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初戰

　“你叫什麽名字?”

　二層甲板，似乎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一個，是忙忙碌碌的水手們在二副的呵斥聲中，賣力將貨物推入海中的熱鬧與……臭烘烘?

　沒錯，就是臭烘烘的世界。

　水手們可能是在船艙裡醃入味兒了。

　緹香家的小崽子平日混在其中，倒不曾發覺這臭烘烘的味道。

　但此刻。

　他被帶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以那位看起來不比他大幾歲，但一舉一動無不吐露出上等人的從容與修養的貫日先生為中心。

　海風從打開的舷窗吹入。

　使這個世界空氣清新，一切都變得美好。

　當然，最令緹香家的小崽子驚喜的，是貫日先生主動與他說話！

　“貫日先生，我沒有名字，我爸爸叫緹香，大家都叫我小緹香。”

　白虹不出意料地點著頭，眼睛並沒有一刻看向拘謹而又興奮的男孩兒。

　打開的舷窗位於船艏的側後部，風從這裡灌進來，說明這艘名叫星光號的商船大概率沒辦法從海盜手中溜掉了。

　至於那些還在向海中傾倒貨物的水手。

　不過是在向海盜表達一種態度而已。

　如果海盜不放過這艘船，那麽船長寧肯把貨物都丟進海裡，也不交給海盜。

　所以他們必須在朝向海盜的尾部丟東西。

　有些時候，海盜們會被這種態度勸退——追上了也無利可圖，還要消耗火藥、消耗炮彈，甚至丟掉幾條性命，不劃算！

　但也有些時候，海盜們會很執著，特別是他們確定商船上有不可能拋棄的珍貴物資時。

　這一次，應當就是這種情形。

　海盜船已經越來越近。

　有炮彈接二連三砸在星光號的船舷上。

　好在星光號的船殼材料硬度不錯，炮彈都被彈進了海裡。

　但照這個趨勢下去。

　呵呵！

　白虹並沒有想好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麽。

　打海盜嗎?

　大概率是要打一打，畢竟自己這背景身份放著呢，就算自己不想打，可人家海盜還準備抓了自己索要贖金。

　更何況，白虹很有些懷疑，海盜到底是衝著贖金來的，還是衝著白之章來的?

　也許那個正在艉樓上操舵的船長知道一些什麽。

　但白虹沒有很大興趣去詢問。

　憑著自己的本事開悟了【拷問】技能的高曉不在。

　問情報什麽的，白虹實在不想費那個勁。

　要說也和剛剛那個二副一樣，照面就賞一個“裡拉爾催眠術”賦能插件過去，也不是不行。

　但感覺有點奢侈。

　要奪取星光號的話，控制一個二副已經差不多夠用了。

　這次進副本之前，白虹雖說準備了整整一百支賦能插件，其中一半儲存的都是來自《裡拉爾的控惑學派之初探》的巫術。

　但白虹可是要在副本裡停留至少三百天的。

　後續會遇到擁有施法能力的敵人，幾乎是禿子頭頂的虱子——明擺著……

　啊呸！

　白虹發現自己被熊進群給影響了！

　總之，賦能插件也要省著用。

　除非白虹在副本世界裡獲得了其它可替代的能力。

　正思索著，又有一個人噔噔噔地從梯子上跑下來。

　是領航員。

　白虹從對方別在腰間的沙漏上，確認了他的職務。

　倒是挺稀奇，風帆時代的商船上，領航員這種職務，一般都是船長兼任的。

　一來是多搭載一個人，船裝載的貨物就會少一些，賺錢則少很多。

　二來便是，航路信息是每個船長賴以生存的飯碗，不是極得信任的人，船長們可不會把相關信息透露給他。

　領航員來到二層站穩，受角度製約，沒辦法穿過肘板看到白虹。

　他大致掃視了一圈後，對正在指揮水手的二副大吼:“約賈德，那個小貴族呢?關好了嗎?！”

　語氣很不客氣啊！

　二副轉過身，看向白虹。

　領航員不知道白虹在這邊，大概是誤會二副了。

　“約賈德你想造反嗎?雅各布叔叔讓我來問的！快點回答我，否則我就告訴叔叔，你違抗他的命令！”

　小緹香聞聲跑過去，扒著肘板邊緣，悄悄探頭，然後扭回身子，對白虹道:“是領航員沃特，他是船長雅各布先生的侄子，沒有人喜歡他，但聽說雅各布船長跑完這一趟就要退休，把星光號交給他。”

　船長的侄子。

　仗著叔叔的威名橫行霸道，在船上沒人喜歡?

