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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明月光》第1章 踏征程
  題記:

  電燈為什麽亮?暖氣為什麽熱?高鐵為什麽快?空調為什麽讓人安逸?那是礦工的熱血和汗水!他們是英雄,當之無愧的英雄,被人遺忘的英雄。希望社會多多關注這個行業,不要只在天寒地凍、電力緊張的時候,才想起這群默默無聞的煤黑子。

  前方一片果園,紅彤彤碩大蘋果掛滿枝頭,饑渴難耐的任衛東看見,心中只是驚喜,撒開雙腿就要奔過去,誰知手腳卻被繩索捆住,怎麽也動彈不得,猛然用力……

  這一掙扎,任衛東隨之清醒過來,微睜雙眼。

  “這是哪裡?”環顧四周,皆是白色。白白的牆壁,白色被子,白色床罩,眼前是一個穿白色大褂、頭戴白帽的護士,任衛東一驚坐了起來:“怎麽會在這裡?!”

  “太好了!終於醒了!”護士驚喜道。

  人們立即興奮地圍過來,問這問那。

  一時答上不話,任衛東絞盡腦汁思索過往的事情......

  “……

  一路豪歌,向天涯向天涯啦啦……

  一番番春秋冬夏,一場場酸甜苦辣

  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啦啦……

  一番番春秋冬夏,一場場酸甜苦辣

  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

  邁開雙腿,離開村子,村中大喇叭裡蔣大為演唱的電視連續劇《西遊記》主題歌——《敢問路在何方》,高亢歌曲已接近尾聲,而這卻是任衛東離家步入社會的開始。

  路在何方?路在腳下。腳下是什麽?未知的路。路是什麽?魯迅先生說過: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變成了路。

  人生之路剛剛起步,還沒走,哪來的路?也許走著走著,天就黑了,看不見路了。看不見怎麽走?不知道。作為一個男子漢,活著別無選擇,只能走下去,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想這麽多幹嘛,沒點用處,不是杞人憂天,就是自尋煩惱。不想了,任衛東加快步伐,沿筆直機耕道一路向北,大步走向那蜿蜒曲折通往縣城的公路。

  這是公元一九八九年農歷二月的一個上午,太陽高懸在藍藍的天空,讓人感覺有些暖意,那不時刮來的西北風卻提醒著人們寒意猶在。

  孑身一人外出,沒人為他送行,這早已成為一種習慣。從初中開始,就是如此。那個時候,學校在離家二十多裡路的一個鎮上,村裡有五個學生在一個年級就讀,總是結伴而行,不需別人接送。

  任衛東上身著一件藍色解放服,裡面套著藍棉襖和紅秋衣,下身外穿藍色褲子,裡面是棉褲,腳踩一雙黑布鞋,一手提著一個泛黃大提包,裡邊除一些高中課本,就是幾件舊衣服,兩雙雖舊但還算乾淨的白襪子。另一手提著一個裝化肥用的塑料袋,呢絨繩子捆綁著,內裝鋪蓋卷,被子是高中時的那床被子,床單也是高中時的那個床單,褥子還是高中時的那個褥子,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公路邊,個子高挑的任衛東風中屹立,兩眼不時地向西張望,看看有沒有開往縣城的客車。一輛客車夾帶著一陣塵土飛來,一看車輛前方玻璃白底紅字的標識牌,不是開往縣城方向的。過了一段時間,一股塵土隨著客車又飛至身邊,把他包圍起來,也不是開往縣城方向的客車。

  不知等了多長時間,終於來了——一輛通往縣城的客車。到縣城,中間要經過兩個小鎮,一個叫卞院,一個叫德溜。從任衛東上車的地方到卞院再到德溜,都是狹窄、彎道多且路面不平的土路。

  坐在車上,不知為什麽,任衛東想起一句話,那是高中校長對他們幾個沒有考上大學班幹部的談話,其中有句:“年輕人,不管做什麽都要把心放平放穩。認認真真做人,老老實實做事,不投機鑽營,厚積薄發,陽光總會照到你身上。”

  這段話實在平常之極,或許他對別人說過多次。任衛東上過三年高中,當過三年班長,類似的話聽了不少。可這幾句話,記得特別清楚,時不時想起。

  客車搖搖晃晃,總算到達縣城汽車站,可惜錯過了開往目的地——陽城縣梅莊鎮的客車,這個公共汽車線路一天只有一個車次。沒辦法,不能回家轉,隻得在縣城住下,等明天那趟車。

  在車站附近一個小吃店,任衛東買了兩個燒餅,喝了兩碗白開水,算是對肚子有一個交代。把提包放在一個裝有公用電話的小賣鋪裡,托付給老板——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提著行李,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看看如何對付一夜——住旅社,花那錢?伸手摸了摸貼身內衣兜裡那二十多塊錢,這些是發工資前唯一的生活來源,不敢拿出一塊哪怕是幾毛去住旅館,大男人在哪裡不能對付一夜!

