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景明毫無征兆的暈倒後,初曉當即將他送到了醫務室。
雖然這個過程有些滑稽,一米六的初曉想要背起一米八的黎景明本就吃力,更何況後者完全沒有意識。
中午的校醫室雖然沒有鎖門,但值班老師顯然不在。好在黎景明呼吸均勻,看起來只是睡著了。
這家夥一時半會應該醒不來,看來午飯只能在學校對付一下了。
初曉心想,一邊從醫務室的櫃子裡翻出兩罐八寶粥,她將它們放在尚有溫度的暖氣上加熱,自己則是緊盯著暈倒的黎景明。
少年睡得並不安穩,他眉頭緊鎖,身體微微顫抖,額角不斷沁出冷汗。
“黎景明。”初曉一邊低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輕柔的撫摸他的額頭。
不對,他的身體怎麽這麽冰涼。
初曉瞳孔微縮,隨後又探了探黎景明的鼻息和心跳,一切正常。
只是單純的身體冰涼嗎?怎麽辦?熱水袋,醫務室裡應該有。
學生們畢竟年輕,校醫室最常接治的病人就是痛經的女孩子。
正當初曉翻箱倒櫃時,陷入夢魘的黎景明醒了。
“救我!”
初曉也顧不得其他,先將暖氣上的八寶粥塞到黎景明手裡,隨後握緊他冰涼的手:“你怎麽了,怎麽會忽然暈倒?”
此時黎景明一臉迷茫,眼神中滿是恐懼。
“我,我不知道,我走在街上,但是溺水了。”
初曉的心忽然一緊,隨後她給了黎景明一個擁抱:
“黎景明,你答應我一定不要有事,我好擔心。”
忽然被抱住的少年先是一愣,隨後,他堅定的說道:
“別怕,我不會有事。”
……
整個下午,黎景明的身上都縈繞著一股疲憊感。
好困,好想睡覺,講台上的老師在講什麽?為什麽自己理解不了書上的文字。
就在他不斷點頭快要睡著時,宋河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了起來:
“我們的班長好像很困啊,你是想主動去後面站一會,還是想去我辦公室裡睡一會?”
雖然真的很想選後者,但黎景明還是乖乖站了起來。
老宋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講他的課:
“噫籲嚱,危乎高哉!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呢?哎呀媽呀,忒高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宋這番話引起了全班的哄笑。
這才對嘛,我的課堂上怎麽會有人昏昏欲睡呢?
宋河看著一個個半大不大的孩子們笑得那麽開心,自戀的想。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上了他的節奏。
黎景明站在教室後面,怔怔的看著前面兩個空位。
一個屬於他,另一個,是誰的位子來著?
同學和班主任都對它視若無睹,就好像那個位子本就應該空著。
不對,不對!那個位子是有人的,上面還擺著上午最後一節課的書。
想到這時,一股劇烈的疼痛鑽過黎景明的大腦,隨後,那桌子上的東西竟然消失了。
我是真的困了,這怎麽能看錯呢?
黎景明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自己後邊根本就沒有人。
沒有……嗎?
不對,不對,有什麽東西不對。
那個夢!自己好像是要去什麽人的家,他是誰?
黎景明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但他想不起那究竟是誰。黎景明試圖看清那人的臉,那身影卻逐漸扭曲,化為孩童塗鴉一般的實體,周圍教室也變形為崎嶇的空間。
“禁忌、禁忌、禁忌……”
塗鴉不斷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語,原本在的老師和同學忽然轉過頭來,用死魚一樣的眼睛瞪著黎景明。
不對,這些人是誰?自己根本不認得。
這些陌生的面孔獰笑著起身,將黎景明圍在中間,口中念念有詞:
“摩吠陀,施卟忒……”
無形的語言此時仿佛有了顏色和觸感,它們五彩斑斕又漆黑如墨,黏糊糊的將黎景明淹沒。
這也是個噩夢嗎?黎景明痛苦的抱著自己的腦袋,但他越是想要清醒,那些東西的聲音就越是嘈雜絢爛。
極樂,降臨。
苦痛,遺忘。
他忽然聽懂了那些言語的含義。
好快樂,自己從來沒有這樣快樂過。
那些尖銳的、扭曲的、畸形的景色為何如此迷人?
黎景明感覺自己的身體正越來越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上面指紋好似孩童的塗鴉一樣雜亂。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和骨骼正在溶解,最後,他將成為一張畫有塗鴉的紙張,與周圍的混沌融為一體。
“哎……”
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歎息,一簇蒼白的火焰點燃了塗鴉黎景明。
熊熊燃燒的塗鴉發出了淒厲的慘叫,最後,空間深處傳來一位女人憤恨的聲音:
“我都是為了你們!”
當最後的塗鴉燃盡時,黎景明的肉身以一種飛快的速度重構。
少年緊閉雙眼,表情莊嚴肅穆。
他睜開雙眸,露出了漆黑的瞳孔。
“嗯,剛剛掌握入夢……新月?真是個弱小的孩子。”
原本來自天空的聲音,這次卻是從黎景明的口中再現。
“樂園?有意思,有意思。不過我可不會讓我的眼睛,被人類的小伎倆蒙蔽。”
“黎景明”環視一周,那些猙獰的“人”一改之前的猙獰,扭曲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少年輕笑一聲,看似隨意的揮了揮手,隨後,那些異常的存在便煙消雲散了。
解決完一切後,“黎景明”露出了一副寂寞的表情,輕聲哼唱:
“寒冷如冰……寂寞如雪,桂香築的瓊樓玉宇上啊,遙望人間。”
……
時間轉眼到了黃昏,黎景明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收拾書包,沉醉在告白成功的喜悅中。
他習慣性的拍了下張弛的桌子,卻沒有聽到熟悉的狗屁呲。
“張弛下午沒來嗎?”黎景明疑惑的看向張弛鄰座,一個高高瘦瘦的女生。
然而女生的表情要比黎景明更加疑惑:“我旁邊一直沒人啊?”
什麽?沒有人?
黎景明的心頭咯噔一聲,半天才反應過來。
這個女生是在開玩笑,張弛那麽大個活人,上午還在嗚嗚喳喳的,怎麽可能不存在?
他拎起書包走向女友初曉,故作輕松的問道:“曉曉,張弛下午沒來嗎?”
然而初曉和那女生的反應出奇的一致:
“張弛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