　這本不是問題，大海與陸地完全是兩個世界。

　長時間漂泊在大海上的海船，就是一座食物與淡水都很有限的孤島，看不到陸地一段時日後，人的內心中不可避免會生出末日之感。

　船長，要做到的不是與船員們打成一片，因為受愛戴可沒辦法抑製野心和絕望滋生下的自我毀滅。

　船長就是要讓人敬畏的。

　這名領航員只要真正學到了他的船長叔叔的本領，船上的人再不喜歡他，也會服從他。

　當然，這是正常情況下的發展邏輯。

　誰讓現在白虹在這裡了呢！

　白虹對著看著自己，等待命令的二副打了個手勢。

　隨即，二副轉向沃特，並直接走向後者。

　沃特毫無察覺，臉上還露出得意之色，二副是雅各布船長從水手中提拔起來的，他出身粗魯，十足的下等人，所以對雅各布船長十分忠誠。

　無論如何，只要請出了船長的名頭，他就會低頭。

　這是雅各布叔叔親口傳授給沃特的馭下技巧之一！

　“約賈德，不用過來，告訴我那個小貴族關好沒有就行了，玫瑰海盜就要追上來了，我們恐怕甩不掉他們。”

　沃特毫不在意將這十分不妙的消息傳播開來。

　哪怕這層甲板正在乾活的水手們都騷動起來也無所謂。

　反正這次被海盜洗劫是注定的了。

　叔叔還準備把那個小貴族直接交給海盜。

　如果星光號正常返航，劍輝城的城主和那些受到損失的貨主，會把雅各布叔叔直接燒死！

　所以，水手需要清洗一批，船也需要改頭換面。

　比如，換個城邦注冊！

　但二副仍舊沒有回答沃特的問題，他走到沃特的身邊，就在沃特詫異的目光中，伸出兩條粗壯有力的“水手臂膀”，抓住沃特的雙臂。

　擰！

　哢……

　“啊啊啊！”

　沃特痛得全身痙攣躬起，像個煮熟的蝦米。

　“放手啊！約賈德你放手！痛死啦，你要死了！”

　沃特掙扎著吼叫、恐嚇。

　但二副的手臂如一對鐵鉗。

　這就是出身水手的好處了。

　戰鬥技術不一定高明，但純粹的力氣，足夠碾壓未經風吹雨打的“二代”。

　白虹背著手，踱步而出。

　艙尾的水手們不知所措地張望著這邊。

　自慚形穢，不敢緊跟白虹的小緹香，則滿是敬佩地看著這一幕——

　貫日先生用他強大的巫術折服了二副約賈德先生，而後，在眾人的注視下，貫日先生微微側著頭，目光深邃而神秘，他對凡俗中的萬物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就在他漫不經心的揮手中，令人討厭可又沒人能夠懲戒的領航員，就獲得了製裁?

　這一幕有什麽不同嗎?

　大約只在小孩子眼中會有吧。

　反正白虹當時是在考慮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打了小的，沒有道理放過老的。

　更何況最壞的就是那個老的——雅各布船長。

　如此一來，海盜要打，星光號也要打。

　好家夥，一進副本就舉世皆敵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二副已經在白虹的示意下，將領航員沃特吊了起來。

　這相當於叛變了。

　在一艘海船上，水手內訌、反叛，是常有的事。

　關鍵在於，反叛之後，要有能力帶著船回到陸地，否則這場叛變就不會有足夠的人支持。

　而眾所周知，一艘風帆時代的大帆船，並不是兩三個人就能開走的。

　白虹需要把這船上的一部分水手拉攏住。

　“船長雅各布，要將我送給海盜，你知道這是什麽行為嗎?”

