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三十,白敬早早地起了床,在床邊整理著自己的衣物,只見安眉在床上看著醒來的丈夫。她用一隻手扶起腦袋,另一隻手伸到被子外面,輕聲地問道“不多睡會啦?起這麽早。”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哩,夫人把春節給忘了呀?”白敬笑著回答她。“還不是老爺昨晚的溫柔,把我的憂愁都給拋之腦後了。”安眉一邊說一邊準備起身穿衣服。
只見她掀開被子,上身隻穿著一塊絲質肚兜,下身長絲綢褲,瘦瘦的軀體暴露在寒風中。雖是初春,但是早晨的寒冷依舊,風吹在這個安陽村第一美人的身上,雖是少婦,還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但依春風滿面,風韻猶存,無論是氣質還是膚色絲毫不輸給那些初春少女。也難怪白敬深愛著這個相差八歲的夫人,就算是吵架還能渡過難忘春宵。
也許前段日子兩人之前因為白生龍的問題吵了一架,對於生龍的叛逆,白敬這心裡也很是過意不去,他知道安眉是很寵溺這個兒子,但是想著她還是很愛自己,很愛這個家。自己也是第一次對著安眉發這麽大的脾氣。所以昨晚忙完白酒出窖的事情後,他連夜從安陽趕回了家,殊不知夫人安眉也是認識到白敬也正是氣頭上,只見她也畫好了妝,換了一身好看的衣服,打算好好跟白敬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對了,生蓮今天也應該回來了。”安眉穿好衣物,來到白敬身邊。
“是啊,我讓龍叔去接了。”
“龍叔不用去酒坊了嘛?。”安眉疑惑地問道。“不用啊,龍叔老了,我讓他回來大宅,我也好有個照應,龍叔還是鰥夫,前不久他的妻子離他而去了。”安眉聽完有些難過起來,只見白敬拿起帽子戴上。安眉穿上大衣說道”這真是一個不好的消息,龍叔也老了,是應該把他接過來一起過年。”
“嗯,眉我先去了,等生蓮回來了再一起吃團圓飯。我也找一下大哥回來。他還在安陽。”
“找他作甚?”
“大年三十,好歹回來吃個飯吧。”
安眉也沒多說什麽,只是這生龍肯安分地回來大宅幫忙,她也隻好學會淡定,不讓白傅知道太多的東西。
“這些天他都不在白家村,說是忙準備搬遷的事情去了。”安眉回答道。
“是啊,我這個大哥心存百姓呢,大局為重這點我比不上他,我眼下隻想等生蓮回來,一起吃團圓飯,你安排人去請大哥回來吧,他是躲國軍去了安陽了,安生家。”
說完,白敬趁著天剛微微亮,出門去了,安眉也起身準備拜年用的東西去了,這白生蓮準備回來,全家人都動了起來,安眉安排人收拾好小姐的房間。數起來,生蓮已經一年多沒回家了,一直住在長沙城的姑姑家中,白敬為了讓她不像她那個不爭氣的哥哥,也是費勁心思,讓她在長沙好好念書,轉眼她都十幾歲了,日子過得真快。
這個時候的白傅和白成躲進了安陽,他們來到安生的家裡,安生的家在一個山坡上,房子傍邊的下面是挖空了的洞,都是用來放稻杆用的,必要時還能躲進去,再用高粱稈擋住,還真很少人發現這個洞口。這些天時不時有國軍部隊進入白家村,為首的是李師長,李安民,也是白敬的老朋友了,之前就奉命駐守長沙,他有一個嗜好,那就是喝酒,聽說白家村的白露遠近聞名,到任的第二天就帶人來了白家村了。當他看到,外面的世界滿目蒼夷,再看看豐衣足食的白家村,還真像極了陶淵明口中的“世外桃源”。
這裡雖靠近官道,但是不受戰火,這裡高粱盛產,水稻瘋長,地形更是沒話可說,入村要過河,出村要過山,周圍樹林茂密,兩側是高山,難怪這裡能夠成為國軍的重要糧食供應地之一。 從安陽回白家村的路上,白傅就很是感慨,自己當初不應該離開這個美好的地方,但現在想著要拋下著再一次出逃,他的內心更不是滋味。白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他用拐杖戳了一下,正在馬車上發呆的白傅,“怎麽,是不是還在想著嗎,當初這麽衝動跟我當兵去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白傅回到道。
“白家的少東家,卻甘心當兵,這真是讓現在白家村任何一個都無法理解的事情啊。”
“但是我卻這麽做了啊。”白傅拿出煙,他已經很久沒抽了,之前忙安慧的事情,他已經是疲憊不堪,他已經不在去追究這件事,只能是等安生回來,再帶著他走。
“這安生也是沒爹沒娘的,怎麽不考慮收養他為義子啊。”白成問著在抽煙的白傅,只見他猛吸了幾口煙,說道“等他回來,我還真的有這個想法。”白成則大笑起來,他明白,這安生跟著白傅出生入死的,白傅也是看他可憐,說不定以後自己也不娶妻生子,也能有個兒子給自己送終。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們地趕緊回大宅。”
“我不太想看到白生龍。”白成拿過他的煙抽了起來。
“我這個侄子是荒唐了些,但歸根到底還是白家的血脈,我雖然也看不慣他,但沒辦法啊,我是他大爺。”
“他就沒尊重過你這大爺。”白成輕蔑地回答道。
“可以了,我是逃兵,家裡上上下下沒有舉報我已經不錯。”
“是喔,一個營長,一個團長。”白成開玩笑地說道,“抓住一個就地上軍事法庭,你到時候記得給我證明了。”
“我也是自身難保。”白傅回答道。
初春的官道,路邊已有綠草冒出新芽,雖不見得茂盛,但也不甘在泥土之下,慢慢探出頭來,入村的河邊兩旁還種著柳樹,它們長出了新芽,隨著風吹搖擺起來。還能看尾巴似剪刀般的燕子,白成和白傅兩人雖出生入死,走遍大江南北,但這一刻,他們是多麽想,死後埋葬在這片土地啊。
回來大宅,周圍的人都忙碌起來,安眉在指揮著家丁打掃。“你小心點,那是老爺最愛的花瓶。哎,哎,你注意著點.......”
