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
洪圩戴著面具,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咚咚咚。
門外響起敲門聲。
洪圩愣了一下,起身開門。
敲門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在海選節目中認識的朋友齊曉樂。
“齊曉樂?你怎麽來了,不是馬上就要輪到你上場了嗎?”洪圩有些疑惑。
齊曉樂笑著撓了撓頭,有些不知所措。
猶豫再三後,他還是說道:“那個,你別太在意啊,我覺得你唱的真的很好,後面還有淘汰賽,以你的水平,肯定能夠重新晉級的。”
洪圩正是第一個在台上出現意外,面具不慎掉落。
最終以501票位居目前得票倒數第二位置的19號選手。
而齊曉樂過來,很顯然是想安慰他。
洪圩聞言不由一怔,旋即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快去準備上台吧,加油。”
齊曉樂點點頭,轉身離開。
洪圩關上門,輕輕歎了口氣。
他知道,齊曉樂的本意是好的。
看他在舞台上受挫,還專門在上台之前來安慰他。
可是這個時候,他最需要的並不是安慰。
從小時候開始,他就因為外貌的緣故,受到各種歧視和鼓勵。
很多人一看到他,就會聯想到街邊的那些小混混。
就像有的人所說:上帝給你關上了一扇門的同時會給你打開一扇窗。
而他雖然長得難看,但萬幸的是有一副好嗓音。
如果放在以前,他也許火的可能性會很高。
可是放在如今這個小鮮肉橫行的時代。
只要他露出自己的面容,得到的永遠都是別人的冷嘲熱諷。
“要不……算了吧。”
洪圩覺得渾身無力。
本來,他還想憑借《蒙面新歌聲》這種獨特的選秀機制,脫穎而出。
畢竟在這個舞台上,他只需要唱歌,不需要露臉。
可萬萬沒想到,卻發生了那樣的意外。
“下面,有請49號選手登台演唱他的原創單曲!”
電視上的實時轉播已經來到了49號。
看到49號登台的那一刻,洪圩就知道,這人基本沒戲了。
粗糙的t恤,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頭髮長而凌亂。
哪怕戴著面具,都能感覺到他是一個怎麽邋遢的人。
而現場觀眾們的表現也確實如此。
49號選手剛一登台,台下就引發了一片議論聲。
“什麽情況?”
“這人穿的也太隨便了吧……”
“不說西裝領帶,好歹也穿的乾淨一些啊。”
“看他那頭髮,邋遢成什麽樣了,估計人長得比19號還醜。”
“噗,不會吧?比19號還醜那得醜成什麽樣啊?”
“反正我是沒法想象的。”
“唉,快點結束下一個吧,這人反正我是不可能投票的。”
休息室的洪圩搖了搖頭。
準備關掉電視離開錄製現場。
反正以他的外貌,就算參加了復活賽,也會被淘汰。
與其如此,又何必浪費時間呢。
就當他準備按下電視開關的時候。
突如其來的一聲清唱響徹全場。
“我——很醜。”
“可是我很溫柔。”
全場寂靜!!
台下的攝影師怔住了!
導演眼裡不斷閃爍!
所有觀眾都懵了!
四個導師們也傻了!
這個高音……是認真的嗎?
樂壇裡什麽時候有這麽一位大咖的?
這唱的,
簡直比剛才的19號選手還要高幾個等級啊! 洪圩就那麽呆呆的站在電視機前,眼睛裡閃爍著無比複雜的神色。
台下的導演徐賀捂住耳麥指揮道:“音樂團隊可以開始正常演奏了,燈光師也別愣著,趕緊切換燈光,1號攝影師往右邊移動兩個身位……”
一群懵逼的人聞聲終於回過神來。
燈光開始閃爍,背景音樂飄然而至。
何易緩緩舉起話筒,輕輕的唱到。
“每一個晚上。”
“在夢的曠野。”
“我是驕傲的巨人。”
“每一個早晨。”
“在浴室鏡子前。
“卻發現自己活在剃刀邊緣。”
“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裡。”
“在呼來喚去的生涯裡。”
“計算著夢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
他的樣子,不像是在唱一首歌。
反倒是像在平靜的敘述著一個故事。
一個普通人的故事。
僅此而已。
何易繼續唱著。
“我很醜。”
“可是我很溫柔。”
“外表冷漠。”
“內心狂熱。”
“那就是我。”
“我很醜。”
“可是我有音樂和啤酒。”
“一點卑微。”
“一點懦弱。”
“可是從不退縮!”
