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初冬的一天,上中班的陳海躍像往常一樣提前出了家門兒,蹬著自行車上了公路。在他的前頭,一位也騎著自行車的老者不緊不慢地行進著......
這時,又一位同樣騎自行車的小夥子從後面猛得超了上來,經過老人身旁時由於車速太快,車後架上的兒童座椅突然掛動了老人的車把,瞬間連老人帶車一起摔倒在地上!
在老人身後騎車的陳海躍見老人摔倒在地後,那肇事的小夥子只是回頭看了看,根本就沒有要停下車的意思,於是馬上意識到:不好!這小子準是要逃跑!於是未加思索地猛起車速追上去截住了肇事青年!此刻,又一位身穿綠大衣的中年騎車男子也很快趕了上來,與陳海躍一起攔住肇事青年的去路。肇事青年一看跑是跑不掉了,隻好乖乖地隨二人掉頭又返回了事故現場。
再看那位被掛倒的老人,此時正坐在地上一個勁兒:“哎呦!哎呦!疼啊!疼啊!”的呻吟......不大一會兒,事故現場便圍滿了人。在大家的一片譴責和議論聲中,意識到錯誤嚴重的那位肇事青年,一邊向老人連連道歉道:“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您了!”一邊彎腰伸手去攙扶老人......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出了製止聲:“先不要動,還是先通知交警吧!怎麽也得備個案什麽的!不然以後一旦大爺有什麽事去哪兒找你?”
那位話音剛落,人群中立刻又是一片議論聲:“對!必須通知交警!”;“沒錯!就得先備個案什麽的!”
本來想快點兒攙扶起坐在地上大爺的那位肇事青年一見這情形,一臉苦澀地先是看了看圍觀的眾人,然後低頭說:“大爺!我還是先送您去醫院行嗎?您如果有什麽不放心的地方,回頭我把我的工作單位和家庭住址寫個紙條留給您好嗎?”
聽到肇事青年要先送自己去醫院,坐在地上的老人抬起頭茫然地看了看大家,然後指著肇事青年說:“小夥子!大爺有醫保!你只要肯送我去醫院,不找交警也可以;如果傷得不重,大爺會讓你走的!不過,我還是擔心剛才你掛倒了我之後,連車子都沒停下就想跑,要不是有這二位好人把你揪回來,你早就逃得沒影沒蹤了!如果在去醫院的路上你要是再跑了那可怎麽辦?”
剛才老人在說到“這二位好人”時,眼睛就不停地在打量陳海躍和那位穿綠大衣的人,這會兒又說出了擔心什麽,使得陳海躍和那位穿綠大衣者不約而同地互相對視了一下,之後又異口同聲地說道:“大爺!放心吧!我們倆人陪你們一起去醫院!”
監督的同時,陳海躍和那位綠大衣人協助肇事青年把受傷老人送到醫院,然後又幫著掛號找大夫,一起扶著大爺進了觀察室......
忙活一陣子之後,陳海躍和那位綠大衣人一同走出觀察室,並排坐在樓道長椅上正要商量下一步時,只見那位肇事青年也出了觀察室朝他們這邊走來,等到了近前問過之後才得知,他是趁著大夫給老人做傷情檢查之時悄悄溜出來的。陳海躍與那位綠大衣人聽後剛要說些什麽,就見那肇事青年左右看了看,然後雙手合十哀求道:“兩位大哥,我是上有老下有小,不久前我又剛下崗,愛人還沒有正式工作,兄弟懇求二位放我一馬吧!咱們已經把大爺送到了醫院,還有,如果大爺家人知道此事之後再訛上我,我可承受不住哇!”肇事青年哀求的同時,眼裡竟然還流出淚來......
望著這位既可氣又可憐的肇事青年在面前一個勁兒地央求,
陳海躍和那位綠大衣人一下子都沒了主意,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塊兒猶豫了一下,穿綠大衣人對陳海躍說:“兄弟,我正好還有事,那我就先走了”,說完又衝陳海躍使了個眼神兒,陳海躍會意地也站起身,然後對肇事青年說:“你自己看著辦吧!我還得趕著去單位!”...... 知道自己已經遲到多時的陳海躍趕到廠裡後並沒有急著進車間,因為按廠裡規定:遲到一小時以上都要按曠工論處,除非之前向帶班長請了假並得到批準,病假除外。而且只要有曠工記錄,不光當月獎沒了,就連季度獎、年終獎都會受到嚴重影響。為了不讓領導給他算成曠工,所以陳海躍沒有直接去車間,而是先來到了醫務室。
此時來醫務室看病的職工不多,只有一位工友坐在女大夫面前瞧病。陳海躍沒等那位工友起身就徑直來到桌前對女大夫說:“大夫,我可能是感冒了,請您給我個體溫表我先量一下體溫行嗎?”