“妹子。“白傅進門叫了一聲她。“噢,是大伯回來啦。”安眉在忙著收拾東西,她見到白傅也是放下了手中的東西,站在那裡。
“白敬去那了?“白傅問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去安陽忙去了,今晚等生蓮回來呢。”
“今天生蓮會回來?”
“是啊,今天不是大年三十嘛,我讓龍叔去接她了。不跟你說了,我地忙完這手頭上的東西。”她絲毫沒有提過留白傅兩人吃年夜飯的意思,只是忙活著,說完安眉便拿著拜神用的東西進了內屋去了。
這時候白成拄著拐杖走了進來,因為他不方便,白傅也急著見到白敬,好讓自己不那麽尷尬,但是進來只是看到了安眉,有些失落,但也還好。
只見白成問道“不見人?”他站在那裡“去了安陽。”白傅回答道。
“行吧,我地找個地方喝酒,你們這的白露真是一絕。”說完便自個去了廚房的方向,一時間留下白傅不知道幹什麽,呆在那裡。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人從大門走了進來,剛開始他大喊道“娘,我回來了。”他一臉泥垢,手裡拿著兩條鮮魚。但是看到白傅的時候,他又變得畢恭畢敬起來,只見他問了一句“大爺。”
“好,生龍啊,這是那裡來的魚?”白傅問道。
“噢,村口抓的,那裡有個魚塘,是之前陳大叔家的,今天放幹了水,準備賣魚呢,陳嫂送了兩條,說是給爹嘗鮮,也是過年,年年有余嘛。”
“好,好,先進去放著吧。”白傅說道。
“好”說完,白生龍便拿著魚進了廚房,就在他前腳剛走,一個老人帶著一個十幾歲的女娃走了進來,白傅正要轉身走進自己的房子,只見那老人叫了一聲他“少爺”,他看向門口。是龍大叔,他傍邊的女娃,生的秀麗,穿著一身學生服, 長長的裙子,手裡拿著箱子放在她的雙腿前,但也看得出她很高,她長得一雙丹鳳眼,長而烏黑的頭髮,扎成單馬尾。第一眼看見這個女娃,白傅就被她的美驚豔到了,不用想,長得這麽隨她的娘親,這個人一定是白生蓮。
第一眼見白傅的白生蓮,倒不覺得陌生,只見她放下箱子,跑了過來一把抱住白傅輕聲問道“你就是傅大爺呀?我聽龍大叔說起過你呢。他說你是抗日的大英雄呢”
“哎,這,這女娃是?”白傅被丫頭的舉動驚訝到了,他問龍大叔。龍大叔說“這是小姐,白生蓮啊。”
“你就是生蓮?”只見她點了點頭,露出甜蜜的微笑,她絲毫不害怕,也不拘謹,更不陌生眼前這個中年男人,一時間讓白傅感到了溫暖,感受到了這個家真正的愛。白生蓮牽著他的手,拉他進了大廳,周圍的人見到了都在叫老爺小姐,白生蓮都一一回應了他們。她扶著白傅坐在之前老爺子一直坐的地方,這時候一個丫鬟端來一杯茶,白生蓮端過來,雙手遞給白傅說道
“大爺,請喝茶。”
“好,生蓮真是乖,你看大爺連你什麽出生的都不知道,你還這麽尊敬你大爺,生蓮真是有禮貌。”
“大爺說笑了,大爺雖不知生蓮的出生,但大爺是爹的大哥,也就是我們家的長輩,晚輩給長輩敬茶是應該的。”
看到生蓮很是尊敬自己,白傅心裡感到很是欣慰,也是自己回來白家村這麽久了第一次感到了親人的親切感,突如其來的親情也讓他很是喜歡這個善良且大方得體的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