他的聲音冠絕全場!
尤其是最後一句‘從不退縮’,就像是發自肺腑的嘶吼聲!
觀眾們沸騰了!
“我去,這誰啊?”
“唱的未免也太好聽了吧。”
“天啊,這聲音,我直接愛了。”
“你剛剛不還說人家邋遢嗎……”
“你懂個屁啊,人家唱的那麽深情動聽,一看就是藝術家!”
“這人哪是什麽參賽選手啊,這分明就特麽是職業選手!”
“確實,差距太大了啊。”
“剛才那些吼著讓人家趕緊結束的人呢?現在怎麽不說話了?”
“可他一看就長得很醜,我就是不想投票啊,有錯嗎?”
“就是就是,我們就是不投,怎麽了?”
“我真是無語,這特麽明明是個唱歌比賽,一個個搞的跟顏值選秀節目一樣。”
“只要哥哥長得好,三觀跟著五官跑,呵呵。”
“不說廢話,這票我必投!”
“我也投了,49號要是都能被淘汰,那這節目也沒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因為49號的出現,導致現場的觀眾大有一種要吵起來的趨勢。
底下的導演頓時也是冷汗直流。
立刻讓四周的工作人員前去安撫。
一首歌,直接唱的台下觀眾出現對立。
這下,他是真的確定,這貨絕對是何易沒錯了!
這搞事情的能力,除了何易,別人也沒這個本事啊!
休息室裡。
洪圩默默地看著電視裡的實時轉播。
49號選手的這一段歌詞,可以說是唱到了他的心坎裡了。
我很醜。
可是我很溫柔。
外表冷漠。
內心狂熱。
這段歌詞,不是他一直以來的心裡話嗎?
我很醜。
可是我有音樂和啤酒。
一點卑微。
一點懦弱。
可是從不退縮。
這不是他一直以來,在心中告誡自己的話嗎?
可是,他並沒有做到像這個49號選手歌詞裡一樣。
面對很多非議的目光。
他卑微。
他懦弱。
每次都只是默默地選擇退縮。
我也很想勇敢的說出來啊!
可是,我這幅樣子,說了又會有誰願意聽呢?
空有才華,真的有用嗎?
何易還在唱。
“每一個早晨。”
“在都市的邊緣。”
“我是孤獨的假面。”
“每一個晚上。”
“在音樂的曠野。”
“卻變成狂熱嘶吼的巨人。”
“在一望無際的舞台上。”
“在不被了解的另一面。”
“發射出生活和自我的尊嚴!!”
何易一直都覺得,顏值這東西,隨著時代進步,越發的被人曲解了。
越來越多的人更加注重一個人的外在。
他能理解,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是,無論什麽事情,都通過外表來斷定一個人。
什麽時候這個社會竟然扭曲到了這種程度?
回來的這幾天,他看了不少的新聞。
發現了許多明星出軌、艸粉、yp、群p等等匪夷所思的新聞。
最關鍵的是,即使這些明星都被石錘了。
可還是有一群粉絲在那裡拚命的為他們的愛豆洗地。
‘哥哥那麽好看,怎麽會是壞人。’
‘是有人誣陷,不要胡亂猜測。’
‘嗚嗚,哥哥那麽帥,被翻牌子難道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嗎?’
