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又不聽話了,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小陶就是你的專職司機,除了給你開車,公司什麽工作也不分配給他!你以後外出一定要帶著小陶,聽到了嗎?”見沈朗似要分辯,李唯已然猜出兒子想說什麽了,她立刻接著說:“就算你不開車,乘飛機或高鐵,也一定要帶上小陶,他的工作就是照顧你!”
見媽媽這樣說,沈朗就沒話了,隻好笑著點頭。
陶昌盛是沈朗出車禍後,李唯通過公開招聘招來的司機。
他雖然隻比沈朗小一歲,卻已有八年駕齡,而且小夥子長得也很精神,如果不是他過於謙卑的神情,站在沈朗身邊,較之於沈天齊,小陶和沈朗更有兄弟相。
車禍之後,因為面部劃傷嚴重,沈朗做了面部植皮等手術,現在的他,除了他那個飽滿的額頭和自帶美人溝的下巴,面容和過去有了太大的改觀。
見兒子這樣聽話,李唯就緩和了語氣,手捂在心口上說:“你以後,每件事情在做決定前,只要想一想我這個老媽,就不會輕率做決定了。”
見媽媽眼圈泛紅,沈朗的目光立刻跳開,看向媽媽身後的某處。
李唯扭頭迅速抹去淚花,不由也順著兒子的目光看去,兒子此刻正在在看窗下的那張搖椅。
那張搖椅,是沈朗進入公司的當月,她領著兒子跑了幾個家具城才選定的,她想象著疲憊了一天的兒子,坐在搖椅上,邊看文件邊休息,心裡就會覺得幸福而滿足。
萬想不到,兒子回公司上班剛滿一年,就出了那麽嚴重的車禍,差一點,她就永遠失去了他。
李唯愛憐地把兒子的右手握在自己雙手之間,輕輕揉捏著:“老媽不是不給你自由,等你談了女朋友,一定會給你更多的空間。”
車禍之後,兒子成熟得太快,快得讓她既失落又心疼。
與兒子今天的這番對話,如果是一年半之前說,兒子一定會反駁:“老媽,您是不是希望我永遠不長大,永遠躲在您的翅膀下躲避風雨?”
但是現在的他,每逢與父母意見不統一的時候,都會微笑著默默接受父母的建議。
兒子懂事聽話,不是她一直希望的嗎?為什麽當兒子做到了自己希望的樣子時,她又會覺得那麽心痛呢?
那是因為,兒子的成長是因為他過早體會了生命的脆弱和人生無常的巨變學會了接受很順應,並不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豐富逐漸成熟起來的。
“我知道,您別操我那麽多心,自己也要多注意身體。”沈朗終於從搖椅上收回目光,看著媽媽的眼睛說。
李唯不知道,她死去的兒子沈朗,此刻就坐在搖椅上,他閉著眼睛,含淚聽著媽媽和這個接替了自己的沈朗之間的對話。
沈朗從昏迷中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了死去的沈朗。
他滿臉的淚水,默立在痛哭著的媽媽身後,伸手想去擁抱媽媽,可惜媽媽卻感受不到。
沈朗堅信,自己只能進入確定死去的人身體裡面,因此他不明白,死去的沈朗為什麽不肯離去,一直要盤桓在這裡?
那時的沈朗,不得不去感受死去沈朗身體上的傷痛,斷骨愈合,面部修複,肉體的痛苦讓他無暇顧及死去沈朗的感受。
死去沈朗的目光與沈朗交匯的刹那,便知道這個沈朗能看見自己;他試著去摸病床上沈朗的手,兩隻手握在一起時,死去沈朗驚詫不已。
只是,他無法與沈朗做任何交流,
因為那時候的沈朗一直在重症監護室裡,身邊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看護。 終於,三個月後,轉出重症監護室的沈朗,有了半小時獨處的時間。
“你已經死了,為什麽不跨過奈何橋去投胎轉世呢?”護士一出去,沈朗就向這個在自己病床前站了幾個月的死去沈朗主動發問。
死去的沈朗說:“你一睜開雙眼就看見了我。我一直都在奇怪,所有人都看不見我,為什麽你看得見?”
沈朗想了想,就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經歷。
死去的沈朗喜極而泣:“我本來只是因為不舍和不甘, 才遲遲不離開這裡,卻沒想到你能看見我,知道你看得見我,我就更需要告訴你一些事情。”
於是,他把自己車禍前後發生的事情向沈朗講述了一遍。他以為沈朗會憤怒、會譴責,但是沒有。
沈朗靜靜地聽完,然後說:“你不要離開,等我來處理這件事情。”
死去的沈朗哀傷地說:“恐怕,我是必須要走了。再不走,我的元神一散,就永遠灰飛煙滅了。”
沈朗知道,死去的人是要在白天之內度過忘川河走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開始轉世輪回的,不然,就會元神盡散。
“不怕,我有‘日月珠’它可以聚住你的元神一到兩年,如果那時候我還解決不了這件事情,你再去不遲。”沈朗說。
媽媽下午來時,他就問媽媽是否看見自己衣服口袋裡的一顆珠子,讓媽媽一定帶過來。
沈朗知道,自己投胎時懷裡有一顆“日月珠”,手裡握著那柄長劍。
這兩樣東西交警時候都交給了沈朗的父母。
媽媽以為長劍是兒子買的禮品,珠子是兒子玩兒的手把件,就精心替兒子收好了。
死去的沈朗剛接過“日月珠”時,隻覺得體內翻江倒海,幾乎要將他化為一灘血水。
熬過最痛苦的幾分鍾後,就覺得神清氣爽,一直無法集中思考的大腦,變得清醒和有冷靜。
兩個人常常會一起討論和分析現狀,他常想,加入這個沈朗早點出現在自己身邊,自己一定不會這麽早就失去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