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弗卡斯爾》《新報》《驕陽公理報》……”維克在桌上翻檢著這些大大小小的報紙。上面的頭條都大同小異。
《突發事件!弗卡斯爾治安再度惡化,死者上百!》
“喏。”溫蕾爾把熱好的咖啡放到維克桌前,濺起一些咖啡液落在報紙上。“你最喜歡的苦酸水來了。”
“我們動靜鬧得太大了。”維克搖搖頭,把報紙收起來。“現在全市都在說這事,佔領了全部版面。上面壓根就沒我想要的消息。”
“那以後也就不用我再幫你跑腿買報紙了吧?”溫蕾爾揉了揉酸痛的腿,“我幾乎把整個弗卡斯爾跑了一遍,回來還得幫你從樓下買早餐。麻煩給我一些不會這麽累死累活的事情乾,不要把我當驢使喚。”
“也許最近一段時間是不需要了。”維克說,“我本來還想繼續往報紙上投尋人啟事,但現在——”
“哥——”
他們話說到一半,海倫從自己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拖著一個舊到開線了的玩具熊,雖然睡眼惺忪,但看上去精氣神要比昨天還要好。
“呵——早上好。”
“來吃早餐吧。”維克招待她道,“熏香腸,咖啡,還有剛剛出爐的麵包。”
目睹眼前的一幕,就算溫蕾爾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海倫,也很難從這渾然天成的日常中察覺到什麽異樣。
她拉過一張小板凳,坐在茶幾前慢條斯理地享用起早餐來。
“現在的情況非常尷尬。”
維克無奈地撐著額頭,小聲地對桌邊的溫蕾爾說道:
“身邊的人都知道‘海倫’回來了,我就不能通過報紙追查真正海倫的下落。眼下所有的線索只有調查靈音會一條了。”
“先且不說你接下來想怎麽做,我們樂觀一點想……”溫蕾爾瞟了眼正在大快朵頤麵包的海倫,“要是你找到了真的海倫,那她怎麽辦?”
“……所有問題,都可以歸結為資金不足。我只希望能賺到足夠多的錢,這樣就算有兩個妹妹,我也養得起。”維克說道。
“總感覺你是會把‘妹妹’這詞換成任一代稱的那種人……”溫蕾爾用嫌棄的目光看著他,“俗稱‘渣男’。”
“瞎說啥呢,我又沒有始亂終棄!”維克為自己辯解道,“我都決心要對收容她負責了,還想我怎麽樣呢?”
“這不就是渣男的經典發言嗎?”溫蕾爾也給自己倒了點咖啡,“‘我都做到什麽什麽地步了,還想我怎麽樣’。我要是找男朋友,肯定會離你這種人遠遠的。”
“你也配找一個名校大學畢業的大學生啊?”維克故意怪聲怪氣地嗆她,“圖你什麽,圖你長得比實際年齡小?還是圖你身上一股子酸梅子味?”
“我吃完啦。”海倫宣告一聲,把包裝袋全都收攏在一起。又起身去盥洗室裡拿了條抹布出來,把茶幾重新擦亮。
“她真的是剛剛被召喚出來的‘人’嗎?”溫蕾爾小聲地吐槽道,“和真人沒什麽區別啊?”
“她甚至還猜得中我的名字。”維克說,“我問她為什麽這樣猜,她告訴我:直覺。”
“太詭異了。”溫蕾爾嘟噥道。“我昨天和她睡一間房,一直提心吊膽,怕她會突然爆出無數根觸手把我卷起來吃掉,或者後腦杓上長出一個眼睛來盯著我……結果什麽事都沒發生,害我又緊張又期待的。”
“你也是怪人一個。”維克不滿地責備道,“為什麽昨天擅自鑽到下面去?你差點命都沒了知道嗎!”
“好啦,別罵了別罵了。”溫蕾爾裝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小嘴嘀咕道:“人家也是基於探險精神,順帶外加擔心你,才會到那種地方去以身犯險的。現在大家相安無事,讓該過去的就過去吧。”
“過去?我腰上昨天縫了七針!七針啊!四舍五入全是你害的,你說過就過啊?”維克現在都感覺腰上的線口在繃緊,“醫生說再偏一點點,我就救不回來了。”
“咚咚。”
一陣平靜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爭吵。溫蕾爾用手抹了抹臉,平複心情。
“請進。”
進門的是塞西莉亞·巴頓。她今天穿得非常華麗,以即將進入舞池的姿態走到維克面前。
“維克。”她開口道,“你準備好了嗎?”
“萬事俱備,只欠您一聲吩咐,女士。”維克想瀟灑地振袖站起,但站起來的時候又扯到了腰上的傷口,劇痛扭曲了他的表情。
“沒事吧!?”巴頓小姐嚇了一跳。而溫蕾爾卻躲在一旁暗暗發笑。
“沒……沒事。只是又多添了點傷口。”維克慢慢踱步到衣架旁,把那頂軟革鞣製的帽子拿下來。
“難怪今天穿這麽帥,原來是要去約會啊。”溫蕾爾起哄道。
“是的,還是我主動邀請他與我同去參加升天節。”巴頓小姐直截了當地把這話說了出來。
溫蕾爾驚訝於她能直言不諱,同時又不影響她的矜持。
“哥!”海倫興衝衝地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一頂又大又圓的太陽帽。帽簷甚至比她的身子還寬一些。“你看我找到了……什麽……”
她的語速隨著見到陌生人而逐漸放緩。
溫蕾爾能敏銳地嗅到空氣中散發的敵意。
“她是誰呀?”海倫用巨大的太陽帽擋住自己,衝著巴頓小姐問道。
“她就是在火車側翻那天救了你的恩人。”維克拚命朝海倫擠著眼神,只求她配合自己演這一場戲。
接著,他又轉過頭去,對巴頓小姐解釋:“她……精神受到了些打擊,已經記不得很多東西了。”
塞西莉亞微笑著點點頭,表示理解。她主動上前,伸出戴著白色絲套的手:“塞西莉亞·巴頓。”
“海倫……”她謹慎地伸出手, 輕輕握捏了一下巴頓小姐的手掌,就縮了回來。“你找我哥哥有什麽事情嗎?”
“我邀請他與我同去升天節。”塞西莉亞說道。
“升天節?是……是什麽東西?”
“是一種慶典。”維克解釋道。
海倫的雙眼立馬放光:“那我也要去!”
當然不行!維克在心中喊道。
那個地方很有可能是敵人的大本營,說不定那些覬覦著聖女的家夥們仍把目光看向這裡。
自己這次和巴頓小姐結伴同去,本來就是為了掩人耳目,達成調查的目的。
要是帶上海倫,那就本末倒置了。
“不行,海倫。”維克為難地說道。“你得留在家裡。”
“為什麽!”她氣鼓鼓地問道,“你和她能去,就不能帶我去嗎?你們會在外面做什麽?”
溫蕾爾知道自己現在笑出來會很失禮,所以她默默地退出房間,在廊道裡將笑意一點一點釋放出來。
“海倫小姐,給你的兄長留出一些私人空間,如何?”塞西莉亞雖然面帶微笑,可氣勢上卻分寸不讓。
“你不要第一次到我家裡就對我指手畫腳好不好?”海倫把太陽帽往邊上一放,氣勢洶洶地迎著走了上去。“你和我哥哥是什麽關系,是女朋友嗎?從來沒聽他說過呢——哥,她是你女朋友嗎?”
“呃……不、不是。”
維克兩面為難,一邊是賴以援助的大金主,另一邊則是和妹妹一模一樣的人。
這種情況下,怎麽勸都不可能勸得兩面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