女醫生抬頭看了一眼陳海躍之後,隨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體溫表甩了幾下遞與陳海躍,陳海躍接過體溫表當著醫生的面兒解懷塞入腋下,然後停靠在女醫生視線之內的窗戶旁。
幾分鍾後估計時間差不多了,趁沒人注意,陳海躍將拇指與中指往窗下的暖氣片上一按,兩個手指肚即刻發熱,陳海躍迅速回到桌前又當著醫生的面兒從懷裡取出體溫表,故意裝著先看了一下溫度的同時,用已經加了溫的兩個手指往銀色感測頭兒那端輕輕一撚......
女醫生接過陳海躍遞過來的體溫表仔細看了看後對陳海躍說:“呦!你燒得可不輕啊!來,坐下,我給你檢查檢查!”
陳海躍聽醫生說著就要給他檢查急忙解釋道:“我只是有點感冒發燒,您給我開上點藥就是了,如果仍不見好轉我再過來,哦還有,您受累給我補上半天兒假,行嗎?”
女醫生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猶豫了一下兒,拿過桌上的病假條和筆說了聲:“好吧!”......
拿到醫生開具的病假條,心中暗自高興的陳海躍馬上來到車間敲開了班長辦公室的門。此時,班長還站在窗前朝外張望,她見進來的正是陳海躍,於是忙轉身回到座位上,陳海躍走到桌前,把手中的病假條放在桌上後剛要說話,只見班長瞟了一眼桌上的假條,然後微微一笑說:“小陳啊!車間主任待會兒有事情要找你談,剛才主任來過了,見你沒在就先走了,臨走時撂下話說只要見到你就通知他!你先坐下,我這就給主任打電話告訴他你來了。”說著抄起了桌上的電話......
等班長放下電話之後,陳海躍很是納悶地問:“班長,主任能找我談什麽事情?你知道嗎?他沒告訴你嗎?”
班長又微微一笑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喝水麽?我先給你倒杯水吧!”
“不了!不了!我不渴!”陳海躍見班長岔開了他的問話也就沒再往下問。
過了一會兒,接到班長電話的車間主任推門進來,一見到正在等他的陳海躍,便笑眯眯地找了把椅子坐在了陳海躍對面,然後仍然笑眯眯地說:“小陳啊!最近挺好的?沒抽空在外面乾點兒什麽?現在廠裡可有不少人都在外面忙其他職業,有不願回廠的還跟廠裡簽了停薪留職協議。你是聰明人,就沒想在外面乾些什麽?也沒有什麽打算?”
主任這幾句話,讓陳海躍心裡立刻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更覺得主任的話裡有話,本想直接問主任找自己談什麽事的陳海躍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改口道:“主任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我怎麽一點兒也聽不明白?您是不是要好心給我出個道兒什麽的, 讓我也在外面乾點什麽?手頭好寬裕些是嗎?”
主任笑了,但笑得很不自然:“小陳兒啊!今天我找你要談的是這麽回事,哎我就直說吧!這都是各級領導經過開會討論決定的,目前咱們廠的產品效益是一天兒不如一天兒,廠辦決定將一部分職工納入裁員行列,其中就有你陳海躍。當然了,這裡面還有些細節,我這兒有份兒協議書就在你們班長的辦公桌抽屜裡,我這就讓她拿給你你先仔細看看,如果有什麽問題和不明白的地方我好給你解釋。還有待會兒回去之後,從明天起要是沒接到廠裡通知就先不用來了,有什麽事廠裡會安排人通知你”......
陳海躍從班長手裡接過“下崗協議書”,連看都沒看上一眼就塞進了衣兜,然後望了望車間主任和帶班長,一句話都不願多說的他起身來到辦公桌前,抓起之前放在桌上的病假條雙手撕了個粉碎揚在地上,然後憤憤地走到門口猛得拉開房門,摔門而去!......
一踏出廠子大門,陳海躍的腳步就慢了下來,最後竟然不知不覺地停住了。他慢慢轉過身又朝工廠大門兒望了好一會兒,這才走向存車棚......從車棚裡推出自行車,心神恍惚地蹬上了車子......
由於心情的原因,回家路上他不由自主地減緩了車速,就這樣慢慢地不知騎了多長時間,眼見得離家不遠時,漸漸地停靠在路邊騙腿下來,推著自行車沿路邊兒又繼續往前走了一段兒,看到路旁便道上靠牆一側的小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