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昏暗的路燈下。
花正國將燃燒一半的香煙扔在地面,腳下的皮鞋習慣性踩向煙頭,左右摩擦。
拍了拍西裝上的煙灰,抬頭,望著不遠處的一座公寓樓,
“公寓樓建在這麽偏僻的地方,會有人來住嗎?”
長滿野草的土路歪歪斜斜延伸至公寓門口,草叢中隱約聽到秋蟬鳴叫。
花正國搓了搓手,從車裡拿出公文包。
本來現在這個點應該在家裡帶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吃一頓豐盛的夜宵。
卻不料大半夜的車子拋錨。
這地方比較偏僻,過路的車輛很少,甚至於沒有。
打電話叫拖車,對方稱現在不在服務時間內,需要明天九點。
恰好不遠處有一家公寓樓,不然今晚只能在車裡過夜了,畢竟將要入冬,車裡比較冷。
比起睡在狹小的車內,他還是比較喜歡睡在床上。
沿著蜿蜒的土路,花正國步行幾十米後,終於見到了公寓的全貌。
公寓樓上畫了許多塗鴉,看不懂圖案,像是小孩子玩鬧,隨意噴灑的產物。
鏽跡斑斑的鐵門朝兩邊敞開,歡迎著他的到來。
兩道鐵門上方,有著陽光公寓的招牌。
這裡異常的安靜。
秋蟬似乎屏住了呼吸,月亮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懼,悄悄的躲進了雲層,使得氣氛越發詭異。
進入公寓。
走在1樓樓道,樓道燈非常昏暗,牆壁有許多黑紅色的汙垢,說不清楚是什麽。
花正國輕輕喊道:“有人嗎?”
……
並沒有人回應。
花正國加大了聲音,
“請問有人嗎?我是來住宿的。”
嘎吱。
左手邊一個房門打開了一道縫。
“你好,我是來住店的。”花正國急忙走向前去。
可是屋裡的人似乎不願意面對花正國,門也只打開了五指寬便停下。
屋裡沒有開燈,借助昏暗的樓道燈。
能看到一個年輕女人,她雙眼布滿了血絲。
頭髮亂糟糟,嘴角還流淌著些許白色泡沫,她身上有股難聞的氣味。
她似乎很虛弱,似乎患有厭食症,像是一個許久未進食的病人。
嘶。
花正國微微後退半步,大半夜看到這一幕,膽子平時比較大的他也被嚇了一跳。
但考慮到風餐露宿。
“請問你是房東嗎?”花正國摩擦手掌,“我可以在這住一晚嗎?”
“住宿?”
女人把門打開,房間內昏暗一片,完全看不出來她屋子裡的陳設。
她睜大眼睛,眼珠子仿佛都要掉出來,上下打量著花正國。
那布滿血絲的眼睛似乎想將花正國看透一般,
“可以,進來吧!到我房間裡來交錢。”
說完,女人變轉身進了房間。
花正國正要隨著女人的腳步往裡走,隔壁的房門忽然傳來腳步聲。
聽到這個聲音,女人回頭又走了回來,皺起了眉,臉色很是難看。
沒過一會,隔壁的房門打開,走出了一個瘦瘦的阿婆,
“小夥子,別搭理她,她是個瘋婆娘,她不是房東,我才是。”
“你這老不死的瞎管什麽閑事,你遲早會死在我的手裡。”年輕女人咬牙切齒,惡狠狠道。
然後轉身“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她們倆似乎還是仇家。
阿婆接著又說道:“想住一晚對嗎?跟我到二樓吧!”
