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身的酸臭味在龍王廟裡蔓延開來,周圍有人開始都在大喊”哪來的兩個叫花子,敢偷吃白老爺送給長工們的臘八粥。“這時候有人上來準備動手,只見白傅從腰間拿出手槍,那些安陽村的村民才不敢上前來,白敬站在龍王廟裡的戲台上,雖然多年不見,但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是自己當兵多年的大哥白傅。
他激動地衝下戲台,那是一個不是很高的戲台,入冬後到了每年白酒盛產的這段時間,白家都會讓人在安陽舉行盛大的慶祝,安陽這些年不斷給白家村提供高粱等釀酒材料,所以白敬也是按照老爺子生前留下的規矩,給製酒長工今天每人多分發工錢,並且全部聚集在這裡舉辦一場豐盛的晚宴。以前老爺子就是在戲台上,打賞那些長工,兩兄弟就在台下,追尋嬉鬧,一時間過去多年,白敬依然還是很懷念跟白傅一起玩樂的日子,只是到了後來,他們都離了家,才讓這一切都變了模樣。
”見你一面不容易,你等我先吃完。“白傅一邊大口喝粥,一邊說到。
一路的饑寒交迫,讓這個男人面對一碗粥,像龍肝鳳髓一樣。安生也是。
”好,好,你能回來就好。“白敬強忍著淚水,他讓手下的人準備晚宴起來,他要在安陽慶祝白酒的盛產和大家夥的努力,更重要的他看到了自己多年在外打仗的哥哥,一時間酸甜苦辣湧上心頭。
宴席很是隆重,白敬讓人殺豬宰羊的,收到大伯回來的消息,安眉急忙坐馬車過來。當這個安陽第一美人出現在白傅面前時,他難免有些不安。一路的逃亡,讓他對誰都有一種戒備,白敬也是,白傅在安生家打算清洗一次的時候,白敬拿著讓人帶來的衣物急衝衝地就進來了屋子,由於白敬沒有叫喚他,一時間逃往路上的陰影籠罩在白傅身上,聽到動靜的他很是緊張,以為是國軍要來抓捕自己,慌忙中拿出手槍來。在白敬即將走進屋子的那一刻,他竟然對著這個多年沒見的弟弟開了一槍。
那一槍打在門上,把拿著衣服的白敬嚇得連連後退。
他慌忙大喊到“大哥……是我……白敬。”
緩過來的白傅收起了槍,他回應到“東西放下,出去。”
“是……是!”
白敬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這時候聽到槍聲的安眉急忙來到院子裡,她看到驚慌失措的白敬連忙上前問到
“老爺,你沒事吧!哪來的槍聲,你這是怎麽了?老爺……”
白敬嚇得說不出話來,他指了指屋子裡。
安眉問到“是傅大爺?”
白敬點了點頭,不停地喘著大氣,驚魂未定。
他還在為剛才白傅差點掏槍殺了自己的舉動所受到驚嚇久久不能釋懷。
他戰戰兢兢地說到“白傅剛才,對著門,開了一槍。”
“你沒傷著吧?老爺”安眉很是著急。
還沒等白敬回答,她急忙衝往房前,破開大罵到
“你是不是瘋了?他可是你親弟弟白敬,你竟然對他開槍。你……”
這一幕也著實沒想到,安眉不僅有南方人的溫文爾雅,還有湘妹子的霸氣,也更讓她想不通的是白傅對著自己的親弟弟開槍。
過了一會,白傅穿上白敬拿來的衣服,緩緩走出門來。
“我不知道有人突然靠近我。這一年多的逃往,讓我以為有人來抓我。對不住了,妹子。”
“對不起?對不起就完事了?你要是打歪一點,
現在躺著的是你弟弟的屍體。”安眉依舊不依不撓,這時候白敬走過來說到 “算了,大哥也是無意的,是我沒有叫喚,哥哥不許別人靠近。是我無意冒犯到了大哥了。”
安眉這才不在怎麽說話,只是嘴裡嘮叨著,是謾罵,也是心疼自己的丈夫。
白傅走下階梯來,他雙眼似乎有一種殺氣在,他以前不是這樣的,特別是在還沒跟白城去當兵的時候,那時候的他,雙眼有光,那種稚氣加白傅跟老爺子相似的威嚴感,這是白敬所沒有的。白敬像他的母親,溫文爾雅,有學識。
“你沒事吧?”
“還好,不過大哥,你總是帶著槍,會嚇著別人。”
“我是逃出南京的,難免心中有隔閡,南京被屠城了。”
白敬和安眉一時間竟然被驚住了,那時候的消息不算很流通,白家村沒有危機感,武漢以後,肯定就是長沙了。但是他還是依然在這村子裡過著豐衣足食的日子,時不時還有高官過來喝酒。
安眉也心中生疑,因為就在這幾個月裡,明顯來白家村的人變少了,來都是給白敬商量購買糧食的事情。
白敬問到“整個南京?”
“對,街道都是屍體,江邊還在焚燒,被抓的人無一生還,真是人間煉獄。”
“我的天,意思就是說,現在還在殺?”
“嗯,白敬,村子裡有多少人?”
