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流言蜚語

　　黃天來征得舒悅的同意以後，連自己的辦公室都沒有回，就去找到美術室，剛好美術老師王傑希沒有課，他他說明來意，要王傑希幫助他設計一塊匾額。

　　王傑希聽了黃天來的來意，很爽快地就答應了。於是他倆來到離他們最近的199班教室，王傑希看了一下書架擺放的位置，拿出卷尺，量了量書架的高度和寬度，記在手機上。然後，對黃天來說:“可以了，我們回辦公室設計。”

　　王傑希在稿紙上設計了一個長方形的匾額模樣，暖色的底板，“悅讀陽光”用的是紅色的篆體字，給人陽光積極向上的熱情，落款“舒悅小屋”四個字是藍色的楷體字，給人以寧靜溫馨之感，字跡小巧雋秀。

　　設計好了後，王傑希謙虛地說:“黃老師，我就有這點水平，你看看，這樣行不行?”

　　黃天來仔細端詳了一番，說:“非常不錯，我看這樣已經很好了。”

　　黃天來委托他在縣城裡的一個同學，把底稿的照片發給他，請他根據王傑希的設計，叫裝裱店做二十塊同樣的匾額。

　　沒過多少天，匾額做好被送到朝陽中學。黃天來到街上的商鋪裡買了幾根水泥釘，在家裡拿了一把小錘子，把這些匾額分別掛在每班教室裡。

　　你還別說，匾額一掛，感覺也就不同了，達到了當時設計的目的:紅色“悅讀陽光”四個篆體字，醒目，吸引眼球，給人閱讀的欲望和激情，藍色的“舒悅小屋”的楷體字，給人溫馨，安寧。

　　黃天來對這一“傑作”很滿意。

　　在周而複始中，黃天來每天做著教學的常規工作，日子不知不覺，將近過去了一個月。

　　有一天放晚學後，黃欣然回家吃晚餐。在吃晚餐的時候，黃欣然問:“爸爸，舒悅是個什麽人?她是幹什麽的?你們是在什麽時候認識的?”

　　“你問這個幹什麽?”黃天來有點意外地反問道。

　　“你別管，先回答我。”黃欣然說。

　　黃天來不想與女兒爭執，隨口說道:“她是以前爸爸的一個學生，她現在自己開了一個公司，賺了一點小錢，我們學校的名著就是她捐助的。”

　　“哦─是這樣，那他們說……”黃欣然欲言又止。

　　“說什麽了?”黃天來追問道。

　　“也沒什麽。”黃欣然敷衍說。

　　“怎麽可能沒什麽，要不然你怎麽會問我這些?”黃天來憑直覺，問女兒。

　　“我不想說，他們說的太難聽了。”黃欣然說。

　　“他們是誰?說了什麽難聽的?你說來聽聽。”黃天來也來了興趣，繼續問女兒。

　　“我們班的人說的，說那個舒悅是你的老相好，說給我們學校捐贈書，是她對你舊情複燃，想給你一個好印象……”