　其實當白虹出現在沃特眼前的時候，他就已經傻了！

　綁架貴族，還將之送給海盜。

　這是要被絞死的。

　等到二副將他吊起來。

　白虹在邊上自顧自側頭沉默了半晌的時間裡。

　沃特褲襠都已經濕透。

　如果換了雅各布船長面對這種局面，肯定不會如此不堪。

　但沃特不是經驗豐富，一眼就能看出白虹需要拉攏水手和足夠的航海人，才能回歸陸地的窘境的船長。

　他不懂得，只要負隅頑抗，否認白虹所說的罪名，就能讓絕大部分習慣性服從船長權威的水手、船員，繼續站在船長那一邊。

　因為他不懂這些。

　所以，他全說了，只求不要被絞死。

　“唉……所以說，退休什麽的，真不能隨便亂講啊！”

　白虹暗自搖頭。

　雅各布船長要不是準備退休，帶了這麽個玩意兒上船，說不得白虹就必須再用一個賦能插件，那樣的話，至少船長的命，是有可能保住的。

　咄、咄、咄……

　金屬嵌入木料的聲音接連傳來。

　哦謔，要跳幫了！

　海盜們手腳挺快的嘛！

　白虹也不猶豫了，這個時候最下層貨艙裡的水手也全被叫上來了。

　不算二副和小緹香。

　這裡能聽白虹演說的，共有二十三名水手。

　“各位，船長雅各布勾結玫瑰海盜，意圖綁架劍輝城功勳男爵繼承人，也就是在下，這是應當處以絞刑的死罪。”

　白虹其實根本不知道什麽劍輝城，什麽功勳男爵，什麽繼承人。

　反正領航員怎麽說，他就怎麽認。

　不需要在乎真假。

　眼下白虹要的就是一張能讓人相信的虎皮。

　他，貫日，是貴族，身份地位很高，能在陸地的文明世界中決定下等人的生死。

　這就夠了！

　“星光號上的所有人都是同謀，都會被處死。”

　白虹這話出口，水手們頓時騷動一片。

　“但是！現在，因為領航員沃特先生的勇於揭發，他以及諸位，都有了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如果諸位在此幫助我挫敗雅各布的邪惡陰謀，當我們回到劍輝城，我還會以功勳男爵繼承人的名譽，向各位發放一筆賞金！每個人，一枚金幣！”

　峰回路轉。

　長長的籲氣聲匯在一起，就連上層甲板傳來的喊殺聲都被壓住了。

　白虹十分滿意，之前沃特交代，玫瑰海盜可以用白虹勒索至少一百枚金幣的贖金。

　這個身價的話，許諾給水手們每人一枚金幣，可信度當然會很高。

　“我、我也可以嗎?！”

　被吊在半空的沃特十分驚喜，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白虹要的就是領航員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他叔叔教了他如何市恩馭下，但肯定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什麽叫“使功不如使過”。

　白虹輕輕拍著領航員的面頰:“那就要看沃特先生你，學到了多少領航的本領了，只是能讓星光號平安進入泊位，你就只有一枚金幣，能讓星光號順利看到陸地，你就是沃特船長。”

　領航員頓時驚喜到無以複加。

　白虹則不動聲色退開兩步，太臭！

　“好了諸位，我們的領航員先生會把星光號帶回劍輝城的，但現在，阻攔我們的還有玫瑰海盜！”

　玫瑰海盜。

　剛剛還火熱的氣氛，瞬間降回冰點。

　白虹卻不以為意，對二副使個眼色。

　沉默的約賈德走開片刻，再回來時，將兩捆武器丟在地上。

　白虹瞟了一眼。

　矛、戟、弓。

　都是很節約的武器——節約鋼鐵。

　這些武器主體為木製，只有“殺傷部”才用鐵件。

　當然，節約不意味著不厲害。

　只不過，這些兵器比起刀劍，想要發揮它們的威力，就需要更長時間的練習。

　但這對於水手們而言顯然是奢侈的。

　平日裡他們需要操帆，需要承擔繁重的勞役，偶爾順風順水有了空閑時間，遠離陸地帶來的維生素缺乏症也不允許他們舞刀弄槍。

　白虹沒指望這些水手拿起武器就能擊退海盜。

　但他需要所有人都參與戰鬥。

　“諸位，拿起武器，這是你們取得榮譽與賞金的唯一辦法。”

