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一過。

　　跨年夜就像猛獸，等不及將整個世界的人帶到新的一年裡。

　　這麽多天來，龐萊一直窩在羅羽這裡。

　　羅羽也別無去處。

　　一地的煙頭就能看出兩個大男人頹廢的程度。

　　羅羽頻繁抱起吉他，彈一首許巍的“故鄉”，要麽就是郝雲的“去大理”。

　　龐萊都聽得有些厭了。

　　曾經的兩個少年坐在一起，談得最多的是理想，是未來，是生活中的趣事。

　　如今的兩個男人坐在一起，只有眼下的苟且可談論一二。

　　砰砰！

　　突然房門被敲響。

　　沒什麽朋友的兩人好奇會是誰。

　　羅羽疑惑的看著龐萊，起身前去開門。

　　“小羽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還以為你房子租出去了呢。”

　　龐萊看向門口，原來是那天敲門叫自己音樂放小聲些的男子。

　　沒想到他與羅羽竟是相識的。

　　“是你啊，王哥進來坐。”將男子招呼進屋，羅羽一邊說道:“回來好幾天了，沒看到你我還以為你出遠門了呢。”

　　“沒有啦，哪有什麽事值得出遠門啊。”男子說著，看向龐萊憨厚的笑著說道:“那天我敲門，就是這個大哥開的門哈哈，所以還以為你把房子租出去了。”

　　羅羽掏出香煙，遞了一支給男子，然後看向龐萊:“王成，我隔壁老鄰居了，他忙得很所以你一直沒遇到過。”

　　隨後又給王成介紹到龐萊。

　　兩個不相識的人，並不會有多少話。

　　點頭意識便已足夠。

　　而龐萊從兩人的談話中，也知道了這個王成的生活，同樣過得是一塌糊塗。

　　王成早早地就有了一個女兒，但並沒有結婚，聽說是父母不待見也不願承認這個兒媳。

　　所以，王成一怒之下便帶著老婆孩子離開了父母。

　　王成初中就輟了學，比起龐萊羅羽二人，他不懂什麽大道理。

　　憑著蠻力，在城裡做著一些苦力活，勉強能夠養活老婆和孩子。

　　生活自然過得很拮據。

　　“小羽，其實我找你有件事，方便說麽?”王成老實的面貌此刻略顯尷尬。

　　羅羽笑道:“王哥你要說什麽就直說，這有什麽方不方便的。”

　　王成的話哽到喉嚨多次，才慚愧的吐出來:“借錢……”

　　羅羽瞬間怔住。

　　“王哥，你知道的，我除了父母留下的這間破屋子，還真就一無所有了。”

　　王成被拒絕後，看著羅羽心裡想著羅羽出去這麽久，應該能有些存款，沒想到還是老樣子。

　　“哈哈，沒事，我再想辦法吧。”王成自我寬慰。

　　“王哥，你遇到什麽困難了?”

　　王成突然笑得像個傻子一樣:“沒有啦小羽，我只是想做點小生意。”

　　羅羽皺起眉頭，龐萊對於兩人的談話也起了興趣。

　　“什麽生意?”

　　王成點上煙:“是這樣的，有一款果汁飲料的小廠家正在城裡招經銷商，所以我想試一試，畢竟知名度不高嘛，所以一直沒招到經銷商。”

　　經銷商，龐萊有所了解。

　　但是小廠家這些不知名的品牌信得過麽。

　　從王成口中得知，這個小廠家目前並不實行代理費，只需要一個倉庫用於囤貨，即可開始朝市場推廣商品。

　　看似簡單，可必須一次性付滿3000件果汁飲料的款，廠家那邊才會發貨。

　　聽王成說，這是熟人介紹的信得過，但王成目前並沒有這麽多錢。

　　所以只能一直推遲著。

　　很快，龐萊也加入了談話。

　　幾個小時後，王成才離開。

　　經過了解。

　　兩人對王成要做的生意都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只是廠商那邊的價格讓人有些卻步。

　　只能說王成的生意之路，估計要終結在這一步了。

　　沒辦法，誰有錢借他?

　　自生生活都顧不上了。

　　明天，正是跨年夜。

　　也是龐萊的來生日。

　　羅羽背地找了些熟人，提前訂了蛋糕與包房。

　　準備為龐萊釋放釋放心裡的壓力。

　　次日一早。

　　羅羽一聲不響的就出去了。

　　直到晚上，才把龐萊叫了出去。

　　新城區的一家。

　　龐萊看著花裡胡哨的招牌，心裡已經猜到了，羅羽這是要請自己K歌。

　　畢竟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龐萊盛情難勸，當然也心安理得。

　　反正羅羽就這樣，沒錢了也要充大頭。

　　那還不如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包房。

　　龐萊推門而入。

　　當看到眼前的人之後，便後悔了。

　　王成夫妻，帶著一個三四歲的小朋友，顯然這正是他們的孩子。

　　除此之外，便是清淮，還有一個龐萊不想見到的人……楓香。

　　可來都來了，哪有扭頭走的道理。

　　龐萊勉強擠出笑容，心裡同時責怪羅羽。

　　也不提前說一說，就算自己能接受來，那也得等自己收拾一下也好啊。

　　楓香看到推門而入的龐萊，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滿臉胡渣，頭髮都快蓋住眼睛了。

　　清淮一臉錯愕，平安夜前夕自己見他時，他可不是這副模樣。

　　心想，難道真要去當流浪漢不成。

　　進了門，龐萊的笑容越來越尷尬。

　　羅羽看到龐萊這副樣子，急忙打破尷尬的氛圍。

　　然而，他打破歸打破，尷尬的人依舊尷尬著。

　　整個過程，都是羅羽在煽動氣氛。

　　直到切了蛋糕後，王成夫妻就借口離開了。

　　而好酒的清淮已經走不穩路，只能讓羅羽送回去。

　　街邊。

　　龐萊與楓香站在一起。

　　沒有一句話。

　　靜靜地等待著各自的出租車。

　　可誰也不好意思先開口說上車離開。

　　停下的出租車一輛又一輛，最後卻都罵著離開。

　　一陣寒風吹來。

　　楓香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

　　扭頭，正好與龐萊對視。

　　卻又同時躲開彼此的目光。

　　“新年快樂，你又長一歲了呢。”

　　楓香弱弱的開口。

　　龐萊掏出煙點了一支。

　　“謝謝，新年快樂。”

　　龐萊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是與熟人聊天，倒更像是與一個陌生人問路。

　　“馬上15年啦，新的一年準備去哪。”楓香低著頭。

　　“沒有去處。”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楓香不知該如何繼續開口。

　　楓香不解，曾經那麽健談的他，此刻好像多開口說一句話，都會很累的模樣。

　　“去哪?”一輛出租車停下，大聲問了一句。

　　楓香猶豫了一刻。

　　用複雜的神色看向龐萊:“走啦。”說完便上了出租車。

　　與此同時，城裡各處煙花四起。

　　00.00點整。

　　龐萊看向那輛越來越遠的出租車。

　　心中的思緒早跟著飄了出去。

　　究竟是哪一步走錯了。

　　早就承受不起悲傷的心再一次疼痛起來。

　　今夜的城，分外熱鬧。

　　卻有孤獨的人無法欣賞，他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遍又一遍的問著自己，是否偏離了文明，陷入了自己的野蠻。

　　車上。

　　楓香看著璀璨的煙火，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看著遊蕩在街頭，成群的年輕人。

　　楓香不明白龐萊怎麽活成了那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