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成人之美

　　說來也奇怪，去的時候，前路是陌生而不可知，怎麽走，總是走不到目的地。可返回的路，去時才走過，感覺眼前一切都很熟悉，心裡有一種親近感。所以，走起來感覺很快，在不知不覺中就到了。

　　黃天來對李子豪說:“可以解放你的雙腿了。”

　　“是呀！總算可以享福了！走不慣山路，這腳底感覺似乎被火燒一樣，又熱又辣，小腿好像墜著兩個鉛塊，有點兒抬不動了。”李子豪說出了他的感受。

　　黃天來順著李子豪的話，笑著說:“上車！那就讓你墜鉛的雙腿停下來吧！”

　　“黃老師，不愧是語文老師，連說句話都那麽有詩意！”李子豪邊上車邊讚美說。

　　“這不是詩意，是熱愛生活。”黃天來糾正道。

　　伴著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新的一個話題中，黃天來加足馬力，車子像跳舞一樣，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蹦蹦跳跳急速前進……

　　黃天來和李子豪回到林子村公所，已經是太陽偏西了。黃天來把車子停在院子裡，熄了火，從車上下來。

　　這時，顏若仙聽到車子發動機的響聲，從會議室裡出來看。

　　“你們倒快，就回來閑著了?”黃天來說。

　　“已經回來好大一會兒了，你們怎麽現在才回來?”顏若仙問。

　　“顏老師，我們現在能夠回來已經算快了，那麽遠的地方，還要走兩三小時的山路，真是把我累死了。”李子豪插言說。

　　“欸?怎麽不見小劉?”黃天來問。

　　“她呀，幫忙張小平做表。”顏若仙向劉若涵他們所在的辦公室努了努嘴，說。

　　聽到說話聲，李新福也出來了，感歎說:“年輕人好啊，精力旺盛，善於學習，什麽都一學就會，不像我這老朽，什麽忙也幫不上。”

　　“李主任話也不能這麽說，老朽有老朽的作用，是年輕人不可代替的。”黃天來開導說。

　　“黃老師你們回來了?”劉若涵問。

　　“嗯，回來了。”黃天來順口答應道。

　　張小平也從辦公室裡出來，說:“看來今天我們大家都可以歇個早工了。”

　　“你們的表做好了嗎?”黃天來問道。

　　“嗯，今天的差不多了。多虧了小李老師的幫忙，表才做得這麽快。”張小平說。

　　“想象得到，'男女搭配乾活不累'嘛！”黃天來開玩笑說。

　　劉若涵聽了黃天來的話，看了一眼張小平，臉刷的就紅了。

　　黃天來是過來人，從劉若涵的神態舉止中，他看出劉若涵是春心萌動，對張小平有感覺。黃天來裝作無意地說:“接下來幾天，小劉就多幫忙張小平。”

　　張小平說:“那怎麽好意思，我的工作要小李老師來幫忙，我過意不去。”

　　“那你就拿出誠心，好好感謝人家唄！”李新福也湊熱鬧說。

　　“那我就先在這裡謝謝小李老師了。”張小平說，男孩子嘛，粗心大意，他還不明白黃天來，李新福話裡的含義，更不知道劉若涵的心思。

　　劉若涵卻羞澀地站在旁邊，紅著臉，看似輕松地說:“做幾個表，沒有什麽好謝的。”

　　“這就對了，明後天你們合作，更會事半功倍的。”黃天來說。

　　“那就有勞小李老師了。”張小平瞟了一眼劉若涵，隨意地說。

　　劉若涵紅著臉，低下頭，沒有言語……

　　有規律的工作和生活，日子還是很容易就過了。

黃天來他們一行五人來到林子村幫助扶貧工作，他們每天白天徒步行走或驅車前往，到老鄉家裡，和老鄉拉拉家常，拉緊距離，後向老鄉宣傳國家相關政策，做老鄉的思想工作，替他們出脫貧致富的計謀，指導他們生產技術，用他們的言行改變老鄉的觀念。在與老百姓的和諧相處中，一晃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協助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黃天來他們也是時候回學校交差了。

　　這一天晚餐比較豐盛，李新福主任特意叫煮飯師傅老楊宰了兩隻當地的土雞，買了一些菌子，還派了一個村公所附近的小半大夥子到山上采了一些野菜。

　　到飯點了，李新福喊了一嗓子:“各位！開飯了！”

