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二掌櫃”陪同進屋的這位大塊頭之人，正是該公司老板、工人們私下稱呼的“老大”，也暗稱“大掌櫃”。只見“大掌櫃”從頭到腳先將陳海躍打量了一番，然後扭過頭問“二掌櫃”說:“昨天都給他安排了些什麽活兒?今天你打算怎樣安排他?”

　　“二掌櫃”趕忙陪著笑臉兒回答說:“啊昨天只是讓他給那些窗罩子刷油漆，今天我打算讓他去貨場把車上的木料卸了，如果時間不怎麽富余，就等到了明天我再帶他去外面的工地兒。”

　　“老大”點著頭坐到靠牆的沙發上，“二掌櫃”趕忙湊上前，拿起茶幾上的打火機替“老大”點燃剛送到嘴角兒的香煙。

　　經“大掌櫃”點頭同意後，“二掌櫃”便帶著陳海躍出了屋......

　　路上，“二掌櫃”對陳海躍說:“昨天的那些窗罩子你還剩了幾個沒刷完，等騰出空來盡快補刷上，別讓‘老大’不高興。下午如果辦公室裡沒人的話，你就到門衛那兒問問我留下什麽話了，一般有什麽指示，我都會讓傳達室人來轉達。待會兒我們都還得去外面的工地，家裡會經常沒有人。”陳海躍邊聽邊點頭，沒有作聲......

　　走了一會兒，“二掌櫃”把陳海躍帶到一處大貨場，徑直來到一輛兩節滿載木材的重型大拖掛車旁，陳海躍抬頭望著車上的木材，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馬上想起昨晚門衛說過的那句:“留在家裡的，一般要乾完上頭派給的活兒！”......

　　天哪！這要卸到什麽時候才可以回家呀?唉！先甭想著啥時候回家了，恐怕卸不到一半兒就該累趴下了！陳海躍心裡一邊嘀咕著，一邊呆呆地望著車上的木材，就在他剛要張嘴說什麽時，“二掌櫃”接著又說出的話，讓陳海躍揪起的心平靜了許多:“你一個人先卸著，待會兒我會再派人過來。”

　　聽了“二掌櫃”後面的話，陳海躍馬上把已經拱到嘴邊兒的話咽了回去，立刻改口道:“好！我這就快換衣服！......”

　　“二掌櫃”離開後，陳海躍一個人約幹了有近兩個小時左右，才見到一位小工模樣的年輕人朝這邊走來。等那人來到跟前時，陳海躍停住手，並順著車幫一側爬了下來，剛一交談，陳海躍就抱怨說:“‘二掌櫃’的也真是，就派了你一個人過來，就咱們兩個人，這得卸到啥時候?怎麽也得再派個人手過來呀。”

　　那位小工模樣的先是笑了笑，然後對陳海躍說:“哥們兒，一看你就是剛來的！在這兒乾活兒都是一個人頂仨人使喚，兩個人要頂多個人！今天咱們乾的還不算太累的，等要是把你帶到外面工地上，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乾活兒，就咱們這些做小工的，連喘氣兒的時間都沒有，擱下這邊兒就是那邊兒，不光是髒累，手腳還經常被硬物劃傷，等到了晚上，甭管晚到幾點，必須要等到‘二掌櫃’發了話，才可以收工回家。唉！要不是還壓著工錢，我早就不伺候了！”

　　一聽壓著工錢，陳海躍楞了一下問:“他們為什麽要壓著你的工錢?”

　　那小工又歎了口氣苦笑著說:“唉！不光是壓著我一個人的，在這裡乾活兒的，誰都一樣，你要是現在走了，前邊所乾的就算全白幹了，根本就不給結錢！即使等到發工錢，你也高興不起來，他們還是先扣住你半個月的，以防工人們一拿到工錢就撂挑子。”

　　陳海躍聽得心裡直跳，於是又問道:“這兒一般要等到什麽時候發工錢?乾多長時間才能拿到呢?”

　　那小工回答說:“因為你是剛來的，

我先給你提個醒兒，一般要乾夠兩個月，你才能拿到一個半月的工錢。如果你拿到工錢就不幹了，剩下的半月工錢也就甭想再要了！”　　聽了那位工友說的話，陳海躍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兒！那位工友見他站著直發呆，不禁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算了！咱們還是先快點乾活兒吧！”......

　　兩個人一起配合著乾到中午時， 那位工友說:“咱們歇會兒，該吃點東西了，你帶吃的沒有?”

　　陳海躍說:“我沒有帶吃的，咱這附近有沒有賣吃的東西的?”

　　工友回答說:“我一般都是從家帶飯，今天帶來的撂在了傳達室，你如果沒帶吃的，待會兒咱倆分著吃吧！”

　　陳海躍聽後笑著說:“不用了！我還是到外面去吃吧！你告訴我這附近哪有賣吃的地方就行了！”

　　兩個人邊聊著邊離開了貨場，一同來到傳達室門前，然後，陳海躍便單獨走出大門，按照工友所指引的方向和路徑，十幾分鍾後找到了一條小吃街。看過幾家後，陳海躍便選定一家包子鋪，正當推門往裡走時，卻發現那些進出的其他人，都像在故意躲避他，就在他進到屋內後四處張望時，一位欲起身離座的顧客竟然在他看的同時還指了一下吃剩的包子！就在陳海躍納悶的時候，不知從什麽地方躥出一個小乞丐站到那張桌子旁，等那位顧客剛起身離開，就不顧一切地抓起盤子裡剩下的包子，一邊往嘴裡塞，一邊跑出包子鋪......

　　已然明白了的陳海躍買了半斤包子吃完後，回到公司大院傳達室，對著牆上的鏡子一照，望著上午乾活兒時被風吹得蓬亂的頭髮和滿是灰塵汙垢的臉，心說:唉！難怪剛才一進包子鋪，人們就把我也當成乞丐了！

　　趕回到貨場後，陳海躍與那位工友直乾到日落。卸完了最後一棵木材時，早已是互相看不清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