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林,快醒醒,到林安了,”胡天林在老太太的一陣搖晃中驚醒,滿頭大汗,接過老太太的手帕,自顧的擦著,眼前還是那副畫面,家裡的電話,聽筒裡的哭聲,可到底發生了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胡天林內心一邊又一邊的呐喊著,看著自己依然在車上,身邊依然是那個慈祥的老太太,手裡空蕩蕩的,除了濕乎乎的汗水,並沒有那個所謂的手機,想想家裡,也並沒有安裝電話,自己更是一次打過電話的經歷也沒有。
“天林,又做噩夢了嗎?”老太太看出胡天林的狀態很不好,關心的問道。
“又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夢,”胡天林喃喃自語,有些魂不守舍。
“來,把這個帶上,奶奶的護身符。”老太太說著就把三枚銅錢用紅繩串在一起的護身符,戴在胡天林的胸前,“這個是奶奶當年準備給我孫子的,現在便宜你這孩子了。”
胡天林還在夢境中沒有完全醒過來,看著胸口的三個銅錢,又看著一臉慈祥的老太太,才反應過來,想要摘下護身符。
“戴著,不準摘,保平安的,”老太太板著臉,阻止了胡天林要摘下來的動作,安慰道:“不值錢的。”
“可這是奶奶你給您孫子準備的,給我了,那他豈不是就沒有了。”
“奶奶哪來的孫子啊!要有也就你這麽一個,就這麽定了。”老太太固執起來還真是讓人沒有辦法。
胡天林還想再說點什麽,可是看著老太太的眼神和表情,泄氣了。
“媽,到了怎不下車啊。”車裡的人都走了差不多了,只見一個身穿正裝的中年女子踏進車門,扶著椅背,衝著老太太打招呼。
“哎呦!秀琴啊,這就下!走,一起去奶奶家。”老太太回應了一下,就拉著胡天林,讓胡天林跟著一起回家。
胡天林哪裡肯啊,不說這才認識,就自己現在的狀態,身上血漬斑斑的,也不適合去人家啊,再說還有一個大蛇皮口袋的行李,怎麽整?去哪都不會方便。
“奶奶,我就不去了,這不,我還要去學校報道,辦入學,要是去遲了,人家可就不收我了。”胡天林說的也是實情,畢竟人生地還算熟的,除了中考來過一次,看看高自己一屆正上高一的表哥,逛了一下高中校園食堂宿舍教學樓外,可就剩下兩眼一摸黑,收費門口朝哪開?辦公衙門在何處?自費生又是低人一等,還是趕早不趕晚的好。
張秀琴看著身上還有血跡的胡天林也是嚇了一跳,鬧不清這是怎麽回事。“媽,你們這是?”
“秀琴,路上多虧了這孩子,要不你就見不到我這老太婆嘍。”老太太說著又一指胡天林的後背,“這傷是為我老太婆挨的。”
這話說的,胡天林都不好意思了,畢竟這事真沒法說。救個人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難道說自己有預感,這還不得被人當成神經病啊。
“阿姨,你別聽奶奶瞎說,就是碰巧在奶奶身邊受了傷,奶奶太熱心,非往自個兒身上攬,奶奶坐了一路車,也挺累的,趕緊回家,好好休息休息,”胡天林說著,又看向老太太,“奶奶,你也累了,趕緊回家,吃口熱乎飯,好好睡一覺。”
“不行,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走。”老太太可不依,倔勁上來了,拉住胡天林說啥都不松手。
“哈哈,小夥子,身子成不,要不我送你一程。”司機大叔不知何時轉了回來,一手還提著胡天林裝行李的大蛇皮袋子,
看到老太太和身邊的張秀琴,不由說道:“今天多虧了這小夥子,拖拉機碾飛了一塊磚頭,要不是小夥子擋了一下,你家的老太太可不好說了。”司機沒想那麽多,實話實說,畢竟打心底他也喜歡胡天林這個小夥子,衛生院裡的那一幕幕,跟拍電影似的。 聽了司機的講述,張秀琴清楚了,“謝謝你了,天林,今天就聽老太太一回,一起回家,認認家門,也到中午了,你也得吃午飯啊。”張秀琴說的很誠懇,本身畢竟從事教育工作,骨子裡的標準還是為人師表。
胡天林拗不過,不去?老太太就不撒手,那乾巴巴的小手攥的那叫一個緊,生怕一松手胡天林就會飛走。沒法子,只能點頭答應,張秀琴打了一輛出租車,司機大叔幫忙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揮了揮手,車開走了。
林安市很小,剛剛縣改市也沒幾年,縣城也沒多大。很快出租車就開進了一個小區。這年頭能住樓的都是有編制的。張秀琴是這樣,老太太的兒子也是這樣,都是從事教育工作。
飯菜很豐盛,大魚大肉又不失清淡,老太太的兒子張晉科掌杓,兒媳張秀琴就成了接車的主力,至於老太太的孫女張艾琪是個瘋丫頭,平時管的嚴,這不是馬上就要開學了,雖說是假期的最後一天,可是瘋狂狀態仍在繼續,繼續的都把今天奶奶回來的事丟到腦後去了。
“天林,來,坐奶奶身邊,那鬼丫頭肯定忘了我今天回來,晉科和秀琴也過來坐下。”老太太拍了拍身邊的木椅,又招呼著大家落座。“天林,奶奶跟你說,咱家的艾琪跟你一樣,也上高一,你們倆要是一塊上學那多好,奶奶孫女孫子可就全嘍。”
張秀琴在廚房端菜的功夫,把老太太和胡天林的事跟愛人張晉科說了,張晉科很驚訝,覺得太不可思議了,不由得暗自打量起胡天林這個小夥子。聽著老太太拉著小夥子的手,碎碎的念叨著,張晉科心中也感到無奈,世人都說兒子好,自己也想再要一個,兒女雙全誰不羨慕。可是政策在那擺著,那不是說交點罰款就可以的,罰款再多那也是針對普通老百姓。自家知自家事,只要再生一個,罰款之外,自己和愛人的工作都保不住。這些年都過來了,想著女兒,張晉科覺得挺好,只是有點愧對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