　　黃天來他們也入戶回來洗漱已畢，聽到開飯了，大家也感覺餓了，畢竟爬山涉水一大半天，早飯吃的早已消耗完了。

　　大家來到廚房裡，看到桌上的菜，有雞肉燉紅菌，火腿炒蕨菜，蒜瓣炒青皮菌，紅燒加香菜等，每一道菜都冒著騰騰熱氣，熱氣鑽入鼻孔，讓人不禁垂涎三尺。

　　李新福臉上堆笑地說:“來！來！來！各位老師請就坐，明天你們就要回去了，這幾天辛苦大家了，我們這裡沒有什麽好酒好菜招待大家，做了一點家鄉特色菜，略表感謝，還請老師們不要見笑。”

　　“李主任，這已經很好了。家鄉特色菜好啊！我們在大城市還吃不到呢！”黃天來客氣地說。

　　“這已經很好了，有些菜不要說吃，我們還沒見過呢……”幾個小年輕也跟著黃天來說。

　　大家落座以後，李新福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小土罐，笑盈盈地說:“我把珍藏多年的自產老酒拿來了，大家嘗一嘗我們家鄉的自產酒。”說著，打開土罐封口，給每個在座的人面前的碗裡倒了一點。

　　李新福才打開土罐封口，一股濃鬱醇香的酒氣就彌漫了出來，即使不會喝酒的人聞了這酒香氣，就想忍不住嘗上一口。

　　黃天來聞到酒香氣，忍不住讚美道:“好酒！名副其實的好酒！”

　　李新福端起酒碗，說:“大家端起酒碗，我敬各位一口！對各位老師的感激就在這酒中了。”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來，喝！一切盡在一飲中。”大家齊聲說道。

　　幾個小年輕，不會喝酒，齜牙咧嘴，顯出一副很痛苦的模樣。

　　黃天來把酒慢慢吸入嘴裡，這酒入口綿柔，舌頭周圍感覺有一種厚重感。黃天來讓酒在嘴裡停留了一下，用舌頭輕輕攪動幾下，然後緩緩讓它從喉嚨裡滑下去，一股稍帶辣味的感覺，從嘴裡一直延伸到胃裡，一聲“啊─”，表達出其享受。對於會品酒的人來說，一杯好酒，的確是一種生活的享受。

　　如此好酒，被幾個小年輕喝成這樣痛苦的樣子，黃天來不禁笑道:“你們幾個小年輕，美酒是要慢慢品味的，不像你們喝成是吃藥的樣子。”

　　“這也太辣了！”劉若涵說完，張開小嘴，吐出舌頭，用右手掌輕輕扇著。

　　“是呀！不僅有點辣，還有點嗆。”楊陽附和說。

　　李新福呵呵一笑說:“看來除了黃老師識貨以外，你們都不怎麽懂酒。辣，嗆，是老白乾的特色，就像辣子，沒有辣味，就不叫辣子了。”

　　“李主任的解釋通俗易懂。”黃天來肯定地說，“來！我們老師集體敬李主任，黃副主任一口，謝謝你們多日來對我們關心照顧。”黃天來率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其他老師也舉碗表示感謝。

　　“來！來！說什麽都是多余的，一個字就是'喝'！”黃大明舉碗說道。

　　放下酒碗，李新福擦了擦嘴唇，說:“大家不要只顧說話，你敬我，我敬你，都不是外人，酒要喝，菜也要吃，動筷！動筷！”

　　“李主任說得對，這麽好的一桌菜，大家可要使勁吃。”黃天來拿起筷子，在菜的上面比劃了一下，叫大家快吃。

　　兩個主任和黃天來的酒碗已經見底，李新福又分別把三個酒碗酌滿，問道:“顏老師，你們三個小年輕，是否再添一點?”