通過昏暗狹隘的樓道,花正國跟著阿婆上了樓梯,樓梯非常窄。
跟在阿婆後邊,剛上到二樓,便能看到前台。
前台布滿了灰塵,已經很久沒擦過了,台面靜靜放著一本登記表。
很快,辦好手續。
阿婆又把花正國領到三樓。
年久失修的樓道燈忽明忽暗,有些短路,牆壁上黑紅色的汙漬越來越明顯。
如果不是這裡誘惑人,花正國甚至會覺得自己進了鬼屋。
一直走到樓道裡的最後一間房,阿婆從口袋掏出鑰匙,“就這間吧,住一晚50塊錢不過分吧。”
“可以,”
“房間裡該有的都有。”
把鑰匙拿給花正國,阿婆便轉頭離開。
花正國把鑰匙插進鑰匙孔,對著阿婆喊道:“等一下。”
“怎麽了?”阿婆停了下來,詢問道。
“請問您這裡賣吃的喝的嗎?方便麵啥的,麵包也行,碳酸飲料有嗎?礦泉水也可以,我有點餓。”花正國摸著肚子問道。
“不好意思啊,我這不賣那些。”阿婆臉帶歉意的笑了笑,轉過身接著走。
沒走多遠,阿婆又轉過身走回來。
褶皺的臉上有一絲慈祥,對著花正國說道:“晚上別亂跑,別相信任何人。”
說完,阿婆便靜悄悄的走了。
花正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這麽個大男人什麽沒經歷過,怎麽可能被騙呢!”
看著房門上308的房間號,再看到樓道裡昏暗一片,一縷涼風吹過,花正國打了個冷顫,
“反正隻住一晚,忍忍就好了。”
打開房門,一股淡淡的家具塵封很久的霉味飄了出來。
這屋子應該很久都沒住過人了。
打開燈,房間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個洗漱間,還有一些家具,他並沒有去細看。
他也有些困了,想好好洗個澡,舒舒服服的睡一覺。
把公文包放到床頭,白色的床單有些泛黃,似乎很久沒有清洗。
剛打算脫衣服洗澡,隔壁就傳來響聲,似乎是一個孩子在說話。
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其他住戶?
他躡手躡腳跑到窗戶邊,竊聽欲使他想聽聽隔壁的人在說什麽,
“媽媽,隔壁好像來了客人,紅姑一定很開心吧!”
是一個小男孩的聲音。
他的話音剛落,就如石沉大海,再沒有任何的聲音。
花正國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呼吸聲。
他只能作罷。
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次性洗發水和沐浴露,他不習慣用外面的東西。
褪去身上的衣服,走到浴室就開始淋去一整天的疲憊。
溫水淋在身上,他感覺全身的毛孔都得到放松,甚至想要呻吟出聲。
把洗發水均勻的抹到頭上,雙手抓出許多泡沫。
他一直覺得洗澡,吃飯,睡覺是一件及其享受的事情。
所以他每次洗澡的時間都會挺長,吃飯也是細嚼慢咽。
泡沫從頭髮順著額頭緩緩流到眼睛,本能反應就是閉上雙眼。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這個地方太過詭異。
他只要閉上眼睛,總會感覺自己後面有雙眼睛在盯著他。
似乎在死死的盯著他的後背。
那種感覺令他整個人都不適。
強忍著洗發水泡沫流進眼裡的刺痛,猛的回頭一看。
什麽都沒有,房間空落落的。
只有房間的昏暗的燈泡在搖晃。
這次沐浴和以前不一樣,他洗的很急,出了浴室,吹乾頭髮。
或許是在陌生的地方,還有今天碰到的這些人,加上這個地方很詭異。
他感受到了一絲恐懼。
厭惡瞄了一眼有些髒的被子,關了燈,躺到被窩裡。
強忍著被子裡那股淡淡的霉味,蜷縮著身子。
被子緊緊的包裹著自己,似乎這樣能讓自己感受到一點安全感。
世界仿佛變得平靜,他又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伴隨著呼吸聲。
他想著快速入睡,天一亮他就走。
他想回家。
可總是事與願違,越想睡覺越是睡不著,就算很累,也是睡不著。
他坐了起來,熟練的點燃一支香煙,深深的吸了一口,就這麽怔怔的坐在床上。
突然,他朝房門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看房門。
他又看向正在燃燒的煙頭,看著這煙霧繚亂入了神。
咚咚咚…咚…
忽然,樓上傳來腳步聲,似乎還不止一個人。
隔壁又傳來小男孩的聲音:“媽媽,樓上大半夜又在吵,我想去殺了他們,可以嗎?”
他似乎在征求媽媽的意見,可她媽媽似乎不願搭理他。
可這是小孩子能說出口的話?這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句子?
