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些當時看來不死不休的執念都會被殺滅對嗎?”
“……”我茫然地看著面帶醉意的顧臨淵,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麽。片刻後才發覺剛才那沉默不是因為他的發問,而是因為發現那是他在發問。我好像也曾無數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無數次逃避這個問題,或是給自己一通前言不搭後語的解釋。一切都像條件反射一樣,一樣的突然自問,一樣的選擇逃避。
顧臨淵醉意已悄悄上了臉,在未盡殘陽下若隱若現的粉紅,帶著三分含蓄和七分恣意,在沉默中流動著,伺機狩獵未入醉境的我。我在殘陽如血的濾鏡中隱隱覺察到他眼中幾許血絲,瞳子上微微泛著暮色的光澤,一縷惆悵夾雜其中,一下子擊中了我內心某個地方......
或許每個人的歲月裡都有這樣一場遇見,好像是冥冥中寫定了,時機和僚機都不差分毫,至少顧臨淵算是如此。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歲月曾幫我準備了一出好戲。”
在那個十六七歲的年紀裡,稚嫩中漸漸生發出一種成熟來,一層朦朧的面紗籠罩在少男少女面前,讓他們把飄忽不定的種種當成了指引,顧臨淵和池思魚便是如此。
他記憶中那個午後是無風的,在後排靠窗讀著一本小眾的科幻小說,正趁著正式開學前多在科幻世界裡徜徉片刻。一個面色紅潤的中年男人走進教室,默然站在講台前研究著手裡的名單,眼神中因為一以貫之的凌厲而透出幾分相伴相隨的鄙夷的氣息。眼尖的學生已經從桌子裡隨機摸了一本書出來假模假式地預習起來,還不忘戳戳身邊仍然沉浸在假日幻夢中的學生,加以顯示出自己的幾分精明與高明。但後排靠窗的顧臨淵到底仰仗著這素有“王的故鄉”之美譽的一畝三分地,仍然陷在科幻世界中,對這位男子的到來絲毫沒有察覺。過了一會,那男子率先開口“今天第一天,大家先來個自我介紹吧,就從後排靠窗那個男生開始。”一時間,四十幾雙眼睛順著那男子伸出的手看去,齊刷刷聚焦到了顧臨淵身上,然而當事人此時卻並未察覺周圍的異樣,仍然和科幻至上的不死夢想打著交道。
坐在旁邊的一位體態健碩的同學忍不住用筆捅了他一下:“嘿哥們,老師喊你呢...”
顧臨淵好似突然驚醒一般,帶著七分茫然與三分“起床氣”,慢慢邁上講台,上下打量著方才攪亂自己科幻美夢的這位中年男子,沉吟片刻後突然開口:“老師您貴姓?”講台下隨機嗤嗤一片笑聲,都被他這一反客為主的舉動逗到了,中年男人本就紅潤的面龐好似又紅潤了幾分,倘若是觀察事物仔細的人應該不難分辨出來此時變色與方才本色的細微差別,就好像專業的畫師總能從連續漸變的色彩中挑選出所需之色。中年男子到底是經歷過歲月的沉澱,飛快從尷尬的場面中抽離出來,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三個大字--“厲凌索”,而後補充道:“諸位稱呼我厲老師便好,我以後是各位的班主任,願能與諸位攜手共進。”說罷拍了拍顧臨淵:“該你了同學。”
聞言顧臨淵便輕振雙臂,同樣拿出一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最後一豎輕快落下後順勢將粉筆頭在旁邊猛地一敲,伴隨著沉悶的聲響粉筆已碎成幾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人顧臨淵。相顧無言的顧,臨淵思魚的臨淵。各位多多指教。”
“好!”剛才提醒他的那位學生帶頭起哄,瞬間掌聲雷動,所有人都在第一天率先認識了顧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