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躍顧不上豎耳細聽,急忙起身來到陽台朝下觀望,當看到樓下的來人時,不禁驚喜地招呼道:“陸大哥,我住在這兒,快上來!快上來!”
見到樓下的陸大哥一邊衝上面揮著手一邊進了樓棟門兒,陳海躍便迅速離開陽台,回屋穿了件外套,然後緊走幾步打開房門,還未等迎出,陸大哥剛好邁上了這層台階來到門前。
“快請進!快請進!”陳海躍熱情地將陸大哥讓進方廳,一邊指向沙發:“快請坐!快請坐”,一邊忙沏茶倒水,又抓緊給陸大哥找香煙和打火機......
“陳兄弟別忙活了!你也快坐吧!”陸大哥一邊勸說,一邊坐到陳海躍手指的沙發上,等待著陳海躍一起坐下來......
直等到陳海躍沒什麽可再忙的也坐到他對面後,陸大哥這才一邊抽著陳海躍遞過並幫著點燃的香煙,一邊對陳海躍說:“上星期我已經來過一趟呢!也是像這樣在樓下喊過,大概喊了有十多分鍾,也不見有人回聲兒,我隻好先走了。今天來時的路上就一直擔心,你家會不會還沒有人,會不會又讓我白跑,沒想到你卻竟然在家,這下更好了,我之所以急於到你家來找你,或由你家人幫我轉達給你,主要是這麽回事......我呢不想在服裝廠幹了,服裝廠離我家太遠是一方面,而且每天不只是往商場送貨,還要乾些其他的,回到家很晚,又沒歇班日。我已經想好了,在我家附近弄個修車攤,我是鉗工出身,修個自行車什麽的都沒問題。這樣既可照顧家又自由,錢也不少掙,肯定比替別人打工強!一開始我就曾經想過此事,只因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上星期聽我愛人說我家附近的那個修車攤不準備幹了,誰只要給他一些轉讓費他就讓給誰,所以我又動心了,並讓我愛人替我談妥了。眼下的問題是,服裝廠那邊不肯放,服裝廠梅老板和愛人都跟我商量,讓我幫廠裡再找個合適的人接替我才能走,因此我就想到你呢!所以就急著到你家來問問,你有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你若找到了,那我就隻好再想其他的辦法幫廠子找人,這會兒你剛顧上說話,你再跟我說一說你目前的情況。”
直等陸大哥問到時,陳海躍才面帶苦笑地講述起上回他二人在馬路邊修車攤再次意外巧遇後去找打工地方所經歷的遭遇。正當陳海躍最後講到至今仍未找到合適工作正因此發愁時,只見陸大哥立刻亮起眼睛趕忙接過話茬兒說:“陳兄弟若果真有此意,那可是幫了哥哥大忙了!”
陳海躍又馬上將話接了回來說:“不不!如若此事能成,應該說是陸大哥幫了兄弟的大忙了!”
兩個人就此事與家常又嘮了一會兒之後,便按照陸大哥提議,一塊兒下了樓......
這家服裝廠距離陳海躍家並不遠,比起陸大哥要近三分之二的路程,按照陳海躍平時騎車的速度也只需半小時左右。陸大哥仍舊騎的是那輛舊“輕騎”(屬老式輕型機動摩托車),為保持二人能一路並行,陸大哥故意放慢了車速;而陳海躍也比平時稍稍加快了車速。就這樣僅用了二十幾分鍾,陳海躍隨同陸大哥來到了這家租用地曾是街辦工廠舊廠區、溫州小夫妻開辦的服裝廠。兩個人在廠院門口下了車,一同推著車子進入到廠區,又分別在牆根處停放好各自的車子後,陸大哥便帶著陳海躍進入廠區二層小樓,來到了二層老板辦公室門前敲開了房門......
陳海躍跟隨陸大哥身後進到屋內,
接待他的,並不是梅老板本人,而是位芳齡二十幾歲稍顯俊俏的女人。見到陸大哥回來,其身後還領來位陌生人,正要開口問話,陸大哥先是貿然問了句:“怎麽梅老板沒在?” “啊,他又去商場那邊了,估計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那女人回答完陸大哥之後又剛要問時,就見陸大哥忙指向身後的陳海躍對她說:“他就是我替廠子裡新找來接替我的人,他姓陳。”
“啊,陳師傅,快請坐!陸師傅你也坐!”
女人笑著招呼完後正要坐回位子時,陸大哥又給陳海躍介紹說:“這是老板娘,梅老板的愛人。”
“老板娘您好!我叫陳海躍。”
陳海躍一邊介紹自己的名字,一邊隨著陸大哥坐到了靠窗的長椅上。
見二位坐下後也已回到座位上的老板娘笑著問陸大哥說:“咱廠子裡的情況你都跟這位陳師傅講了沒有?”
陸大哥笑著回答道:“都已講過呢!”
“那好吧!那我就不再多講了!”
接下來,老板娘隻向陳海躍詢問了些個人和家庭方面情況後就又對陸大哥說:“這樣吧!那你先帶著陳師傅到下面和車間等屋去看看,熟悉一下廠區的情況,待會兒梅老板一回來你們再上來......”
就在陸大哥領著陳海躍在廠區各處熟悉時,梅老板騎著輛在當時象征著身份的125型紅色高級摩托車直接進入廠院,停在了二層小樓的樓門前。此時,陸大哥和陳海躍剛好出現在廠區,一見到梅老板回來了,陸大哥趕忙帶著陳海躍上前與剛下摩托車並摘下頭盔的梅老板打招呼:“梅老板回來了?”然後指著並排站在身旁的陳海躍向已經注意到他的梅老板介紹說:“他就是我今天新介紹來接替我工作的陳師傅!”
