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新聞人物

　　黃天來夫婦走出會場，來到廣場邊，一個年輕男子追了上來，在黃天來的後面喊道:“黃老師！黃老師！你等一下。”

　　黃天來轉過身，看到喊他的人，可他卻不認識這個年輕人，出於禮貌，黃天來問:“小夥子，是你喊我嗎?”

　　年輕人說:“是我喊你，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縣電視台的記者，我叫張子軒，想采訪黃老師一下，不知您介不介意。”

　　黃天來現在才認出來這個張子軒，就是剛才在台下攝影的那個小夥子，說:“哦！是小張，你采訪我倒不介意，但我沒有什麽可說的。”

　　黃天來沒有拒絕采訪，張子軒立馬向同伴招手說:“小王，快點把攝影機拿過來，我們采訪一下黃老師。”然後又對黃天來說:“走，我們到前面找一個地方取景。”說完，走在前面，觀察著哪個地方適合取景。

　　黃天來看到張子軒這麽認真，忍不住說:“小張，不用麻煩了，我的確沒有什麽可采訪的，我該說的，能夠說的都說了，再也沒有什麽可說的了。”

　　張子軒說:“即使沒有什麽別的要說，就衝您剛才說的那三句話，我們還是要取一個景，我回去以後，要在電視台上好好宣傳一下您的這幾句講話。”

　　黃天來說:“你就好好宣傳領導的講話就可以了，至於我說的那幾句話有什麽值得宣傳的。”

　　張子軒聽了黃天來的話，笑而不語，繼續在前面走著找取景之處。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朝陽中學的校門口，張子軒看了一下校門和門上不知出自誰人之手的“朝陽中學”四個草書大字，說:“黃老師，就在這裡吧！這裡既是你們的學校，又顯得莊重有文化氣息。”

　　“嗯，按你說。”黃天來對在這裡取景，他也表示同意。

　　小王在尋找最佳的拍攝角度。

　　張子軒指揮著黃天來站的位置，黃天來不禁問道:“你們弄得這麽認真，你告訴我，我應該說些什麽，或者說，你們想要我說什麽?”

　　張子軒笑著說:“黃老師，你不必緊張，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如果別的什麽都不想說，你就再說一遍，剛才發言中說的那三句話就行了。”

　　記者張子軒一陣讓黃天來站這兒，一會兒叫他站那兒，好不容易讓他滿意，采訪才算結束。

　　黃天來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家。

　　女兒黃欣然看到父親回來了，好奇地問:“爸爸，你們去領獎，去了這麽大半天，究竟領到一個什麽獎?”

　　“自己看！”黃天來把榮譽證書往茶幾上一扔說。

　　黃欣然打開榮譽證書，問:“爸爸，什麽叫'特殊教育榮譽獎'?”

　　黃天來被太陽曬了半天，累得要死，還有什麽好心情給女兒解釋，隨口說:“特殊教育就是特殊教育，還有什麽可問的。快點給我沏一杯茶，我要渴死了。”

　　“你們去領獎，連一杯水都沒有喝到，嘖嘖嘖！我的老父親，你也太可憐了。”黃欣然一邊說，一邊給黃天來沏茶。

　　黃天來聽女兒這麽數落他，反駁說:“我們是去開現場會，又不是去開茶水會，沒有喝到茶，這你有什麽可奇怪的。”

　　黃欣然說不過父親，只能承認父親所說是對的，說:“那倒也是。”

　　星期一，黃天來到教師辦公室。辦公室裡的老師們見到黃天來，都對他說:“黃老師，恭喜你呀！”

　　黃天來一本正經地說:“喜從何來?”

　　和黃天來共事多年的楊祥信，

邊批作業，邊說:“老黃，你就別裝了。”　　去年才通過考試分進來的劉若涵插言說:“黃老師，你就別隱瞞了，你獲得'特殊教育榮譽獎'的事，不僅我們學校的老師知道了，恐怕我們整個鎮遠縣的人都知道了。”

　　“小劉，看你誇張的，就教育局發一個獎，在發獎以前，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麽說是全縣人民都知道了，你們再這樣誇張下去，那還不成了人盡皆知呢！”黃天來不以為然地說。

　　劉若涵認真地說:“黃老師，我們可沒有誇張，你就不要謙虛了，我們如此說是有依據的。”

　　黃天來也饒有興趣地說:“你們也就是瞎傳，還能有什麽依據?”

　　劉若涵立馬給黃天來說出了說依據:“怎麽沒有，黃老師你昨天晚上沒有看'鎮遠新聞'嗎?昨晚新聞中有一個專題就是'鎮遠新聞人物'，報道的就是你呀！這新聞上一播，我們整個鎮遠縣的人不就都認識你了嗎?”

　　黃天來如實說:“不怕你們笑話，我倒真的不大看新聞。”

　　劉若涵恍然說:“哦！怪不得，你已經成為新聞人物，自己都不知道。”

　　楊祥信開玩笑說:“老黃，你也真是的，你連新聞都不看，那你看電視看什麽啊?”

