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日子過得很平淡,日子一天天過去,但女子的病卻不見好轉。
這一日,凌不凡如同往常一樣,從山上拾柴回來。
“娘,我回來了。”
但房中的女子沒有任何回應,凌不凡趕忙扔下柴火跑入家中。
只見女子氣息微弱的躺在床上,口中鮮血不斷湧出。
凌不凡嚇壞了,趕緊上前去想要將娘親扶起,
可他一個十歲孩童,哪裡扶得起一個成年女子。
凌不凡隻得用毛巾將女子身上的鮮血擦掉。
“娘,你別嚇不凡啊,娘,你醒醒,”
“娘,你說話啊,娘”
凌不凡已經嚇壞了,急忙奔出家門,向鎮子上趕去。
“大夫,大夫,我娘一直在吐血”
凌不凡來到鎮上常來的藥鋪,想要叫大夫去村裡看看娘親。
大夫聽言,立馬背上藥箱就要出診,忽然被旁邊的妻子攔下:
“你去幹什麽?不要命啦?那可是楊家村!”
大夫有些為難:“可是~”
妻子呵斥:“可是什麽可是?啊?你也不看看這孩子現在多慘”
“慘他一個就夠了,你要是去了,惹了什麽邪祟回來,家裡還有六個孩子呢!”
“怎麽?你也想自己的孩子像他一樣?”
大夫臉色憋的通紅,看著在門口苦苦哀求的凌不凡,歎了一口;
“不凡啊,我給你抓副藥,你帶回去吧,這副藥就不收你錢了!”
“快,快回去吧!”
凌不凡見此,心中痛苦萬分,但也只能是拿著藥趕緊跑回了家中。
可是
待凌不凡回到家之時,病榻上的娘親早已經沒有了氣息。
只有那娘親用手指沾著血,歪歪扭扭的寫在牆上的一個鮮紅的小字
“活”
“娘親!娘親!”
凌不凡哭泣著趴在女子身上,一個勁的搖晃著女子
“娘親你醒醒啊,娘親,你不要丟下我,不是說好要一直陪著不凡的嗎!”
“娘!”
無數的淚水落下,混雜著女子吐出的鮮血將病榻上的母子漸漸染成了血人,
凌不凡抽泣著,哭喊著,聲音越來越嘶啞,越來越微弱。
“娘,我不識字~”
“我不識字~”
不知哭喊了多久,終於,哭喊的聲音停止了
凌不凡終是哭暈了過去。
.
當凌不凡再次醒來時,已經不知是何時,床榻上的娘親屍體已經變得冰冷。
吐出的鮮血已經結成痂,一塊塊的粘粘在女子和凌不凡身上。
凌不凡如同丟了魂的孩子,就這樣蹲在床邊,一動不動的望著母親的屍體。
一夜,一日,又一夜。
直到女子屍體開始出現屍斑。
凌不凡動了,木訥的眼神中早已沒有了神采,眼睛死死的盯著著娘親寫在牆上的血字。
他並不識字,不知道母親寫的是什麽意思。
但他想起了娘親一直以來的囑托,想起了仙女姐姐對他說的話
“不凡,你要好好活下去”
“答應姐姐,以後,好好的努力活下去”
凌不凡的眼中慢慢有了一點點光亮,但,也僅僅只有一點點: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凌不凡雙膝跪倒在娘親屍體前:
“娘親,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
凌不凡出了門,拿起鐵鍬,在門前的小樹下,整整挖了一日,才將墓坑挖好。
可他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哪裡搬得動屍體。
不管是如何施力,母親的屍體依舊是紋絲未動。
炎熱的夏季如同一個大烤爐,母親的屍體已經出現了氣味。
凌不凡一個勁的向鎮子上趕去,來到一戶人家面前敲門:
“秦叔!秦叔!”
可惜沒人應答
旁邊有鄰居出來查看,見是凌不凡,立馬嚇的縮了回去。
有幾個膽大的男人也被婆娘拉了進去:
“還看?你不要命,老娘還要呢!”
