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衛東上班三四天,張會泉才上班。上班路上,任衛東問其原因,張會泉喋喋不休地講了起來。
原來他那行為屬於嚴重違章作業,既要經濟上處罰,安全培訓班也必須參加。這幾天沒上班,是去參加培訓了。
“嚴重三違”職工“現身說法”,促使每一名職工緊繃安全弦。這幾年,梅莊煤礦職工學校開辦了“違章培訓班”。
根據“三違”人數,不定期舉辦安全培訓班。采取專人輔導方式,對“三違”人員進行為期五天安全培訓學習,讓他們重回課堂進行再教育。
培訓內容主要包括學習《煤礦安全操作規程》、煤礦安全法律法規、礦井安全生產知識,要求每名違章人員撰寫檢討書,深刻剖析嚴重性,鄭重承諾遠離違章,回頭是岸。
結束前,違章人員要參加安全知識考試,合格後重新辦理上崗手續,才能回到崗位。
培訓期間視為地面出勤,隻發生活費用。
培訓最後一天,礦上舉辦面對面活動,違章者家屬,所在工段領導,沒有違章的其他井下單位職工代表,工會、安監處、居委會、團委部門代表悉數到場。
違章者代表現身說法,講述違章經過危害,今後安全打算。違章者所在單位領導剖析造成違章的主客觀原因,找出單位存在的問題,下一步將要采取的工作措施。群眾工作部門從各自工作重心,暢談如何使職工避免違章。
最後是違章者與家屬、單位共同簽下《安全承諾書》,鼓勵家屬多關心、關愛“三違”人員,常吹安全“枕邊風”,共同築牢安全防線。
張會泉深情地道,工會一位領導的話使他永生難忘:
人活著是為了養家糊口,如果丟了養家糊口的本錢,活著就沒有了意義。一個人在社會上,無異於一粒塵埃,風一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對社會不會產生什麽影響。一個家庭失去頂梁柱,這個家庭就會很快消失,也對孩子成長投下重重地陰影。
張會泉又道,事情已經發生後悔也沒用,我不憨不傻,不能讓自己再次成為別人的反面教材。鮮血換來的教訓,不會再用鮮血去檢驗。
任衛東心道,盡管自己參加工作不久,從經歷過的、看到的、聽到的事情中觀察發現,違章僅僅是個人願意造成的?
在井下受傷了,不管是你傷害別人,還是別人傷害了你。出了事故的話,上面先給你定個性,不是說你自我保安意識不強,就是防范意識沒到位,百分之八十就是你的責任。什麽事,大老遠跑來上個班,誰願意拿自己生命開玩笑!
某些領導,特別是段長礦長們,是否應從屢禁不止的違章現象中,剖析自己是否在其中扮演了某種推波助瀾的角色。
這天班前會上,值班段長劉新更安排工作:“井下工作面出現懸頂,你們班的主要任務就是把懸頂處理掉,為下一步工作創造條件。”
任衛東被安排到放炮組,為處理懸頂做準備。
換好工作服,井口等人行車的時候,崔玉璧來到他身邊,拍了一下他肩膀,道:“衛東,我們又在一起戰鬥了!”
任衛東笑道:“老崔,好幾天沒和你一塊,怪想你呢。”
崔玉璧大笑道:“衛東,我可不是同性戀啊。”
任衛東給了他一拳,笑道:“老崔,你是三句話不離本行。你想這樣,我還真沒發現你哪裡值得可愛呢。”
他們坐上人行車,到藥庫領取雷管和炸藥。
看到庫管員陳運生,崔玉璧開玩笑道:“陳蓋戶頭,回家回來了,老婆沒給你戴綠帽子吧。”
蓋戶頭,是梅莊鎮當地一種罵人的話,也是開玩笑的話,戲稱老婆和其他男相好。
陳運生不急也不惱,說道:“崔玉璧,你嘴裡真的吐不出象牙。背上東西,滾你的蛋吧。”
崔玉璧笑著,和任衛東幾個人背著物品離開炸藥庫。
走在去采煤工作面的路上,又聊起奇聞趣事。
崔玉璧道:“衛東,領導沒去你那裡串門兒吧。”
身旁張會泉哈哈大笑:“崔玉璧,你小子真他娘的扯蛋,衛東還沒結婚呢。”
崔玉璧斜眼看他道:“開玩笑呢,你他娘的也當真!”
張會泉道:“衛東,別聽他胡咧咧。領導看中誰的媳婦漂亮,就去誰家坐坐,想方設法搞到手,這就是串門兒。”
原來如此,任衛東道:“老崔,看來領導沒少去你家裡串門兒啊!怪不得那麽照顧你。”
崔玉璧搖頭不止,道:“我老婆是一個人不敢看,兩個人摸著石頭蛋,給誰誰不要。”
張會泉壞笑道:“沒人要,我要,我不嫌棄。”
“滾滾滾。”崔玉璧頭一搖。
最初聽到這樣笑話的時候,任衛東還很驚訝,後來聽多也就不稀奇了,礦上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多得去了。
哪個礦長看上科長的老婆,就派他去出差,出差的一走直接就鑽人家家去。
哪個科長、段長看中下屬的老婆了,直接安排去上夜班,第二天都不想等,當晚就鑽去他家。
人們對這些事敢怒不敢言,要想把這飯碗端穩,哪是那麽容易的,隻得忍。
有人為了往上爬,主動給領導騰地方。有的覺得自己活得窩囊,找人訴苦;也有的人到處宣揚“你知道我和某礦長是什麽關系”,一點臉也不要。
人們給這種行為取一個優雅的名字,叫“串門兒”。
穿過石門,來到采煤工作面上平巷,崔玉璧神秘地道:“知道嗎?我們段長就喜歡串門兒。”
張會泉低聲道:“老崔,不要瞎說!傳到領導耳朵裡,有你好看的。”
崔玉璧尷尬地道:“我是聽別人說的,不知道真假。”
“不知道,就不要亂說!”張會泉瞪了崔玉璧一眼。
說著話,來到工具房,剛要休息,闞尚旺從工作面上出口走過來,催促道:“張會泉,任衛東,你們倆背幾包炸藥,去拉下邊的電鑽,打下出口老孔懸頂眼。老崔,趕快抽雷管。
我給段裡打電話,上一班的人真他娘的操蛋,柱子支完了,料也回完了,把分掙跑了,讓我們啃骨頭。”
任衛東他們帶著炸藥來到下出口,把釺子倚在下幫,鑽頭包掛在幫部錨杆頭上,從線纜架上取下電鑽向裡拉。
闞尚旺來到下出口,問看著自己的宋厚禮道:“宋驗收,在哪裡打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