他又一次的看向房門,他總感覺今晚不會那麽平靜。
咕嚕~
肚子已經在抱怨,為什麽這麽久了,還不給他食物。
在煙快抽到煙蒂的時候,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咚,咚,咚…”
忽如其來的敲門聲,讓他的心臟重重的跳了一下。
會是誰?
這麽晚了,誰會敲我門?
是房東嗎?
還是隔壁的小孩?
花正國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躲在房門口聽著。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又響起:“咚,咚,咚…”
花正國把眼睛貼在貓眼上,想看看敲門人的模樣。
差點沒把花正國嚇個半死,一隻布滿血絲的死魚眼,正在門外透過貓眼死死盯著他。
“誰啊!”花正國壯著膽子喊了句。
“是我呀!”
是樓下哪個瘋女人的聲音。
手握住門把手,門緩緩打開一半。
樓下那個瘋女人雙手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泡麵,火腿腸,礦泉水。
她一改剛剛在樓下頹廢氣息。
化了個煙熏妝,恰好的把她那病態的氣色給掩蓋住了。
但那布滿血絲的眼睛,卻絲毫沒變。
穿著一身黑色連衣長裙,胸前別著一個胸花。
她似乎在準備去參加一個高檔宴會。
“給你,送你的。”女人笑著說道。
她笑的很甜。
不得不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她現在的樣子真的很美。
花正國沒有猶豫,接過泡麵火腿腸礦泉水,因為他真的很餓。
接東西的過程當中,他發現這個女人少了一根小拇指。
但每個人都有缺點,他並沒有在意。
他也沒有詢問食物的來源,他只知道他餓了,想進食。
胃在抗議。
花正國注視著女人說道:“這麽晚了?你要去參加宴會嗎?”
“對呀!你要一起嘛?”
“不了,謝謝,我好奇問一下,你是有厭食症嗎?”
女人聽到花正國說的話,輕輕一笑,說道:“呵呵,你猜呀!”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走廊上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她就這麽慢慢的消失在黑暗中。
“莫名其妙。”
花正國拿著手上的泡麵仔細端詳,既然有厭食症,為什麽還會有泡麵這種東西。
還好,沒開過封,新的。
嗯,可以吃。
房間就有熱水壺,很快燒好了一壺熱水,倒掉,清洗一下。
再次燒一壺熱水。
泡麵打開,把調料放進去,火腿腸掰斷,倒入沸水。
熱氣騰騰的白霧升騰,蓋上紙皮,熟練的用叉子封好。
兩分鍾後,掀開紙皮蓋,一股噴香的氣味迸發而出。
吸溜~
再喝一口礦泉水。
真香。
很快,
泡麵被吃了一半,叉子叉起火腿腸就往嘴裡送。
“咦,怎麽硬硬的異物,有點咬不動。”
哢嚓。
“咦,還有脆骨。”
硬生生的吞進了肚子。
好髒,他強忍著嘔吐的感覺看向泡麵桶。
不知道是不是他頭昏腦脹,還是太困了,他看到自己的泡麵。
全都是烏黑的頭髮絲。
自己的礦泉水都是猩紅的液體。
嘴角還有一股腥甜味,似乎剛剛喝的就是這個東西。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廁所。
“嘔。”
他拚命的吐,一直吐到身體虛脫。
在這時,房門把手轉動,
房門被輕輕推開,那個瘋女人又出現在了門口。
花正國惡狠狠的望著女人。
惡心,憤怒,委屈,恐懼,在這頃刻間被點燃。
可他發現他身子很軟,甚至眼皮開始打架,他感覺自己就要睡過去。
所有的情緒最後都化為恐懼,他希望這只是一場惡作劇。
他希望女人是在和他開玩笑。
女人的臉上完全沒有了那種頹廢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得手的興奮。
他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
可能是累了,或許是困了,也可能是吐的虛脫了,他直接暈倒了過去。
……
“呃…”
等他再次張開眼睛,耳邊傳來咀嚼聲。
他感覺臉濕濕的,還有點癢癢的,本能地想抓一下。
可手怎麽也使不上勁,他好像感覺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
除了脖子,他感覺他身體失去了知覺,抬頭看了看,他嚇傻了。
原來,
她不是患有厭食症。
或者說,
她喜歡吃的東西,是普通人不敢嘗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