  離開汽車站,走在夜色中。任衛東漫無目的亂轉,這裡看看,那裡望望。明亮的路燈相伴,周圍是亮著燈火的人家。偌大的縣城,沒有一處自己立身之地。行人你來我往,小販叫賣聲,大人呼喊小孩聲,汽車鳴笛聲,倒也顯得不寂寞。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來到一座街心小花園,樹叢中有個小亭子,亭子下面是可以容納多人的環形木椅。任衛東打算在這裡坐著等待天明,幸好是春天,不像冬天那麽寒風刺骨。

  打開鋪開卷,取出褥子裹在身上,頭枕著被子,任衛東不敢睡得實沉,保持著半分清醒。半睡半醒之際,一陣腳步聲傳來。睜開眼,一個八九歲左右的小男孩站在身邊,哆哆嗦嗦地小聲叫道:“叔叔,叔叔。”

  睡意全消,任衛東爬起身來,用手揉揉雙眼:“小朋友,怎麽你自己?”

  小男孩怯怯地道:“救我,有壞人。”

  衣衫不整的兩個矮個子中年男子出現在樹林前,借著路燈,任衛東清楚地看到,他們在探頭探腦地向這裡看。

  “這小孩真狡猾,一轉眼就跑了?”其中一人嘟囔著往裡走。

  這兩人跟著小男孩,絕對不懷好意。對付兩個矮個子,任衛東還是有信心的,撿起一塊石頭,低頭往下一看,大聲喝道:“什麽人!光天化日竟乾下三爛之事,給我看清了,這是我弟弟。滾開!”

  以為只有一個小男孩,現在卻聽到一個大人的聲音,嚇了一跳,立即從懷裡摸出了一把刀,虛張聲勢地對任衛東呵斥道:“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壞了我們的好事。”

  小男孩躲在侯衛東身後,兩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嚇得渾身哆嗦。

  “老子手癢癢了,正想找人練練呢,有種過來啊!”任衛東吼道。

  上小學時,任衛東練過武術,盡管不入流,對付一兩個人還是吃不了虧的,但還要護著一個孩子,勝算無幾。

  後面那個人見任衛東高大壯實又有膽量,二對一勝算不大。況且這事也不是正大光明的,一旦糾纏起來,勢必鬧出不小的動靜,對於這種悄悄地來、悄悄地去的行當,自然不能因小失大,遂虛張聲勢地喊道:“小子,有種你出來!”又小聲對同伴說了句:“真他媽的倒霉!老二,走!”

  “有種,你進來!”二人漸漸遠去,任衛東嘴裡虛張聲勢地大聲喊道,心裡卻暗暗松下一口氣。

  剛才沒感覺多麽害怕,現在卻有些後悔。幸虧他們走了,如果來硬的話,結局還真不知如何。任衛東蹲下身子,問小孩子:“上什麽學了,怎麽來這裡?”

  對方答道:“四年級。”又挺著脖子:“是爸爸的錯。”

  聽小男孩子隻說爸爸不對,任衛東又問:“媽媽呢?”

  “媽媽出差了。”

  把孩子趕緊送回家,他爸爸現在肯定心急如焚,侯衛東心道。

  小男孩子瑟瑟發抖有些恐懼,抓住任衛東衣角道:“叔叔,我要回家。”

  這時,聽到喊叫聲,隨後聲音傳來:“陽陽,陽陽。”

  小男孩激動地回應:“爸爸,我在這裡。”

  任衛東和小男孩走到大路上,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奔來,一把抱住小男孩:“陽陽,爸爸答應你,做什麽都行。”

  眼鏡男看過任衛東一眼,很快又將目光轉回小男孩。看到兒子完好無缺,如釋重負:“以後不論什麽事情,都不準自己外出。”

  “爸爸,要不是這個叔叔,你就見不到我了。”小男孩指向任衛東,對眼鏡男道。

  “這孩子,怎麽慣成了這樣子?”任衛東心裡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謝謝,好人。”眼鏡男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對著任衛東鞠一個躬,隨後從懷裡取出兩張十元錢遞過來。

  任衛東擺了擺雙手趕緊推開:“使不得!使不得!快收起來,這樣的事誰遇到都不會不管不問的。”

  眼鏡男兩手握住任衛東,用力地搖著:“我叫王德義,在縣委工作,以後有事就來找我。兄弟,你叫什麽名字?”

  用手撓了撓頭髮,任衛東笑了笑:“謝謝,大哥。一個人名字不重要。陽陽,要聽大人的話,千萬不要一個人亂跑。這次巧合,下次就不好說了。”

  謝絕這對父子邀請去他家的好意,任衛東與他們道別。

  這時,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任衛東又迷迷糊糊地躺下。不知道過了多久,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腳步聲將任衛東喚醒,收拾好東西,在一家小吃攤前隨便吃點,取回提包,進站購票,坐上開往陽城縣梅莊鎮的客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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