　　“放屁！是誰告訴他們的?小小年紀不學好，怎麽淨說這些齷齪的話?”黃天來口不擇言，破口罵道。

　　“生氣了吧?我不敢說，你偏要我說，他們說的，我還沒有說完。”黃天來吐吐舌頭說。

　　“你還說，這些是你們小孩子應該說的話嗎?”顏若仙插言製止說。

　　“是我們班的同學去交作業，聽地理老師和其他老師聊天時說的。”黃欣然又補充說了一句，說完這句，低下頭來吃飯，不再作聲。

　　說到這個地理老師劉淑娟，黃天來倒不怎麽感到意外。

　　劉淑娟五十二三歲，將近退休，所以只是承擔地理這樣的小科目教學。

她這個人，早年讀過幾天高中，山區懂文化的人少，就當了一名小學的代課老師，後來又去讀了一年的師范，成了公辦教師，由於以前他的老公是鎮教辦的主任，她憑著丈夫的勢力，由小學調入了鎮中學，一直到現在。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喜歡八卦，愛無中生有，每天不八卦，她似乎覺得不好受。所以，大家知道她的性格，平時都對她有所防范，不敢跟她說知根知底的話，擔心她萬一哪天，把這些話當成八卦的材料，給抖出去。因此，在她八卦時，大家也就一笑而過，不會和她說太多。　　黃天來在學校裡，忙於自己的教學工作和班級管理，歷來就很少扯閑篇，就更別說八卦了，所以，他與劉淑娟，完全就只是工作上的同事關系，其他沒有任何交集。可這次，她平白無故，八卦他，黃天來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氣憤，所以，聽了黃欣然的話，他才會忍不住破口大罵。想到劉淑娟的八卦，他心裡感到好像吃了蒼蠅子一樣難受，飯也就沒有胃口再吃下去了。

　　黃欣然吃了飯，去學校上晚自習了，家裡就只剩下黃天來夫婦。

　　顏若仙看到黃天來心裡難受，安慰道:“一點流言蜚語，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劉淑娟是什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犯不著跟這種人生氣。”

　　黃天來歎了口氣說:“我倒不跟她置氣，可她當著學生的面這樣詆毀我，叫我如何在學校裡抬頭做人，我是老師，要為人師表，她把我說得如此不堪，還叫我怎麽面對我的學生?”

　　“流言嘛，幾天就過去了，不要在乎。”顏若仙進一步安慰道。

　　“可是，連學生都知道了，一傳十，十傳百，我擔心假的都成真的了。”黃天來不無顧慮地說。

　　“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讓人愛說什麽就說什麽。”顏若仙鼓勵說。

　　“對！好像我心裡有鬼一樣，明天我還是堂堂正正走進校園，'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黃天來像下了一個什麽重大決心一樣，堅定地說。

　　“這就對了，這才像我頂天立地的老公嘛！”顏若仙嫣然一笑，開玩笑說道。

　　第二天一早，黃天來進入學校，早讀還沒有下，整個校園書聲琅琅，感覺跟往常沒什麽兩樣。

　　黃天來走在校園裡，遇到已經來上班的同事，他都一一主動跟他們打招呼，這些同事也熱情應答，可說來奇怪，黃天來看著他們的神態表情，似乎覺得有點不對勁，這讓黃天來心裡多少還是感到有點別扭。

　　黃天來簽了上班名，徑直來到了辦公室。此時，辦公室裡只有楊祥信和劉若涵兩人在。

　　劉若涵很熱情地向黃天來打招呼:“黃老師，你這麽早就來了。”

　　“嗯，習慣了。”黃天來隨口應道。

　　“哦─這個習慣好！我們是鬧鈴響了幾遍都爬不起。”劉若涵說。

　　“你們嘛！年輕，睡眠多。”黃天來說。

　　“那倒也是。”過了一會兒，劉若涵似乎突然想起，“誒?您說，舒悅是您以前的學生?”

　　“是呀！有問題嗎?”黃天來有點意外地說。

　　“黃老師，別誤會，我覺得她捐了那些書，對我們學校貢獻可不小，能夠教到這樣知恩圖報的學生，做老師的夫複何求?”劉若涵帶著羨慕的口吻說。

　　“你真是這麽覺得?”黃天來有點遺憾地說。

　　“是啊！我是發自內心說的。現在我每次走進教室，看到那一架滿滿的書，還有那塊匾額和上面的字，感覺整個教室一下子就充滿了書香的氣息，學生學習的氣氛似乎也更濃了。”劉若涵真誠地說。

　　“可就怕有些人不這麽認為?”黃天來意味深長地說。

　　“'悅讀陽光'多有激勵的話語，'舒悅小屋'多麽溫馨的名字！”一旁一直沒有言語的楊祥信感歎道，嘴角一抹難以察覺的玩味笑容，一閃而過。

　　劉若涵畢竟年輕單純，她沒有去琢磨楊祥信的言外之意，隨聲附和道:“楊老師說的沒錯。”

　　黃天來把楊祥信的神態表情看在眼裡，不顯山不露水地說:“看來我在這個學校從事了二十來年的教育，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做了一件能夠成為別人談資的事了。”

