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個小時後,我和“沈天兒”同時聽到了朝我們走來的腳步聲。
“沈天兒”立刻蹲坐在了門口兒。
盡管穿著雨衣,四個人的大半截兒褲腿兒還是被淋得透濕,鞋子脫下來能倒出一窪水。
等他們坐定,端起我們用那三個陶碗燒的熱水喝了幾口時,老大才問:“怎麽樣?”
彭組長的臉色不是很好,嘬著牙花子:“真他媽邪乎了,確實看見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兒!”
他看看若若姐:“跑得比我們快,追不上!”
“是跟著大人來戶外探險的孩子嗎?”朱震問。
丁烽搖頭:“絕對不是,穿的衣服,像戲服。”
小唐撓著自己那已經張長了的短寸:“怎回事兒呢?奇了怪了!”
“她應該是沈寒煙。”沈朗沉聲說。
五爺爺沈方唯一的孫女沈寒煙,跟隨大人們來到雲南時年方六歲。在她十歲那年,沈家的三子、五子均被滅門。
沈真帶著村民將屍體拉回掩埋,整整忙了一個月,才算讓沈氏族人都得到了安葬。
事後,沈裴偷偷告訴妻子說,沒有找到沈寒煙母女的屍體。
那之後,他便不停地派人外出去尋找,直到馬子非他們毀掉沈家村,尋找沈寒煙的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三爺爺和五爺爺被滅門的最後一個元宵節,是在沈家村度過的。
當時五爺爺就帶了寒煙,而寒煙穿得就是一套錦緞子做的紅棉襖褲。
沈朗知道,兩位爺爺每次來,都會把賺來的一部分銀子藏到沈家村。
他們說縱然隔了千山萬水,朝廷也不曾遺忘掉沈家,不時派錦衣衛過來騷擾;
地方官員也貪得無厭,盤剝得他們大半的利潤都賄賂給了官員。
沈朗記得兩位爺爺唉聲歎氣地說,再過兩年就帶著兒孫們也隱居到沈家村,讓沈裴費心開始為他們選擇村址。
後來安葬他們的溶洞,其實就是當初替他們選的居住地。
沈家村被馬子非施以巫術後,沈朗內心裡一直為寒煙母女高興,幸好她們母女沒有來沈家村避禍。
他希望她們母女能夠回到江南......
但是,結果卻是如此的悲慘。
如果寒煙如此,她的母親肯定早就不在人世了。
他不知道寒煙遭遇了什麽,以至於變成了孤魂野鬼,至今未能再度轉世為人。
沈朗的故事,聽得我們徹骨的寒。
“絕對不能讓寒煙繼續獨自飄零,我要找到寒煙,把她帶回沈家村,讓她和我們一起開始輪回。”沈朗的眼中噙了淚水。
寒煙的遭遇,讓我們也聽得心疼不已。
“我支持你,那孩子看著就可憐!”小唐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這個奇幻故事裡的一員。
彭組長看著丁烽,兩人彼此都看成了鬥雞眼兒,也沒能把自己從幻境裡拉出來:“行!天一亮,咱們就去找她!這孩子要是於若若看見的那個孩子,她應該一直在跟著咱們!”
“她認識你嗎?”我問。
沈朗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一身迷彩服。
“估計現在還沒有認出來,不然,她不會跑的。”沈朗說。
遺傳基因是個很神奇的東西,我一直覺得我爸爸和爺爺長得不像。有一次打爸爸的手機,爺爺接了,我和爺爺聊了好一會兒,居然沒聽出來那是爺爺。他們爺倆的聲音太像了。
寒煙被降魔杵吸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她應該是覺得我們群人給了她溫暖和安全的感覺,卻並不知道是因為他的堂兄就在我們其中。 沈朗和寒煙的悲慘遭遇,讓我和若若姐再一次譴責了萬惡的封建社會,身為女子,感恩我們生活在這樣一個安定團結,被尊重、被守護的社會裡。
原來幸福,確實是需要比較的啊!
沈朗的情緒一直低落,外面的風雨無疑在折磨著他,令他更加為寒煙擔心。
我輕輕依偎在他身邊:“別難過,我們一定能找到寒煙的。”
他苦笑了一下:“寒煙並沒有被收進六道瓶裡,她為什麽不能轉世投胎呢?又是誰,對一個孩子也做了這樣狠絕的事情呢?一想到她那麽小,獨自飄零了幾百年,真是讓人肝腸寸斷!”
說到最後,他的嗓子又啞了。
老大深深地歎息:“管他誰乾的,先找到孩子再說!”
最愛講話的韋一戈卻異常的安靜,我看得見他眼中的淚花。
老大說過,韋一戈有個比他小十六歲的妹妹,應該也是寒煙這個年紀,所以,他對寒煙的憐惜,應該和沈朗最同步吧?
天,終於亮了;雨終於停了。
雖然都只是天亮前迷瞪了一個小時, 這會兒卻覺得很精神。
可是,我們該去哪裡找寒煙呢?
“咱們隻管往溶洞走,她要是跟上來咱們自然好找,她若不來,咱們是找不到她的。”沈朗收著圍欄上的野餐墊說。
“沈天兒”跟著他們出去上廁所了,我和若若姐知道,他們是給我若若姐留出空間,讓我們就近解決廁所問題。
我用礦泉水洗手戴隱形眼鏡時,若若姐說:“你帶有框眼鏡了嗎?萬一你的護眼液用完了怎麽辦?”
“帶了,我主要是戴有框眼鏡走路頭暈。”戴好眼鏡,我又摸了摸包裡的眼鏡盒,雖然即便不戴眼鏡也不耽誤我走路,但是視物不清的痛苦,我可不要!
“然然,你看這是什麽!”韋一戈賤嘰嘰的聲音讓我陰鬱了一晚上的心情瞬間撥雲見日。
他手裡居然捧了幾個鳥蛋!
我們的篝火還沒有熄滅,煮熟幾個鳥蛋應該沒有問題。
隨後跟來的他們也都拿著鳥蛋,說是昨夜的風太大了,吹翻了不少鳥巢,可惜碎了不少蛋。
即便如此,包括“沈天兒”在內,每人分得了四枚鳥蛋,我和若若姐多一枚,我們讓給了兩個剛剛痊愈的病號。
增加了鳥蛋,我們只有壓縮餅乾和榨菜的早餐變得營養豐富又可口了。
山上的路,真的變得很難走。
比起泥巴路,我們寧可走荊棘路,因為泥巴路上的黃泥巴特別黏鞋底,每走一段路就要找塊石頭刮去腳底的泥巴,不然腳下又滑又重,走起路來非常的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