無論凌不凡怎麽敲門,始終是無人應答。
凌不凡跑到縣衙,奈何剛到縣衙門口,便遠遠的被捕快拔刀指著:
“你!小子,站住!別過來,再過來我可砍你了!”
雖然是威脅凌不凡,但捕快拿刀的手在微微顫抖,似乎的在害怕著什麽。
凌不凡急忙問道:“官差老爺,我找秦叔,秦叔在嗎?”
“老秦?”捕快一聽這名字,嚇的一個激靈,險些沒有直接跑掉:
“你還有臉來找老秦!”
“滾!”
“老秦全家都死了!肯定是被你害死絕的!”
“我可警告你,你要是過來,我就砍死你!”
捕快一腳踢飛腳邊的一塊石子,重重的打在凌不凡的小肚子上。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靠近,我真的會砍死你的!”
“什麽?不可能,你騙人!”凌不凡不敢相信,秦叔居然死了,難道真是自己害死的嗎?
見捕快如此緊張自己,凌不凡的心裡感到十分痛苦,難道,真的是自己害死了秦叔,先是楊家村,現在又是秦叔。
難道都是我的錯嗎?
這時,娘親的話在腦海中響起:
“欠兒,錯的不是你。”
“是那些該死的修士”
對,錯的不是我!是那些該死的邪修!
我要好好活下去,將來,我一定要殺光天下所有的邪修!!
凌不凡眼神堅定的轉身,向著鎮子上的棺材鋪子趕去
倘若連讓娘親入土為安都做不到,他談什麽殺光天下邪修。
·
鎮子棺材鋪外,凌不凡已經整整跪了六個小時,鋪裡的夥計也勸到:
“小朋友,你還是回去吧,你的生意,掌櫃的不敢做啊”
“這年頭,誰敢跟修士扯上關系啊”
“快回吧”
見真的無人應答,凌不凡只能起身。
慢慢的,邁著小腳向鎮上另一戶人家走去:
“陳老爺!我賣身,我賣我自己,我不要錢”
“我只求陳老爺能派人幫忙安葬我的娘親”
“滾滾滾,誰活膩了買你的身!”
陳家管事命人直接將凌不凡扔在街上。
張老爺,李老爺
凌不凡走遍了鎮上所有大老爺府邸,依舊如此,見到凌不凡上前,要麽大門緊閉,要麽將他逐出。
緊接著,
凌不凡在街上逢人便跪,只求有好心人幫忙,將她娘親埋葬。
他願意付出一切。
只需要有人,抬她母親不到二十米的距離,去到院子裡埋下。
這短短的二十米,對只有十歲的他來說,就是天塹
可,
並沒有人答應,知情人更是見他便躲,不敢靠近。
有好心人想要伸出援手,但被旁人提醒後也都是對他避之不及。
凌不凡感覺絕望無比,心中也一點點開始扭曲。
若是再找不到人幫助,他的娘親將就這樣躺在床上,
一點一點的腐爛,生蛆,最後化為一灘血水。
而他作為兒子,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凌不凡就這樣一路跪著,一路磕著,
只希望有人願意答應他,讓他的母親安息。
可是,並沒有。
直到凌不凡一路跪到了一個賣肉的攤販前
看著攤販手中的斬骨刀一刀一刀的將骨肉分離。
凌不凡麻木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松動。
一種可怕的念頭出現在了他的心頭。
兩隻小手開始不住的顫抖,
眼睛也開始一點一點變的猩紅,
或許,我能做到!
或許,我真的能做到嗎?
真的要這樣嗎?
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如果不能入土為安,我還算什麽兒子?
可,如果真的這樣做了,那我,還算是人嗎?
凌不凡的心痛苦的抽動起來,眼神變得扭曲。
拖著沉重的步伐
凌不凡去往了鐵匠鋪
人來人往的街上
凌不凡小小的十歲身軀,拖著一把幾乎有他人高的木鋸。
赤紅的眼睛裡充滿了決然,
一步一步走向回家的方向。
木鋸拖在地上的聲音是那麽的刺耳,以至於行人都紛紛側目
見是那楊家村活下來的唯一孩童,許多人都躲得遠遠的,以免沾上邪祟。
凌不凡只顧埋頭往家趕,
恍惚下,一頭撞進了正面而來的行人懷裡。
“大膽!哪裡來的熊孩子!”