‘好想被哥哥反派,可惜……’
看著這些發言,何易總覺得渾身發涼。
與之相反的是,他還看到了牛大川的新聞。
現在的牛大川,已經不複當年。
因為一部《人在囧途》,徹底火遍了全國。
現在儼然已經是一名當紅的一線明星了。
可惜的是,就在前不久,一直兢兢業業賺錢養家的老實人牛大川,卻發現了妻子出軌和轉移資產的。
在何喬工作室的時候,牛大川一直都是一個勤勤懇懇工作,從不偷懶的老實人。
即使電影火了之後,他也一點都沒飄。
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對待周圍人的態度也完全沒有發生改變。
性格好,脾氣好,交際關系好,工作努力上進,待人有禮貌,工資卡全部上繳。
除了長得有點醜以外,可以說是沒有一點缺點的男人。
可他的妻子還是出軌了。
這個時代的娛樂圈,真是越來越扭曲了啊。
他的聲音愈來愈大。
“我很醜。”
“可是我很溫柔。”
“白天黯淡。”
“夜晚不朽。”
“那就是我。”
“我很醜。”
“可是我有音樂和啤酒。”
“一點卑微。”
“一點懦弱。”
“可是從不退縮!”
他的聲音仿佛突破了天際!
現場燃起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休息室裡的洪圩不甘的落淚了。
回想起49號上台的時候,他竟然天真的以為,這樣的人會和自己一個下場。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
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可比性啊。
不過自嘲一笑之後,他又釋然了許多。
是啊。
就算我醜,可是我還有音樂。
還有啤酒。
卑微也好。
懦弱也罷。
那些都是從前的我。
今後的我,再也不會退縮了!
……
一曲唱完。
台下的四名導師已經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了。
辛莉莉如同一個小歌迷,興奮的說道:“那個!49號,你的聲音和我以前的一個朋友真的很像,你唱的真的很棒很棒!我會永遠為你亮燈的!”
何易抿嘴一笑,很有禮貌的回道:“謝謝。”
心裡則是在想,當初那個小女孩兒,現在竟然也已經做起了評審。
三年。
還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嘩——
台下一片嘩然!
辛莉莉是誰?
那可是娛樂圈樂壇公認的女神!
是現如今樂壇一線歌手中的當紅存在。
這樣一位大咖,竟然公然像一個小迷妹似的為一個選手拉票。
這簡直就不合理啊!
台下四處立馬飄出了滿滿的酸味兒。
“靠!我的莉莉!”
“嗚嗚嗚,女神,咱能別像一個小迷妹似的嗎?”
“天呐,莉莉該不會淪陷了吧?”
“我不能李姐。”
“不可能!我不相信!莉莉那麽可愛,怎麽可能看得上這麽邋遢的一個素人!”
花俊南接著辛莉莉的話:“你的歌寫的……也就還行吧,如果100分,我能給你打到50分的成績。”
此話一出,台下一片寂靜。
下一秒,觀眾們開始議論紛紛。
“什麽?50分?”
“我沒聽錯吧?”
“這歌就50分?有點太低了吧?”
“人家是音樂鬼才,說不定還真不一定看得上這首歌。”
“就算他是音樂鬼才,也不至於打這麽低的分啊,這歌難道還不夠好?”
花俊南似乎並不意外觀眾們的表現。
他一臉淡然自若的問道:“知道我為什麽給你打這個分數嗎?”
何易十分平靜的道:“願聞其詳。 ”
“因為你的服裝和打扮。”花俊南不急不忙的道:“首先,我承認你的這首歌有一定的含金量,但是也僅限於此。”
“在樂壇中,每年都不乏出現一些令人驚豔的作品,可是最終能夠脫穎而出的,都是那些對音樂熱衷,並且抱有一定敬畏的人。”
“你上到這個舞台之上,就應該拿出你認真對待的模樣,你的這幅打扮,我感受不到你對於這個舞台、對音樂有任何的敬畏。”
花俊南一板一眼,說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一時間,還真有一些觀眾被說的一愣。
覺得好像還真是這樣啊…
何易聞言,卻只是笑了笑:“你說的對,我確實對於音樂和舞台沒有敬畏,我只是覺得,音樂嘛,大家好聽不就行了?”
敬畏?
他曾經站在萬人齊聚的舞台。
一人面對數萬人的注釋,依然能夠保持鎮定自若。
舞台對於他而言,從來都只是一個展示自己的地方。
那個時候的他,都未曾敬畏,更何況這個上千人的小舞台?
花俊南聞言,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再說什麽。
兩個人理念不同,說再多也沒用。
郝筍緊接著道:“我不提別的,隻說你的編曲,就憑你的編曲,我就很難不給出我這一票,說你是我這最近這幾年,遇到的最有才華的人之二,也毫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