　　“說老實話，我基本不看電視，以前黃欣然小的時候，我搶不過她，她要看動畫片，現在她不搶了，顏若仙要看電視劇，我又搶不過她，這電視不看不看，有就不想看了。”

　　楊祥信奇怪的說:“晚上你不看電視，那你幹什麽?”

　　黃天來解釋道:“可以乾的多著去了，鍛煉鍛煉身體，喝喝茶，看看書，寫寫作，再就是看看手機等等，等等。”

　　楊祥信感慨道:“照你這麽說，你可謂是興趣廣泛，你的能力就是這樣練就的吧?”

　　九零後的年輕教師李子豪插言說:“黃老師，你的才能真是來源廣泛，真羨慕您啊！尤其您說話的藝術，前天你在頒獎現場會上說的那幾句話，太給力了，讓我們聽著感覺非常舒服，比起那些領導念講稿，那不知要好幾倍，短短幾句話，卻勝過他們的長篇大論。唉！我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達到您的這個高度?”

　　黃天來被幾個同事，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於是製止道:“你們就別再給我臉上貼金了，我不也跟你們一樣，就是一個普普通通鄉鎮中學的老師嗎?哪有什麽廣泛興趣，高度?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

　　黃天來的同學林偉華說:“老同學，怎麽在這個時候謙虛起來了，這不是你的風格呀！”

　　黃天來反擊說:“按你的意思，我的風格應該是驕傲了。”

　　老同學開玩笑慣了，大家彼此了解，不會認真，所以，林偉華順嘴說:“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喲！”

　　大家都被這兩個同學逗笑了，辦公室裡充滿了快樂的氣氛。

　　大家說得正熱鬧的時候，校長王愛笑容可掬地走進了教師辦公室。

　　這王愛平五十多歲，用不了幾年就可以退休，該頤養天年了。他身材不高，卻隨著生活的變好，身體發福，腆著一個油肚。平時生活中平易近人，但在工作上對教師要求比較嚴格，按他說的，既然我們拿了國家的這份工資，所做的事情就要對得起這份工資，絕不允許大家得過且過，所以，大家對他是又敬又愛。

　　大家抬頭看到是校長進來了，在坐的老師向他打了一聲招呼後，因為現在是上班期間，所以，誰都不出聲音了，熱鬧的辦公室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就好像無人駕駛的自習課，學生們正亂哄哄高興的時候，班主任突然就站在了講台上，教室裡一下子就變得鴉雀無聲一樣。

　　王愛平看到大家都緘口不言，笑著說:“剛才那麽熱鬧，怎麽，不歡迎我?我不是來檢查大家的辦公紀律，有什麽高興的，大家一起分享嘛。”

　　王校長雖然話是這麽說，可年輕的教師也不敢貿然說話。

　　看著局面有點尷尬，話題是有黃天來獲獎引起的，於是還是黃天來先開口說話:“王校長，其實，也沒有什麽高興的事，我們就隨便聊聊而已，聲音大了一點。”

　　王校長不相信地說:“不是吧?如果我沒有猜測，你們應該是在說你獲獎的事才對。”

　　黃天來眼看被校長猜中，隻好承認說:“還是校長法眼如炬， 讓校長見笑了，我們的確是在說我獲獎這件小事。”

　　王校長換了臉色，嚴肅地說:“這怎麽能說是小事呢?我來就是要告訴你們，第二節課下課後，各個班級我已經通知任課教師了，我們在球場集中開校會，你們都要參加，主題就是'榜樣就在我們身邊'，你們應該想到了，這個榜樣就是我們的小黃老師，以前學習的榜樣，都離我們太遠了，現在榜樣就在我們的身邊，我們要充分利用身邊的資源嘛！大家說是不是?”說完，指了指黃天來。

　　辦公室了裡又熱鬧起來了，有說“恭喜黃老師”的，有說“榜樣”的，有說“偶像”的，把黃天來搞得很是不好意思……

　　晚上下了自習，查完寢。黃天來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回家的路上。時值秋天，天空湛藍，月亮還沒有圓，但足以照亮這條黃天來回家的小路。本來勞累了一天，黃天來也沒有什麽心情，可路旁小草樹枝上的露水，在月光照射下，微風輕輕一吹拂，閃閃發光。雖然今天不是九月初三，但這情景，不禁讓黃天來想起白居易的詩句:“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黃天來在月光的陪伴下，蟲鳴的吵鬧聲中回到了家。

　　“若仙，欣然，我回來……”咦?奇怪，怎麽沒人應，又繼續喊道:“老婆，女兒，……”推開家門，燈也沒亮。黃天來很納悶，按理往常，自己下自習查寢回家，女兒有時是睡了，但老婆顏若仙會一直等他回家，然後給他端洗腳水，服侍他洗漱。可今晚卻一個人都沒有搭理他，這讓他覺得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