裡可能有我的東西。”

　　她從陰影中緩步走出，悄無聲息。仿佛是黑暗本身孕育了她，將她胞吐到現實中來。

　　“德蒙。”話語如利箭，扎透那個男人的胸膛。

　　顯然，他因此受到驚嚇。這名叫德蒙的男子抓緊了手上的戰利品袋，緩緩轉過身來。

　　“早上好啊，瑪格麗特。”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淺笑。不過因為笑得太用力，讓人感覺不到溫度。“真沒想到能在這裡碰見你，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瑪格麗特的目光下落，鎖定在男人手中的袋子上。“你不會‘碰巧’拿了我的東西吧?”

　　“碰巧?怎麽會?”

　　男人雖然這麽說著，卻把袋子藏得更緊了一點:

　　“我只是恰好地跑了出來，恰好地走對了路，恰好地走到羅奇先生的垃圾堆前，從裡頭翻撿了些大家可能再也用不到的東西而已。”

　　“把袋子打開。”她命令道。

　　“呃……女士……”

　　“我不會說第三次了。”她說，“把袋子打開。”

　　德蒙的表情，像是吃了條死了幾天的青蛙。他不情不願地把袋口的結打開，露出他翻找屍體得來的戰利品。

　　瑪格麗特伸出手，在這雜貨堆裡攪來攪去。最後掏出了一條不太起眼的懷表。

　　維克在暗處看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懷表是用少見的款式。

　　“女士，我可以為此解釋……”

　　“我不需要你的解釋。”瑪格麗特握著表鏈的手不斷顫抖，因憤怒而不斷收緊手指的肌肉。

　　思考再三，她盡可能讓理智佔據上風，緩緩放松下來。但目光中暗生的怒火仍令德蒙膽寒。她再一次開口，下了驅逐的命令:

　　“你可以走了。”

　　德蒙立刻束起袋口，朝瑪格麗特微笑，彎腰。正當他打著如意算盤離開時——

　　“站住！”維克也不顧自己此刻一絲不掛，直接從陰影裡跳出。

　　要是蒙德往拐角處的陰影走，維克還可以出其不意，暗中出擊將其製服。可惜，這人的方向走反了。

　　他要是走了，溫蕾爾的槍就會跟著他一起失蹤。維克冒這麽大的險深入這充滿著血臭的深淵，可不就是為了這把槍嗎！

　　眼下除了暴露在二人的視線中，也沒有任何能留人的辦法了。

　　德蒙先是一驚。就算他心理素質再高，面對一個突然叫陣，甚至還是赤條條的男子，都會因為下意識的厭惡而遲緩一兩秒。

　　“你手上的槍是我的。”維克趁著他發愣，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把它給我。”

　　德蒙的視線越過維克，望向在他身後的瑪格麗特。“女士，他是和您一起的?”

　　“我不認識他。”瑪格麗特冷冷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對維克擅自行動的不滿。“你們自己解決吧。”

　　“聽好了，小子。”得知眼前這男人沒有靠山，德蒙立刻變了張臉。“我不管這槍是你的還是他的，現在它在我手上，那它就是我的。”

　　維克試著向前走動，德蒙立刻就拿槍口對準了他。

　　“別亂來哦。”他說，“我看你也不像是腿腳靈活的人吧。這麽近的距離，到底是你快，還是槍快呢?”

　　“……”維克無言地盯著前方。倒不是在看德蒙，而是在聚焦彈巢露出的孔隙。

　　為了預防走火，他在裝彈時留出了一枚彈巢的間隙，沒有將子彈裝滿。

　　要是這個男人沒注意到的話，自己就能爭取到扣動一次扳機的時間。

　　一次扳機，這時間究竟有多長呢?恐怕連一秒都沒有吧。

　　而且如果德蒙鐵了心要連續開火、將自己徹底射殺，那這一次扳機的時機也無法抓牢。這個距離下，中槍就代表著失能。

　　維克回想起在療養院中彈的經歷，光是小腿被擊中，就徹底喪失對下半身的控制;更別說上半身，甚至是重要部位中彈了。

　　“這把槍是儀仗槍的改款。”維克開口說道，“全槍材料沒有經過任何消音的處理，裝填的子彈也是特製的，是同口徑裡火藥裝填量最大的那一號。”

　　“你想說什麽，男孩?”德蒙晃動槍口，問道，“想證明這槍是你的嗎?”

　　“我是想問:你敢開火嗎?”

　　維克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這裡到處都是瘋子。光我走來的這一路，就有十幾二十個。要是他們被槍的聲音吸引過來……到時候我死，你也別想出去。”

　　德蒙猶豫了一下，槍口微微下放，維克則趁機向前挪動。

　　近一點，再近一些。只要距離足夠，犧牲一下傷腿向前踏步也是可以接受的。

　　“轟隆！”

　　從頭頂傳來的巨響將兩人的注意力都調動朝上。只見粗大的排水管道在銜接處開裂，滴淌下一些不明液體，不偏不倚地落在德蒙的右肩上。

　　下水道裡確實有什麽東西在移動。維克堅信了這一點。

　　“我不信你的鬼話，小子。”德蒙更快反應過來，重新瞄準了維克。“我看你倒更像個瘋子。”

　　“我沒必要騙你。”維克說，“那你就開槍好了。看看是我中彈死痛苦，還是你被一群嗜血瘋子抓著活生生肢解痛苦。你敢賭我說的話不對嗎?”

　　德蒙緩緩放下槍口，再一次思考起維克的話。

　　他會被騙嗎?

　　維克的心砰砰直跳，幾乎要把隔膜都撞碎。

　　關於子彈和槍材料那些事，全是他胡扯出來騙德蒙的。

　　從溫蕾爾在醫院開的那一槍看來，這把槍的聲響也不算大。很難說能不能把那些瘋子吸引過來。

　　但只要德蒙動搖了，自己就有勝算。甚至還有兵不血刃，直接逼他還槍的可能。

　　德蒙嘴上的胡子一陣顫動。他將槍旋轉，把槍把對著維克。“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小鬼。把那些瘋子引過來確實很麻煩……”

　　呼……

　　維克深呼一口氣，拖動傷腿上前。

　　正當他準備拿取溫蕾爾的槍時，德蒙迅速令槍盤旋起來，再一次把槍口對準維克。

　　“但老子他媽的不在乎。”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