　白虹原本空空如也的手，在猛然一揮之中，驟然多出了一支手槍。

　V2班排手槍，不知不覺間已經陪伴白虹第三個副本了。

　倒不是白虹看不上“基因失控”裡，艾瑞肯的重型槍械。

　主要是那玩意兒沒有動力外骨骼搭配的話，白虹就得當炮使——專門給弄一個炮車！

　以白虹這點體質側核心屬性，他只要敢拿肩膀硬抗那些槍械的後坐力，不出三槍，肩膀骨頭都得裂開！

　在當下這個風帆戰艦的時代，類似手槍的短槍不是沒有。

　但光是外觀，V2就能甩這個時代最好的短槍八條街！

　更別說，V2的出場方式，還是那麽不凡！

　“巫術！”

　“巫師！”

　各式各樣的驚呼聲響起。

　水手們再看白虹，目光已經不止是敬畏，甚至有了畏縮！

　“拿起武器！我將帶領你們，擊退海盜！”

　白虹這句話，徹底提振起了士氣。

　貴族，而且是一位巫師貴族，得到這樣高貴又強大的人物帶領，就算是威名赫赫的玫瑰海盜，也一定能夠打敗！

　水手們紛紛拿起武器，並自發列出簡陋的陣型。

　使用矛和戟的人站在前面，使用弓箭的站在後面。

　白虹沒有久留，上層甲板的喊殺聲已經越來越清晰，如果海盜堵住了船艙出入口，白虹他們可就要面對十分不利的局面了。

　當然，之所以要在船艙裡磨蹭到這個時候才出去，則是為了放海盜們登上艉樓。

　船長死在海盜手裡，對於白虹控制星光號才最有利。

　轉身登梯，二副立刻跟在白虹的身後，將他與水手隔開。

　誰知道那些水手裡會不會冒出極端忠誠於船長的角色，一直隱忍不發等待時機?

　樓梯這種狹窄到僅容一人上下的地方，讓人在背後陰一下，白虹這重生者就可以直接抹脖子了。

　但如此一來，小緹香徹底沒辦法跟上白虹的腳步，只能在最後面撿水手們挑剩下的武器。

　“啪！”

　來到上層甲板，恰好有提著彎刀的海盜衝過來。

　抬手一槍解決問題。

　白虹讓開出入口。

　稍稍環顧。

　只見兩艘海盜船，一左一右將星光號牢牢夾住。

　此刻仍有海盜沿著繩索跳上星光號。

　而星光號這邊，舯部主桅下的戰鬥已經分出勝負。

　海盜們將帆繩砍斷，船帆落在甲板上。

　星光號已經失去大半動力。

　而就在白虹剛剛走上來的船艏區域，安置在此的唯一一門重炮完全沒有起到作用。

　這艘商船的歷史肯定很悠久，它的船艏炮被固定死，嵌在船體中。

　不能轉向也就算了。

　真是不怕後坐力把船給震散架啊！

　除去沒什麽用處的船艏炮，還可以見到甲板上、船舷木料上狼藉的小彈孔，以及倒斃在這裡的五名星光號炮組成員。

　不用說，這是讓海盜船上的散彈給洗了。

　白虹也稍稍警惕，海盜有打散子兒的炮仗呢，要是貼臉來一發，就算那炮仗的技術再落後，也能把活人變成屍首。

　很好，現在屬於雅各布船長的抵抗，只剩下艉樓區域了。

　可以看到，高高的艉樓上，還有大約七八隻火槍，對著主桅和左右兩側的海盜船，時不時噴出白霧般的硝煙。

　但這注定是徒勞的。

　已經有海盜破開艉樓艙門，闖入進去。

　白虹之後，二副、水手們，魚貫而出。

　海盜船上，以及主桅下，都有海盜發現了白虹這批生力軍。

　“該死！小心後面！”

　“吃屎的狂鯊呢?說了的船艙交給他，這就是交給他?”

　“哈哈哈！狂什麽鯊，就是條可憐的小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