就在陳海躍與梅老板同時微笑著一邊握手,一邊互相打量著對方時,陳海躍也將梅老板看了個很清——此人身材不高,也就在二十幾歲年齡,眉清目秀的面部透著澤潤,加上一身高檔皮裝和雙足上的皮靴還有後腰部亮出的“大哥大”(移動電話機),更顯得十分精神與身份上的氣派......
“走!咱們樓上談!”雙方握過手後,梅老板笑著對陳海躍和陸大哥說。
傍晚,附近的一家酒館裡,陳海躍與陸大哥隔桌對坐。桌面上只有兩三瓶啤酒和幾樣小菜。持杯未飲時,陸大哥語氣深沉地說:“明天起我就不來了,我很希望你能滿意今天這份工作......唉!話又說回來,個體的廠家很不好伺候,先乾著吧!總比找不到事情做要強!來,咱兄弟倆先各乾一杯,今日此桌前你我隻敘友情話,誰也不準多喝,待會兒你還要回廠裡乾活,而我呢,也打算早一些到家......”
一小時之後,陸大哥與陳海躍酒館門前握手話別......陳海躍目送陸大哥騎上車走遠之後徒步回到服裝廠,先到樓上跟老板和老板娘打過招呼,然後便來到了同設在樓上的倉庫,繼續忙活老板娘當日安排的給成品服裝套上透明塑料袋兒的活兒。
自從陳海躍來到這家私企服裝廠的第二天開始,除中午和下午吃飯外,每天都要從上午八點忙到晚上九、十點鍾甚至還要晚方可下班。每天上午一進廠,還要先到車間清理打掃一遍,然後再回到廠院打掃一遍,接下來就該到廠區二樓老板辦公室去拿送貨單。領到送貨單之後,老板娘會親自與陳海躍一同到倉庫,幫著或看著陳海躍將需送到商場的各類服裝一件件地過數裝入大布袋打包。然後呢,陳海躍便將打包好的兩三包貨物分次扛出倉庫,裝到停放在院中的三輪車上,開始往目前廠方在市內三家大商場承租的貨架子送貨。等送完貨回來到樓上交完回執單,如若離中午尚有些時間,一般來說還要再乾些老板娘安排的雜活兒。
中午廠裡不管吃,午餐這頓兒陳海躍要自己解決。離廠子最近的這家小餐館,就成了陳海躍每天中午必到的地方。要上一瓶啤酒,再來一盤兒水餃,然後找處角落的桌位坐下來,水餃就酒,一邊慢口喝,一邊慢口吃,一邊借機休息一會兒......
待喝也喝了,吃也吃了,休息得差不多了,也就該回廠了。離開小酒館回到了廠區後,又該直接去樓上的倉庫,繼續開始乾廠裡給他安排在下午該乾的活兒。
整個車間大約有二三十台電動縫紉機,台台滿員。廠裡實行的是計件兒工資製,每日此時,機前的工人們都要抱著自己昨日下午至晚間和當日上午所趕製出來的成品服裝類,排著隊送到樓上庫房。工人們的每件產品衣物上或領口、褲腰、群腰邊兒內側,都縫有印著機台編號的小標簽供檢驗辨認。每到此時,老板娘都會提前來到庫房,親自給每位工人過數並親自登記件數兒,然後再親自逐件兒仔細地檢驗。
陳海躍此時便開始配合著將檢驗合格的衣物按件兒或挨套套穿到衣架上,排掛在庫廳幾個一米多高鋼架、三米長的橫杆之上。
等到老板娘將這些堆攤在庫廳地板上約近百件兒成品衣物逐件兒檢驗過並蓋上“合格”的印章,而陳海躍呢也將逐件兒或逐套全都套穿好衣架兒,到那時窗外也該擦黑兒了,一般時候庫房內就剩陳海躍一個人了。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站到鋼架前,給已經掛好的衣物挨件兒或挨套罩上透明塑料袋膜兒,袋膜兒上部都留有穿掛鉤兒的小口兒,而且在罩的時候, 還要逐件兒或逐套先摘下,罩好後再重新掛上去。若是在套穿衣架時提前一塊兒直接將袋膜兒罩好,那樣肯定會耽誤全部掛上去的時間,造成成堆衣物攤在庫廳地板上會顯得很亂,也妨礙人的走動與進出。
倘若陳海躍單獨一人在庫廳內繼續忙碌時看到老板娘又進來並說道:“陳師傅,我幫你一塊兒罩吧!”並又說:“今晚與我們一塊兒吃吧!”那肯定又要讓你加班!
廠裡聘請的那位負責裁剪的師傅,每星期隻過來一兩次且每次來都在晚上。而此時,樓上庫廳內的陳海躍也在老板娘幫助下已忙得差不多了。接下來,陳海躍先要將存放在樓上庫房的布匹按當晚所需,一卷兒一卷兒分次扛到樓下的裁剪車間。然後再幫著負責裁剪的推刀師傅打開布卷兒,並與其一塊兒配合著,一層層地開始往大概一張乒乓球台般的案面上進行鋪布。就這樣,每當兩個人鋪到二三十層時,老板娘也該來到剪裁車間說:“兩位師傅先上樓一塊兒吃吧,回頭再繼續鋪......”
服裝廠的工作雖然很辛勞,可對於陳海躍而言,能找到這份兒工作已是心滿意足了。陳海躍很希望在這兒能長久乾下去,哪怕是再辛苦一些。但是,任何事不一定都能如人所願,隨著服裝廠生意日益紅火,車間裡不光增設了機台,增招了工人,就連商場的貨架也又增設了幾處。這樣一來,光指陳海躍一個人每天上午要跑五家商場送貨,肯定忙活不過來。因此沒多久,廠子裡就又招來了年齡也只在二十幾歲一位姓楊的小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