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死嗎?這是哪兒?”
王瑜茫然的打量著周圍。
一條石階蜿蜒而上,看不到盡頭。兩側是種植著茶樹的一塊塊梯地。
石階旁有一棵大樹,他正坐於樹蔭下。枝葉遮擋了炙熱的陽光。
在他身旁,一個竹簍翻倒在地,新采的茶葉倒出了一部分。
什麽情況?
王瑜皺了皺眉頭。
他記得送外賣的時候看到一個小孩從四樓跌落,當時沒多想就衝上去接住。
小孩是被他接住了,但他也被那力道衝擊的摔倒在地,好巧不巧的頭撞在鋼筋上。
鋼筋直接插進頭顱中,他當時就感覺到了生命的流逝,知道自己大概是活不成了。
嘶——頭好痛!
伴隨著劇烈的頭痛,一段段的記憶湧入王瑜腦海中。
良久過後,頭痛消失。
“這是穿越了?”
“今年是2003年?穿越到二十年前還是穿越到平行世界?”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叫王瑜,農村少年,初三學生,虛歲十五。”
“年輕就有希望,挺好的。這算是好人有好報吧,不知那個墜樓的小孩有沒有重傷。”
王瑜整理著得到的記憶。
原主最後的記憶是背著一竹簍的茶葉準備回家吃午飯,突然就感覺到胸悶頭暈,趕緊到這樹蔭下坐著……
“應該是猝死了吧?希望你也穿越了。”
王瑜輕歎了口氣,撓了撓大腿內側,大腿內側有些瘙癢。
他扶起倒地的竹簍,又將散落的茶葉撿起。
因為茶葉塞得密實,倒是沒有灑出多少,很快就重新裝好。
這時,身後的石階拐角處兩道人影出現,拾階而上。
正是王瑜的父母。
父親王榮貴挑著擔子,一頭是乾柴,另一頭是大編織袋裝著的茶葉。
母親姚大玉則是和王瑜一樣,單肩背著一竹簍的茶葉,只不過她的竹簍比王瑜的大了不少。
王瑜看兩人快要接近自己,趕緊背起竹簍往上爬。
足足花了二十分鍾才將這條石階小路爬完,累得王瑜滿身大汗。
竹簍有點沉,再加上竹簍的帶子纖細,受力面積小,更顯得重了。
王瑜覺得自己瘦小的肩膀絕對被勒出了痕跡。
長石階過後還有五分鍾的路程才到村裡,不過不用爬梯輕松了不少。
路上遇到幾個回家吃飯的村民。
當然都是熟識的,畢竟村子小,算上三戶孤寡老人,也才二十四戶人家。
村子名叫天際村,雖然不是天的盡頭,但確實很偏僻。
村裡清一色的土牆木瓦房,無序的分散著。
王瑜家在村子最裡頭。
王瑜背著竹簍,還沒進入院子,一隻田園犬就竄了出來,衝著他狂吠。
眼神凶狠中又夾帶著害怕。
王瑜眉頭微皺,田園犬是王瑜家的,有一個爛大街的名字——旺財。平時旺財見到原主都是搖頭擺尾的歡迎,現在卻一反常態,難道看出了這具身體已經換了人?
旺財的狂叫驚動了屋裡的人,一個老人從屋內走出。
“傻狗亂叫什麽,小瑜你不認識了?我還以為來了別人呢。”老人用方言衝著旺財呵斥了幾句。
村裡老一輩說的都是方言,基本上不會說普通話。就算是王榮貴,也只會最簡單的幾句普通話。
不僅是天際村這個情況,附近的一些小村莊也都是這種情況。
旺財停下叫聲,不過看向王瑜的眼神依然充滿了警惕。
“奶奶。”王瑜用方言叫道。聲音出口他心裡松了口氣。
得益於原主的記憶,他能聽得懂方言,現在看來說也是沒問題的。
這方言與普通話完全就是兩種語言,一點都不搭邊。據說只有所屬的AK市和周圍幾個小縣城在使用。
這點原主也是聽說來的——原主長這麽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連縣城都沒去過。
老人姓鄭,並不是王瑜的親奶奶。
鄭奶奶的兒子年輕時候外出打工,然後就一去沒回,她老伴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這些年鄭奶奶年齡大了,身體出現了各種毛病,自家的地種不了,於是就將地給了王榮貴耕種,住進了王榮貴家,王榮貴為她養老。
原主本就是鄭奶奶幫著帶大的,一家子跟鄭奶奶的感情都很好,將她當成了親人。
“餓了吧?歇會兒再吃飯。”鄭奶奶笑眯眯的說道。
王瑜應了一聲,進入院子中。
旺財小聲叫了幾下,被鄭奶奶趕跑了。
王榮貴夫婦也跟在後面進來。
“茶葉過秤後卸了,捂壞了就賣不了。”王榮貴放下擔子說道。
這話可能是對著王瑜說的,但王瑜沒有理會。他迅速的往後院走去,後院有一條水溝,比前院涼快多了。
王瑜不是貪涼,他見沒人跟過來,趕緊脫了褲子。
從幾分鍾前開始,他就感覺到大腿內側的瘙癢加劇。
脫下褲子一看,大腿內側腫了一塊,有兩個相間大約一厘米的小傷口,看起來像是被蟲子蟄的。
腫成這樣,這蟲子應該有毒吧?