　　“怎麽能說是談資，應該說是好事，我們都應該宣傳稱讚。”劉若涵聽不出黃天來此話的深意。

　　楊祥信卻聽出了黃天來的話外之音，於是改變態度，說:“老黃，我們搭檔那麽多年，你對每一個學生的關心，我是看在眼裡，佩服在心裡。如今，一些學生成才了，知恩圖報那是應該的。再說，即使沒有多大成就，'投之以桃，報之以李'，這應該是每一個人都應該具備的品質。”

　　這個時候，李子豪也來到辦公室。他看到黃天來，說:“黃老師，剛才我到校長辦公室簽上班名，王校長說，他打你的手機你沒接，他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黃天來拿出手機看了一下，說:“哦！我的手機不知何時開成了靜音，好，我這就去，謝謝你，小李。”說完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黃天來走進校長室，王愛平端坐在他的校長寶座上，正端著保溫杯，在“噝溜─噝溜─”地喝著熱茶。見黃天來進來，隨口說:“黃老師，你來了，坐。”又繼續過他的茶癮。

　　黃天來在挨近辦公桌的一個沙發上坐下，坐好了，看了一眼王愛平，他還在“噝溜─噝溜─”地喝著他的茶，看他喝得那麽過癮，起勁，黃天來也不好意思打斷他的享受，靜靜地坐在那裡，用眼睛掃視辦公室裡的東西，來打發無聊的時間。

　　王愛平喝完了杯裡的茶水，又續滿了一杯，這才開口說道:“黃老師，叫你下來是有一事跟你說，這不，不久就是七一建黨節了，我們縣要對過去一年裡，在各行各業做出重大貢獻的優秀共產黨員進行表彰，我們鎮分了兩個名額，一個名額留在了鎮政府，一個名額分給了我們學校。我認真考慮了我們學校各個老師的表現，覺得這個'優秀共產黨員'的稱號非你莫屬，昨天晚上，學校行政領導開會討論，也一致通過。這裡有一份表需要你填一下，一塊是基本情況，一塊是你的先進事跡。”王愛平說著把一份表遞給黃天來。

　　黃天來接過表，謙虛地說:“王校長，其實我們學校優秀的老師很多，這個榮譽我受之有愧。再說，我好像也沒有什麽先進事跡，每天所做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與先進事跡還差十萬八千裡呢！”

　　“黃老師，你就不要謙虛了。你的所作所為，大家都有目共睹，教學方面，你去年就獲得了'特殊教育獎'，是上級，學校，社會肯定了的，前幾天，學校又因你的學生而得到捐助。在你不計回報的付出之下， 不僅讓那些貧困學生有學上，讓更多的學生有書可讀，而且為學生更好的讀書營造了氛圍。你的這份功勞，不要說在我們學校無人能比，就是我們全縣所有學校的老師，也無法與你相比。”王愛平的這番話，既是對事實的陳述，又不免是對黃天來的肯定和誇讚。

　　黃天來面露難色地說:“王校長，我的確為學校做了一點事，說好的有，可有的老師還是頗有微詞，就購置名著一事，就有老師編排了一些流言蜚語，我想王校長也應該聽說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事實就是事實，誰都改變不了。不可否認，有的人能力差，見識短淺，自己做不了，看到別人做了，心裡不平衡，見不得別人好，說些難聽的話詆毀別人，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這樣的人在什麽地方都有。你也看開一點，不必在意別人怎麽說，關鍵是我們自己怎麽做。再說，給你這個稱號，別人也就說不了什麽了。”王愛平沒有正面回答黃天來的問題，但也算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黃老師，沒有問題了吧?”王愛平禮貌性地問。

　　“沒有了。”黃天來搖搖頭，說。

　　“那就這樣吧！”王愛平說這話意思是說你可以走了。

　　黃天來很知趣，起身有禮貌地說:“王校長，那我就去上班完成業務了。”

　　王愛平頭頭，似乎才想起，說:“哦！對了，表盡快填好交給我，我加蓋公章，交給鎮政府，由他們一並上交縣政府。”

　　“我這就下去填，填好第一時間交給你。”黃天來留下這句話，就出來校長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