那人身旁的一位長衫青年一聲叱喝,就要上前將凌不凡驅趕,但被製止了下來。
“對不起。”
凌不凡低頭躬身道歉,隨後便要繼續向回家趕。
一個慈祥無比的聲音響起:
“孩子,你這是要到哪裡去啊?”
凌不凡停下腳步,神情木然的回道:
“我娘親死了,我要回家將她好生安葬”
那個聲音問道:“那你提著木鋸,這是做甚?”
凌不凡望向聲音的來源,是位老道,但頭髮卻是黑的發亮,看起來精神無比。
一身黑金長袍,腰間用金絲繡著幾個不知名仙禽,面帶慈祥,恍然是位有仙風道骨韻味的道人。
凌不凡有些恍惚,仿佛在老道身上看到了當初的仙女姐姐那樣的氣質。
那是一種獨屬於修士的氣質。
“我太小,搬不動娘親的屍體,也沒有人願意幫忙安葬我娘親”
老道看著凌不凡沾滿結痂血跡的小小身子,視線移到那雙長滿厚繭的小手,和那緊緊拉著的木鋸把頭,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憐憫和不忍之色。
旁邊同行的青年,在聽見凌不凡稚嫩的話語之後,眼睛也是盯著他手中木鋸,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隨後充滿震驚的望著凌不凡。
小聲對老道說道:“長老,這孩子,大抵是瘋了吧?”
老道沒有理會青年,而是蹲下身輕聲問道:“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凌不凡”
“凌不凡嗎,是個好名字”老道看著凌不凡,臉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把木鋸扔了吧,我幫你安葬你的娘親”
“真的嗎?”凌不凡驚訝的望著老道:“您真的願意幫忙嗎?”
老道微笑點頭
凌不凡猶豫的說道:“我,我們村子是被邪修詛咒的村子,秦叔幫了我,全家都死了”
“我,我不想再害了您”
老道慈祥的摸著凌不凡的頭:
“孩子,我不怕的,我是個修士”
“修士?是邪修嗎?還是仙女姐姐那種好的修士?”
“仙女姐姐?哈哈哈不是,但我也不是邪修”
凌不凡猶豫不定:“可是..”
“走吧,沒有這麽多為什麽,先去幫你把你娘親安葬好再說。”
最終,凌不凡還是將老道帶到了家裡,縱然是邪修又如何,他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了。
看著躺在床上冰冷的屍體,已經開始有些異味發臭,老道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
凌不凡更是控制不住自己,再一次紅了眼眶。
“哎~”
老道歎了一口氣,旁邊的青年想上去幫忙埋葬,被老道製止了。
老道看著凌不凡問道:“孩子,你想親手安葬你的娘親嗎?”
凌不凡點頭
老道隨即在凌不凡額頭輕輕一點,一絲天地之氣纏繞凌不凡周身。
“現在,你可以將你母親安葬了”
凌不凡感受著身體的變化,不可置信的看著老道:
“我真的可以嗎?”
“嗯,你可以”
凌不凡走上前,走到娘親的屍體旁,小手伸入屍體身下,輕輕的便將娘親的屍體抬了起來。
一個成年人的屍體,就這樣被一個十歲的孩童抱在懷中,
凌不凡本就紅了的眼眶,本以為已經流幹了的淚水,再一次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娘~”
凌不凡哭泣著,抱著娘親的屍體,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院子裡的小樹下,放進了自己挖的那個小小的坑裡。
再將父親穿過的衣物也放入其中,
一鏟一鏟的將墳墓掩埋。
安葬好之後,凌不凡重重的在墳前磕了幾個頭。
“爹,娘,孩兒不孝,不能為你們選上好的墓地。”
“娘,孩兒答應你,孩兒一定會好好的活下去!”
說完,凌不凡瘦弱的身軀,就因為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和幾日沒有進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