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去了,沒錯也要挨一頓打。到時候,你不承認也得承認。”有人提醒道。
“對,老於,咱不能去。我就不信,沒有王法了。”任衛東阻攔道。
“滾一邊去!盡瞎摻乎。”高個子用力把任衛東推開,隨後舉拳就打。
“好啊,看來不揍你個混蛋是不行了。是你先動的手,別怪我不客氣。”是可忍熟不可忍,任衛東手拿毛巾猛一轉身,瞬間朝著高個子就是一腳。
沒想到任衛東敢還手,力道還那麽大。高個子毫無防備,一個趔趄歪倒在地,惱羞成怒地看著任衛東。自己哪吃過這樣的虧,起身揮拳又要打向任衛東,卻被一個同事攔阻:“好漢不吃眼前虧!你沒看啊,這家夥那麽壯,好像還會兩下子。”
“別激動!別激動!”待欲抬腿再踹,早有兩個保衛科人員跑過來拉住任衛東,勸解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了不得了!保衛科打人了!”
“沒憑沒據的,憑什麽打人!”
“這麽多人在場,竟敢動手。保衛科的人,膽真肥了!”
“沒本事的東西,只會朝規矩的人動手。”
“有本事,抓住幾個小偷啊。熊包!”
你一言,我一語,周圍的人炸了鍋一樣嘲笑。
“不要怎呼了,我跟你們去就是了。”見影響眾人休息,於環慶對保衛科幾個人大度地道。
“你看,早這樣就不會耽誤弟兄們休息了。弄得大家都不好看。”保衛科的一個人笑嘻嘻地對大家揮揮手,道:“大家散了吧,該幹什麽幹什麽。”
“我和他一起去。就不信了,到了科裡白的能變成黑的,紅的能變成綠的。”任衛東把兩條向肩上一甩,走在了這些人的前邊。
“衛東,你不能去。這和你沒關系,不要趟這渾水。”追上任衛東,於環慶拉住他。
“怎麽和我沒關系?你和我一塊下井,一個班乾活,一塊吃的飯,一塊回來的。”胳膊一甩,任衛東氣憤地道:“我給你作證。沒人作證,你能和這些不講理的人講清楚?”
想想也是這個理,於環慶隻得作罷。
“我看他有點面熟,像是那天晚上,替偷煤的那人出頭的人。”跟在後邊,保衛科的兩個人竊竊私語道。
想起來了,剛才拉架的那人就是“三塊煤”那天晚上,在門口觀望,後來打圓場的人。聲音盡管不大,還是傳到了任衛東耳朵裡。
出了單身職工大院向左拐,走一段路,進入梅莊礦院一個偏門,到了保衛科。
把任衛東和於環慶被帶進一間屋子,有兩人看著。
這屋子有一張桌子,桌子前邊放著一把椅子,桌子中間一把椅子,另有兩把椅子放在桌子兩邊。靠牆放著幾個櫃子,櫃子裡都上著鎖。任衛東感覺,這裡可能就是保衛科的審訊室。
“我看看誰啊,那麽囂張!”不一會兒,就有聲音傳來:“竟敢替小偷辯護,還抬手動腳地打保衛科的人。吃豹子膽了!”
這是誰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任衛東心裡有些疑惑。
聲音剛落,推門進來一人。這不是王科長嘛?前段時間在街頭給王栓來和自己解圍的那人。
“你不是那個任衛東嘛,怎麽拿著井下用的毛巾跑來這裡了。”來人進門看到任衛東手裡拿著濕毛巾就道。
任衛東把自己上井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你看這事鬧的。這樣吧,
天不早了,你和夥計回去休息吧。”聽了任衛東的講述,王科長苦笑一聲。說完,把他倆送出門。 “科長,怎麽就這樣把他們放了。”高個子不解地問道。
“以後辦事給我動動腦子,好不好。”沒走幾步,任衛東就聽到了王科長訓斥的聲音:
“什麽時候你見過拿濕毛巾的小偷,那不是人家剛上井洗完澡嘛。
你說是在廁所門口蹲著沒看到那個小偷出來,只看見那個姓於的出來,憑什麽依此確定人家就是小偷呢,說不定那個小偷等你們去追姓於的時候,借勢遛了呢。
怪就怪你,怎麽不進廁所裡找啊?怕髒怕累,別乾這個。如果沒有那個任衛東,我還不能確定姓於的不是小偷......”
采煤三段換工作面了,這次是開采後組煤。後組煤層比較薄,工作面高度自然很矮。
這是第一次進入薄煤層工作面,人只能蹲著,腰直不起來,脖子被窩得又疼又酸的。
上一班已經放完炮,任衛東手裡拿著鐵鍁,像原始人那樣屁股坐在底板上向前挪動,挪一挪屁股被蹭一下,安全帽碰的頂板“砰砰”響,快一步慢一步。頭上頂板是岩石,兩旁是鐵柱子。
進入這裡,有些恐懼,頂上是岩石,前面是硬邦邦的煤壁子, 後面是老空裡冒落的矸石,頂板萬一斷裂下來,根本無路可逃。
從上邊向下攉煤,煤塵隨風一陣陣地撲面而來,飛落在臉上,吸進嘴裡,吞入肚子裡。任衛東本能地低下頭,試圖用安全帽抵擋風吹來的煤粉,防止它飛到眼中。佝僂著身體懸著心,攉煤不長時間汗水流下來,濕透了衣服。總算出完煤,感覺比原來要累很多。
“哎!老崔,這幾天沒見咱那個副班長上班啊。”與崔玉璧去工具房交鐵鍁,背火工品回工作面的路上,任衛東問道。
“你真是孤陋寡聞。”崔玉璧嘴角一歪,顯得他見識廣似的:“咱們班裡要換副班長了。”
“不會吧。”任衛東小聲道:“他這才幾天沒上班啊,怎麽會換呢。”
“你不知道啊。”崔玉璧一笑,又道:“他啊,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上班。他那老爹住院了,他是個獨子,沒法不侍候。段裡不得不另選他人了。”
“噢。這樣啊。”任衛東若有所思地回應。
“知道誰能接替嗎?”崔玉璧好像未卜先知。
“不知道。”任衛東搖搖頭。
“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崔玉璧冷笑一聲,譏笑道:“怎麽聽人說有可能是你呢。”
“你就扯吧!”一拳砸向崔玉璧,任衛東反問道:“我怎麽不知道?按說如果是我的話,第一個知道的應該是我,而不是你。”
“也是,憑咱倆這關系,你不會不告訴我。”崔玉璧一想,點點頭。
“操那麽多閑心幹嘛,沒人多給錢。”任衛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