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看著眼前這兩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心中警覺著,沒有入座,而是站在亭子外面。
一個年輕人,鸚鵡落在他肩頭,衣裝整潔,看起來儒雅隨和,是張聽。
一個中年人,一頭散發,衣服耷拉,領口敞開著,手中把玩著一個小瓷瓶,是文宣府知府周辰賢。
看到李長青不入亭,張聽有點尷尬,周辰賢則哈哈大笑了起來,“李小友性格倒是穩健啊,怪不得能做出那樣的大事啊!”
李長青覺得這人陰陽怪氣,兩手垂落,方便出劍,腳下隨時準備施展浮雲步離開這裡。
李長青沉默著不說話,張聽咳了咳,說道:“也罷,李兄還不知道我們是誰吧。在下張聽,那日李兄在玲瓏樓內,便是與我交談的。”
李長青點了點頭,“嗯,猜到了。”
張聽一手示意,說道:“這位,就是文宣府知府周大人,西嶺書院弟子。”
李長青回道:“在下李長青,金龍幫的。”
張聽坐下,緩緩道:“昨晚有個金龍幫的人在玲瓏樓打聽李兄的底細,李兄還不知道吧。今天,金龍幫撤了跟蹤李兄的人,咱們才有機會見面啊。”
李長青:“我既是金龍幫的,幫裡查我底細,這沒什麽。我來,是想知道,你說的杜大春的消息。
這消息,多少錢賣?”
周辰賢在一旁插話:“李小友莫急,今天邀你前來,是想交個朋友,並無惡意,也不是談什麽生意。”
張聽繼續道:“李兄對金龍幫如此信任,但有件事,金龍幫可能會讓李兄失望了。”
李長青道:“你不會是想說,金龍幫為了平息錢家最近的損失和怒火,會把我交給錢家吧?”
張聽肩上的鸚鵡張嘴道:“你猜對了一半。”
張聽笑道:“金龍幫會把你交出去,但不是為了彌補錢家損失,而是因為他要和錢家聯合。
李兄有所不知,就在你我談話的關頭,金龍正在迎接一位客人,那客人的身份可不一般呐。”
李長青在殺掉錢豹子的時候,就想到會有一種可能,自己被金龍幫出賣給錢家。
但通過這兩日的觀察,金龍並無此意,而且,一直“暗中”跟著自己的周余時已經撤掉,金龍幫還能有什麽理由出賣自己?
周辰賢像是看出了李長青心中所想,“李小友是不是對內衛知之甚少啊?內衛要聯手金龍幫和錢家,以對付原家。”
張聽簡單說了什麽是內衛,最後補充道:“在同安縣,黑風寨師爺鐵拐、縣令張友震,都是內衛。”
李長青想到,那自己豈不是在黑風寨壞了內衛的計劃!
雖然心中驚訝,但李長青臉上平靜。
張聽說道:“北台州內衛指揮使肖清芳已經親臨文宣府,這次有她坐鎮,金龍幫豈能不抓住機會?這唯一能夠扳倒原家的機會!”
周辰賢補充道:“錢家已經提出了要求,他們願意和金龍幫聯手,但是想要看到金龍幫的誠意。”
李長青道:“錢家要的誠意,不會是我的人頭吧。”
張聽點了點頭,“還有三萬兩銀子。”
李長青問道:“錢家一定也想把原家滅了,為什麽還提這樣苛刻的條件?滅了原家,分得的東西,怕是百倍於此吧。”
“李小友有所不知,錢家可是很看重你這個殺了錢豹子、端了四個堂口的凶手,現在正在暗中找你呢。他們都以為金龍幫把你藏起來了。”
“因為你,街上的百姓可暗中沒少嚼錢家的舌頭啊。錢家現在可是恨死你了,錢家要你的人頭,也是情有可原。”
李長青覺得金龍幫把自己交給錢家的可能性大增。
張聽那鸚鵡道:“莫慌莫慌,主人叫你來,就是想拉你入夥。”
張聽笑道:“我這八哥,嘴上沒個把門兒的,不過,它說得倒是沒錯。
李兄,文宣府暗流湧動,你在金龍幫立不住腳的,何不投到周大人麾下,讓文宣府來個翻天覆地的改變!”
周辰賢站了起來,說道:“李長青,你出生天福縣,後被抓到了同安縣趙家,又逃了出來,來了文宣府,你的過去,我都清楚。
你跟世家貴族那些草菅人命的碩鼠不一樣,也跟底層寒門那些見識淺薄的庸人不一樣,你天賦異稟,心思縝密,敢想敢做。
你一個人就敢用霹靂綠火把趙家、薛家、內衛給炸上了天!
你這樣的人,天生就是乾大事的。”
李長青看著周辰賢越說越激動,心中卻越聽越憤怒,他是怎麽知道自己在同安縣的事情的?
張聽沉吟了一下,說道:“同安縣青雲觀,錢教頭在那裡過得很好。”
李長青冷冷道:“你們對錢教頭做了什麽?”
張聽急忙道:“李兄誤會,青雲觀一個道童,是我們的人,他給錢教頭做了一副假牙,想必你也見過。
你的事情,是在錢教頭服下吐真丹後說出來的。
放心,錢教頭現在依然健碩,每天一隻燒雞一壇酒。”
李長青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回一趟青雲觀了。
周辰賢道:“李長青,你在同安縣做的事情, 除了我和張聽,沒有第三人知道。這點你可以放心。”
張聽道:“李兄,良禽擇木而棲,何不助周大人滅了原家和錢家,讓內衛滾出文宣府,把權力收回知府衙門,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李長青聽明白了張聽和周辰賢的意圖,思索片刻,說道:“承蒙周大人、張兄看得起,只是我這人缺乏管教,松散慣了,實在不是那成事的人。”
張聽和周辰賢對視了一下,兩人眼中露出失望。
李長青又道:“但是,滅原家和錢家,我是願意的。金龍幫如果賣我,那金龍幫也得滅。這些事情,我習慣獨自去做。”
周辰賢道:“可你勢單力薄,終難成氣候,古往今來,多少天才夭折,眾薪聚火,才能照亮黑暗!”
李長青搖了搖頭,“不是對二位有看法,實在是我獨來獨往慣了。”
周辰賢知道多說也改變不了面前這個少年,便道:“無妨,李長青不是想知道杜大春的消息嗎?張聽,告訴他吧。”
張聽道:“根據我得到的消息,杜大春去了天福縣,在那裡跟三山教的人大戰了一場,受了傷,然後向東遁去了,不知去向。”
李長青知道杜大春修為很高,認為整個文宣府都沒有人是他對手,什麽人能把他打傷?便問道:
“他去天福縣幹什麽?跟他打的是什麽人?”
張聽搖了搖頭,“煉氣還神境界的高人,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出現在天福縣的意圖,只是偶然知道了他的行蹤。
與他大戰那人,是三山教的,三山教嘛,就是魔門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