王瑜很是擔心,不過家裡沒備什麽藥物,他也沒什麽好辦法,隻好打來井水衝洗了一遍。
洗過之後,瘙癢減輕了很多,已經在可以忍受范圍內。王瑜於是穿好褲子,來到前院。
早上一家三口采來的茶葉已經被姚大玉鋪在地上,姚大玉正跟王榮貴說著話。
“大弟的竹簍十六斤七兩,我的二十三斤,編織袋的三十五斤半,扣除兩個竹簍和編織袋,重六十八斤四兩。”
“加上下午采的,能有上百斤,要大弟跟你一起挑去賣嗎?”
“下午看情況,只是百斤出頭的話不需要。”王榮貴說道。他挑擔超過百斤是常有的事。
茶葉得挑到十裡外的百家村去賣,來回一趟要兩個小時,傍晚就得出發了。因此下午采茶的時間大概就四個小時左右。
早上他們不到五點半就到茶山,采茶時間大概是六個小時,按照這效率,下午應該能采四十斤左右。
當然,多與少得看下午那片茶山的新茶是否長得茂密。
王瑜家加上鄭奶奶家,總共有六片茶山,總面積大約是三畝,早上的那片茶山離家最遠面積最大。
“吃飯嘍。”鄭奶奶喊道。
飯菜自然是鄭奶奶做的。
飯是大米飯和地瓜混蒸的,地瓜香氣撲鼻並且還能夠減少大米的支出。
菜都是十月份的時蔬,清炒蘿卜、燉茄子、醬油拌芋頭以及一大份的鹹菜湯。
清一色的素菜。
肉對於王瑜家來說太貴了,舍不得買。往常想要吃到肉菜,唯有家裡養的豬宰殺的那幾天或者旺財叼回野味。
旺財是會打獵的,一個月大概能弄到一隻野味,能夠為王瑜家改善夥食,否則王榮貴也不會養著這麽一隻田園犬。
王瑜看著桌上的菜,心裡不由感慨: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這兒的生活水平卻跟他前世八九十年代差不多,虧這兒還是沿海省份呢。
不過想想他們所在的大坑鄉連續二十年蟬聯全省十大貧困鄉,王瑜又釋然了。
吃過午飯,正要去茶山采茶葉,王瑜卻毫無征兆的發起了高燒。
王榮貴采了幾樣草藥交給鄭奶奶熬煮,叮囑王瑜在家好好休息,然後便與姚大玉去采茶了。
這不是說父子感情不好,而是附近有人生病基本上都是這種處理方法,除非實在嚴重了才會去看醫生。
突如其來的高燒讓王瑜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難受極了,他懷疑燒到了四十度。只是整個天際村都沒有體溫計,想要測量都沒辦法。
鄭奶奶熬煮了草藥湯,王瑜喝了草藥湯之後就迷迷糊糊的睡去。
等再次醒來天色已黑,木屋中亮著的白熾燈,燈光昏黃,比外面的月光強不了多少,鄭奶奶和姚大玉都陪在床邊。
兩人見到王瑜醒來,急忙詢問情況。
王瑜感覺自身狀況比下午還糟糕了很多,身體滾燙,渾身無力,連想要起床都無法做到。
而且,燒成這樣一般是沒什麽食欲的,但他肚子卻非常餓,感覺能吞的下一頭牛。
“你爸去請醫生了,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呢?”姚大玉眼淚往下掉。
傍晚王榮貴回了一趟家將茶葉挑去賣了,等天黑回來,發現王瑜發燒嚴重,渾身滾燙,不像是往常的感冒,立刻慌了神,連晚飯都來不及吃就又去百家村請醫生了。
百家村是附近最大的村莊,有將近兩千戶人家,有茶廠有小學也有唯一的醫生。
相較於姚大玉的擔憂慌張,鄭奶奶就鎮定多了,她心裡也擔憂,但沒表現出來。
聽到王瑜喊餓,鄭奶奶立刻去端來了早就熬著的白米粥。
王瑜被攙扶起來背靠床頭,喝了一點白米粥,又不由自主的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應該是被叫醒的,屋內多了兩個人——王榮貴和一個四十上下、背著醫藥箱的中年男子。
王瑜認得這人,是百家村的醫生鄭友善。
測了體溫把了脈,鄭友善就給王瑜屁股上扎了兩針開了藥。
如同王瑜之前猜測的那樣,他的體溫確實達到了四十度。
鄭友善開了藥之後,帶上診療費和兩包方便麵六個雞蛋被王榮貴送著回村。
兩包方便麵和六個雞蛋是出診費。行情價是兩包方便麵和兩個雞蛋,因為是夜間出診,給加了四個雞蛋。
方便麵是姚大玉從村裡其它人那兒借來的——對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人來說,任何需要花錢的東西都是奢侈品,王瑜家自然不可能備有方便麵。
兩包方便麵兩塊,要采四十多斤茶葉才能賺回來——現在的茶葉價格一斤在五分錢附近波動。
茶葉是大坑鄉的主要經濟作物,也是大多數農民的收入來源,只是買不上好價錢——跟茶葉品種有關,也跟茶廠剝削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