“加上老幼,白酒長工這些,四五百人都有。”
“你要安排他們快點進入長沙城。”
“長沙城?大哥,這是怎麽了?”
“白家還有沒有槍?”
“前不久,李師長來過,我從他那裡購買了一些,也就給了家裡的看護那些人。”
“那就好,事不宜遲,我們這幾個月要安排好,我怕鬼子很快就到。”
“我聽說了,在南京。”
“武漢已經失守了,廣州也是。不久他們就會南下。”
“大哥,你是怎麽逃回來的?”
白傅很不安,這時候安生走了出來,他向白敬鞠了個躬問到
“老爺!”
“嗯,一路上有你照顧我大哥,十分感謝。”
安生看著白傅,他好像沒有聽他提起過,白敬是自己的弟弟,他才是白家村,白家大宅的第一繼承人。他看著白傅,似乎看到了這個人,不貪圖錢財,不貪圖名聲,真心實意去當兵救人,但現在又覺得他,似乎已經改變了自己曾經幼稚的想法。
“安生,你跟著我去白家村吧”白敬說。
“安生是安陽人,我妹妹也在安陽,聽說嫁給了同村村尾的二狗,我地去找她。”
“你妹妹叫什麽?”
“安慧。”
這時候的白敬仍然有些不安,安眉走出來替他說到。
“安慧不是嫁給二狗了。她是嫁到外省去了。聽說是廣東?”
“對,對!”白敬也回應到。
“廣東?她給我寫信,說是嫁人了過得很好,讓我不要擔心她。”
“她就是嫁到廣東了,之前有個廣東來的商人過來買酒,我接待的,他看安慧可憐,就接她走了。我見她無父無母也隻好拜托這個朋友了。”
安生很是失落,因為之前他收到過妹妹的信,妹妹比他少兩歲,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不過安生只知道在他去南京的時候,妹妹隻跟二狗關系比較好,所以,他一再認為是嫁給了二狗。
第二天一早,安生便來到了二狗家,這裡好像沒人住很久了,安生很是疑惑。他問附近的鄰居,鄰居都支支吾吾的,有的說二狗去外省打工了,有的說二狗去當兵了。
荒唐!這亂世,當兵?
安生越想越亂,他就去找白傅。這時候的白傅,劃掉了胡子,換了一身行頭。一下子那種富家子弟的氣質就出現在安生面前。他不敢相信,曾經打仗勇猛無比的白營長還是白家村第一地主的長子,未來白家村的酒坊,土地都是他的人以前是帶兵打仗的人,衣衫襤褸,滿身是傷。
但是白敬回來後,他似乎沒有再讓哥哥打理家族事物的準備,相反他讓兒子白生龍開始打理家族事物,讓他經常到田裡,照顧這些雇農,和打理好白酒的生產。
安生見到他說“傅哥,二狗也不見了。”
“噢,你去找過他?”
“對,我翻牆進了他家的院子,混亂不堪,到處還散發著惡臭味,是他家的狗死,應該是沒人喂養,活活餓死的。”
“可是,白敬不是說,二狗去外省賣東西了嗎?”
“可是賣東西也應該有個交代才是吧,讓那隻剛拿回來養不久的狗就放在家?我看過了,周圍沒有血,是活活餓死的,已經長蟲了,估計也就幾個禮拜這樣。”
“這的確很奇怪,我也問過,安陽發生了什麽事,白敬都是支支吾吾的。”
“我看我妹妹不見,沒那麽簡單。”
“放心,我回來後。會幫你找到你的妹妹。 ”白傅說到
“這樣就感謝傅哥了,妹妹是我最後的家人。我地去找她。傅哥我的手榴彈交給你吧!我想去一趟廣東。”
說完,他遞給了白傅一個用很多布包起來的手榴彈。
白傅接過說到“廣東這麽大,你怎麽找?”
“我聽鄰居侯大叔說了,她去了廣州。我地過去,無論多艱難,我都要找到她,侯大叔不會騙我的,他很照顧我們。”
這時候白傅從口袋裡拿出幾塊大洋來說到
“我從南京回來,也是沒錢在身,這幾塊大洋,是我以前攢下來的,你先拿去。”
“這怎麽行,不行的大哥。”
“拿著!廣州路途遙遠,而且聽說,日本人準備登陸在哪,你萬事要小心。”
安全沉默一會,突然跪了下來。
“你救了我,還給錢我讓我去找妹妹,傅哥你的恩情,我無以為報。等我找到妹妹,就回來跟你身邊,做牛做馬再作報答。”
“我不需要你的報答,聽我的,別再像以前那般懦弱,地活著,好好地活著!”
聽完白傅的話,安生強忍著眼淚,眼前這個人,救了自己,還幫自己。他拿過錢,離開了白家。夜裡趁著夜色,拿著白傅給的手槍就此踏上了尋找妹妹的路上。
在去廣東的路上,白家村通往長沙的官道莫名多了一個小寺廟,是一座像塔一樣寺廟,裡面供奉著兩個不知名的凶神惡煞,面目猙獰的神,門口還有金剛守衛,以前從不有這些神廟佛像,這讓白家村繁榮的背後多了幾分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