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一行二十四騎,趕了五天路,終於進入太原地界了。
他這一路上看見不少荒廢的田地,破敗的村莊,不少百姓拖家帶口背井離鄉。
呂布不知道這是碰到的第幾波難民了。
“爹,我們這是要去哪?”一個七八歲左右男孩,蓬亂的頭髮,單薄的衣裳,腳下的草鞋還破了個洞,露出黑乎乎的腳趾頭。
因為連輛小推車都沒有,他們這家的行李不是背著,就是提著,擔著。
這個小男孩也背著不小的包。應該裝的是一些比較輕的東西,比如跟身上一樣破舊的衣裳。
“去方山縣城裡找你大伯。”這個漢子的皮膚被曬的黝黑,可以看出,常年在跟土地打交道。可是現在他離開了那些世代耕種的土地,離開了他的根。他漫不經心的回答著他兒子的話。
“爹,大伯是做什麽的,為什麽我們要去找大伯。”小孩子稚嫩的聲音,卻顯得有點無力。已經走了三天了,每天只是吃半張餅,喝點水,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摘點野果子吃。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抱怨,他已經經歷過了更痛苦點事情。他想知道去大伯家他的人生能不能發生改變,能不能變好一點。
“大伯他是做木工的,我前幾年也帶你去過一次,不過你當時還小,不記得了。你大伯的手藝在整個方山縣裡也是能排到上號的。前幾年的時候就有錢蓋了個小院。這次我們去他那,你好好跟大伯學學手藝,現在種田已經養不活自己了。”
漢子越講越後面越落寞。祖傳幾代的良田都被他種沒了。連年的大旱,畝產量一降再降,而各種稅收卻日益增多。皇帝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肆意妄為的讓宦官賣官鬻爵,各層官吏搜刮民脂民膏的比比皆是。
這就苦了他們這些最底層窮苦老百姓,天災躲不過,人禍還纏著你。他的妻子因為受不了這苦早就跑了,他也沒辦法只能賤賣了那些田給那些豪強,換了些盤纏想要去找他哥。更多的人是直接到豪強大家那裡為佃農,以及活活被餓死病死。
呂布一路不知道碰到過多少這樣的人,聽過多少類似的事了,比他們慘的大有人在。至少他們還有念想。
天災,人禍,在這個年代其實最可怕的還是兵災。
去太原的路上無所事事,他腦子裡就時時回憶起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片段。
裡面就有很多觸目驚心的事實。
在黃巾之亂之前,整個漢朝有五千多萬人口,在赤壁之戰後全國僅為140萬人,晉統一全國後,全國也只有不到八百萬人。正是這亂世導致了史上最慘絕人寰的人口大滅絕,而後華夏大地一片空虛,最終迎來了中華最黑暗的一段歷史,五胡亂華。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天下紛亂是大勢所趨,呂布無力阻擋。現在的大漢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他更是無能為力。而他也有他的野心,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更不想阻擋。
破釜沉舟,不破不立,破而後立,不生則死。歷史上的破立的過程太長太久,太痛了。那後遺症幾乎讓漢族族滅。
也許上天給了自己這份記憶,就是為了讓自己改變自己的人生,改變這些歷史的軌跡。
他需要這個亂世,去拚搏出一個新的王朝,一個更強大的王朝。以前的自己做不到,歷史上的自己做不到,歷史上的任何人都沒有做到。但是他現在有著這些記憶,他就能改變這一切,去做到。
最開始碰到難民的時候,
那一夥人裡面有個小女孩,扎著小辮子,在母親身邊哭著對母親說:“我好餓,娘我想吃東西。” 她的並沒有給她吃的,因為食物太缺乏了。家男人被抓去當兵死了,母女倆給人當佃農奴隸都沒人要,只能有一頓沒一頓的一路乞討著。
呂布分了點吃的給她們,結果剩余的人紛紛堵了他們的去路,更有的想要去搶奪小女孩手上的食物。都是可憐的漢人,趕又趕不走,殺又殺不得。當時把一大半吃的分了出去才擺脫了這些人。還好他們路上打了不少野味,倒也沒餓著。
不過自那以後,呂布就再也沒有給難民食物了。一旦你要救一個人,其余的人就知道了你有食物,並且會給出食物,他們就會不顧死活的圍住你。
呂布就明白了,救一個人是沒有用的,救一群人也是沒有用的,要救的是這個世道。張角也許就是想救這個世道,但是他失敗了。
“將軍,天色漸暗,距離前方的方山縣還有兩百裡。我知道前面有個地方方便歇息一晚上的。”說話點是宋憲,他就是太原人,且經常在外面討生活,對這一帶很是熟悉。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過這難不倒宋憲。他知道前面雲頂山下有一不錯的空地,以前魏續等人在那裡露宿過,適合自己這些人暫且歇腳。
雲頂山位於婁煩, 交城,方山三縣交界處。是太原郡最高的山峰。
宋憲帶領大家來到了他所說的空地,呂布觀察了下,確實不錯,能容納兩三百人,最關鍵的是還有水源。水裡還有不少魚,今晚沒有野味,不過卻有烤魚和魚湯。
明顯不是第一次在野外露宿,二十四個人有著明確的分工,撿柴拾火的,下溪捕魚的,煮魚烤魚的,有條不紊的進行的。
很快,火光和魚的香味吸引了在後面的難民們,一百多人,大包小包的來到了空地上。那對前往方山的父子也在其中。
他們並不敢來打擾這些甲胄精良的兵士。如果不是他們故意收斂著自己的氣勢,這些難民都會被壓著透不過氣來。
難民選擇了在呂布下遊,他們也三三兩兩的忙活起來。沒有合適的工具,他們的效率很低下。
呂布見難民也沒來冒犯他們,相安無事,便觀察起了周圍。時時刻刻保持著必要的警惕是他經歷無數生死掌握的經驗,只有這樣才能活的更久。
他似乎感覺樹林當中,有什麽聲響,以及好像有東西盯著這邊,憑借著自覺,眼睛借著月光四處找尋著。
突然間在林間有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聲音,“嚕嚕嚕”野豬叫聲音往深林深處竄去,而它後面不知道有什麽東西在追著。
原來是野物,呂布不由的松了一口氣。便吩咐道:“晚上依舊分四組值守,我,侯成,宋憲,李封各帶五個人,每組一個半時辰。”
“是。”
樹林中有不少危險,旁邊也有不少難民,充分的防備是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