　　“我們就不糟蹋好酒了，你們盡情喝。”顏若仙代表說。

　　李新福放下酒罐，說道:“我就不逼迫你們喝酒了，點到為止。那你們吃飯，吃菜。”

　　你來我往，三碗酒下肚。兩個主任和黃天來都面紅耳赤，大聲拉著閑話。其他人已經吃好了，坐在桌邊陪著他們三兒，時不時插上一兩句話。

　　黃天來開口說道:“你們不喝酒陪不了我們，明天回學校了，先下去收拾收拾，尤其小劉和張小平，你們要抓緊時間了，要不然今晚以後，你們在短時間內就沒有機會說悄悄話了。”

　　劉若涵臉騰一下就紅了，低聲說:“我們沒有什麽悄悄話可說。”心裡卻暗自感激黃天來，不愧是過來人，能夠明白自己的心思，有他出面說這話，他們也就可以名正言順離開飯桌，去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黃老師說得不錯，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張小平主動一點，好好對待小劉，你們兩個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雙，我還等著喝你們的喜酒。”李新福樂呵呵地說。

　　“李主任放心，我會好好對若涵的，保證讓你喝上喜酒。”張小平假裝嚴肅地說。

　　“好！好！好！以你為人做事的能力，我相信。”李新福說。

　　“你們趕快去辦正事，別把有限的時間浪費在我們幾個無用的老頭身上了。”黃天來打趣說。

　　引得眾人一陣哈哈大笑。

　　黃天來一本正經地說:“我說的沒錯嘛?要成全年輕人，聖人都說'君子成人之美'。”

　　張小平和劉若涵聽話地走出廚房，來到院子中，他們才發現，剛才在廚房裡有燈光不覺得，現在已經夜幕降臨，好在東邊的山頭上掛著一輪明月。張小平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輕輕抓向劉若涵的左手。

　　劉若涵被張小平的手這麽輕輕一碰，好像渾身觸電似的，不由自主地把手縮了回去，旋即又把手伸了出來，任由張小平握著。觸電之感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溫暖幸福傳遍全身。

　　張小平和劉若涵手牽手，徑直走出了院子，來到村公所的大門外。他們找了一處乾淨的草地，面向月亮坐下來。

　　劉若涵把頭偏向張小平，張小平目不轉睛地看著劉若涵的眼睛，深情地說:“你是我長到這麽大，上天恩賜我的最好禮物。你來之前，在這偏僻的山村，我除了工作，就是與孤獨寂寞為伍，可你來的這幾天，卻給我帶來了心跳和歡樂，讓我的人生充滿了柔情蜜意。”

　　“我也覺得特別幸福，感覺找到了遺落多年的另一半，人生從此變得完美了。”劉若涵柔情地說。

　　“嗯，你說得太對了，我也是覺得找到了我的另一半。”張小平既是討好，又是真情地說。

　　“小平，你說，我們真的就是彼此的另一半嗎?”劉若涵嬌聲問道。

　　“我敢保證，一定是！”張小平肯定地說，“既然我們是彼此的另一半，那就應該……”

　　“應該什麽呀?”劉若涵明知故問，心裡帶著幾分期待。

　　“應該……”張小平說著一把將劉若涵攬在懷裡。

　　“討厭！”劉若涵用小拳頭輕輕打了一下張小平的胸口。

　　張小平家裡貧困，除了讀書，他從來沒有把心思放在別處。讀書時跟女孩子說句話都會臉紅，就更別說談戀愛了。現在有了工作，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但又苦於遇不到合適的姑娘。劉若涵一來到林子村那天，他一眼就看上了劉若涵。接下來幾天劉若涵每天都幫忙他做表，劉若涵也表現出對他的好感，他覺得，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一個星期的相處，使他深深喜歡上了這個姑娘。

　　張小平覺得時機已經到了，才壯著膽子把劉若涵攬在懷裡，可是劉若涵的一句“討厭”，他不知道這是女孩子的撒嬌，還以為自己冒失了，連忙把劉若涵放開，結結巴巴說:“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

　　劉若涵含情脈脈地小聲說道:“傻瓜！”

　　“對！對！我就是一個傻瓜！”張小平急著承認說。

　　劉若涵噗嗤一聲笑道:“你太可愛了，你就沒有談過戀愛，摟過小姑娘?”

　　“不要說談戀愛，就連跟小姑娘都沒有說過幾次話。”張小平忙著澄清道。

　　“我說嘛……”劉若涵很滿意地說，主動把頭靠向張小平的胸膛，只聽到張小平的心砰─砰─砰─，急促地跳著。

　　張小平也不知如何是好，剛才還說自己討厭，這回卻自己投懷送抱，一時心裡好像有若乾隻小鹿在亂轉，雙手懸在劉若涵的背後顫抖，想摟又不敢摟。最後還是鼓足勇氣攔腰摟住，這回劉若涵沒有說話，也沒有反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