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林站在領操台上,盡情地潑灑胸中的點墨和情感,舉手投足間,更讓語言的悔恨情緒深深的打動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同學。同學們默默的看著,靜靜的聽著,一句“我錯了”沒有什麽,平時多多少少都會說,可是錯誤的背後竟然會蘊含了這麽多的故事,這麽多的哲理,令人深思,“自己知道嗎?”很多人這時的心底,出現了反思,知道嗎?還是不知道?想過嗎?還是忽略了?
“是啊!上學不容易,能上的了學更不容易,”胡天林那抑揚頓挫,時急時緩的聲音在人群上空飄蕩,“機會在的時候,不去珍惜,等到失去,才知後悔莫及,我的錯,就是一座警醒的鍾!將會時刻懸在我的頭頂,時刻給我提醒。大家都有夢,我也有,鍾響夢碎!鍾響人驚!……”
“說得真好!”所有人的心底冒出這樣的評價,長得瘦弱單薄的胡天林站在台上,可隨著時間一秒一秒的消逝,在眾人的眼裡,慢慢的變得清晰起來,深藍色的褲子,一雙黑色的帆布球鞋,純藍色的運動外套,有些凌亂的頭髮,痛定思痛的表情,深鎖的眉宇,兩撇刀眉,挺直的鼻梁,厚重的嘴唇與整齊的皓齒間不斷的振發出悔恨的宣言,白淨的臉,深邃的眼,不是一見驚心的那種,也不是一見傾心的那種,很耐看,越看越覺得好看,嘴角延伸到左臉,一道淺淺的疤痕卻把和諧的感官破壞了,眾人就這麽看著,看著台上的他,聲斯淚下,時而撫胸,時而握拳,肢體藝術默契的配合著語言上的渲染,聲情並茂,情真意切,有血,有肉,更有靈魂,這是檢討史上的一次升華。
“……請以我為戒,對不起。”隨之胡天林對著高一(三)班的隊列,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對著正前方深深鞠了一躬,不急不緩的走下台去,靜靜的站在崔明等人的身旁。
所有人的目光隨之移動,內心的震撼可想而知,靜悄悄的,沒有議論,也沒有掌聲,還沒有誰從剛才的傾聽中清醒過來。
“錯,不可怕,因為知錯能改。同學們,剛才胡天林同學的自我檢討就很好,大家都可以感受到他對錯誤的認識是深刻的,態度是真摯的,相信他以後不會再犯這種低級的錯誤,也希望同學們引以為戒,努力學習……”元江的總結發言打破了眾人的沉思,議論聲就像丟在水面的一顆顆小石子,漸漸的在隊列中蔓延開來。
胡天林面無表情的目視前方,正好和間操隊列形成對視,他並不覺得自己就是動物園裡的猴子,余光掃了一眼,身側的三人,低著頭,心道:被人圍觀又如何,緊張?興奮?還是羞澀?
胡天林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仿佛做檢討的事情與己無關,可是在同學們的眼裡卻是不同,這得多牛啊!讓你做檢討,你上去就來個侃侃而談,你說你為什麽這麽秀。
莊嚴清澈的雙眸默默的注視著這位同班的新同學,初一相見,很平凡,仿佛茫茫眾生中那毫不起眼的滄海一粟,又很特別,靜如止水,動如脫兔,雖說貌不驚人,一雙深邃的眼睛,充滿了內涵與少許的滄桑,像淡淡的清茶,簡簡單單,又像濃濃的咖啡,讓人回味,時而清新,時而帶著濃濃的好奇與誘惑,充滿了故事,猶如一團迷之誘惑,讓人有一種一探究竟的衝動。一時間,波瀾不驚的心蕩起陣陣微波,如春風徐徐拂過心田,撩撥心弦。仿佛是胡天林察覺到自己的注視,隨之目光的對視,莊嚴的心跳陡然加快,有些慌亂,像是逃避似的避開了,她看到的,
那是一雙銳利明亮的眼睛,仿佛能夠透徹人之心扉。 輕輕的我來了,我如潮水,帶來層層迭蕩,引出激情澎拜;
輕輕的我走了,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胡天林的內心並沒有真的像表面那樣風輕雲淡,本就不該有自己什麽事,可是現在有了,記憶中三人草草的檢討,自己只是芸芸眾生之中那漠不關心的一員,現在三人的檢討明顯比記憶中的質量提高了不少,又多了一個自己,天曉得還會有什麽倒霉的事在等著自己,他也發現了這點,想救老太太,結果自己受傷,想製止打架,結果自己傷口崩裂,背處分,做檢討,想解釋,沒人證明,也沒人會聽,這其中的憋屈和苦悶,換個人?真不一定能挺得住。 能做成現在這樣,實屬不易,一股驕傲油然升起,胡天林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變得格外強大,不由得挺起胸膛,我驕傲,我堅持。
聲勢浩大的檢討,不過是開學第一天的調味劑,能上高中的,有哪個不是初中那條條小河篩剩下的沙子,額,剩下的精華?新課程的開講,做習題、預習、背單詞才是當務之急。
回到教室,多數同學雖然嘴上說著“佩服”,豎著大拇指,但是胡天林知道,周志強和宋文斌在同學們的眼裡就是一樂,而自己對於他們來說,只不過是少許的羨慕,在其背後,更多的是嫉妒,畢竟自己備受全校師生的矚目,皆認為換成他們自己,會做的比胡天林更好,更優秀。也許會吧,就算真的超越了胡天林,他會在意嗎?答案很唯一,那就是不會,永遠都不會,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比拚之下,根本沒有勝利者,因為只要你上了檢討大會,那麽你就已經輸了。嘩眾取寵的人從來都只會是小醜,違反校規校紀也許會被學生追捧,但他們永遠都不是英雄。
在優越於別人的環境中長大,天生就會養成一種先知先覺或自以為是的優越感,胡天林知道他們是有別於住宿生的通勤生,樓裡長大的孩子,遠比平房和農村的孩子更知道乾淨,更具備如何保持自身和環境清潔的好習慣。
初一年級的時候,胡天林第一次走進城市,忘不了第一次去他人家裡做客,一碗飯菜吃得到處都是,留宿洗腳時,主人家的小丫頭圓溜溜的大眼睛驚訝的看著他那漆黑的腳丫,捂著嘴,高呼:“媽媽,哥哥的腳丫真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