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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劍帥》第8章 不虛此行
“這麽說,這位新任哈總管,不是內務府派過去的?”

 “不,各王府的總管,循例都是,由各王府自己派任,他們派任定了,在內務府報個備就行了。”

 “那麽內務府可知道這位哈總管的出身來歷?”

 “康親王府不報,我們不清楚。總管是各王府自己派任的,對於他們的出身來歷,向例不過問,不過——”

 “不過什麽?”

 “能當上王府的總管,必然是有來頭的,不是各個主子的近親,也必是親信。”

 “謝了!”

 “不敢,您客氣。”

 “奉王爺命,各種偵查都是秘密進行,嚴禁外泄,就是王府的人,也不能讓他們知道。”

 “您放心,這個我們知道,我們吃罪不起。”

 “打擾了!”

 “好說,您兩位走好。”

 出了內務府,宋五爺劈頭就問:“小七兒,現在怎麽辦?”

 宇文不棄道:“五叔,您老公事了,這還用問嗎?”

 “喝,聽你那口氣,有幾分官腔意味啊!先查那兩個丫頭去?”

 “當然。”

 “那就走吧!”

 說走就走,老少倆直往城門行去。

 走沒兩步,宋五爺又問上了:“小七兒,你對那個哈總管,好像很留意。”

 “辦案嘛,自是每一個人都得留意。”

 “居然是老公事口吻啊!”

 “我學什麽都快,有個老公事的五叔,還能不像個老公事?”

 “別跟我耍貧嘴,你以為——”

 “現在還不敢說,咱們是為康親王找女兒的,這位哈總管似乎對咱們不夠友善——”

 “大府邸的奴才頭兒,對誰不是作威作福的。”

 “也許我不諳官場事,初來乍到有點大驚小怪,可是康親王府不往內務府報這個人,又是什麽原因?”

 “這就不知道了。”

 “恐怕得弄個清楚明白。”

 宋五爺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們倆出的是西直門。

 康親王府那兩個丫頭,富兒、桂兒,家就住在西直門外長河一帶,長河水色清澈,綠柳成蔭,燕京景物的西直折柳之勝,就是指這一帶。

 下三旗雖然也在八旗之內,可是日子過得遠不如上三旗。

 說日子不好,那是指比上三旗,可若是比起一般的百姓來,自又是有過之無不及。

 家裡有人在王府當差,那是榮耀,沒人不知道,所以富兒、桂兒的家略一打聽,也就問出來了。

 問出來了是問出來了,可是多聽了一句話,使得宋五爺跟宇文不棄硬沒敢上這兩家去。

 那多聽來的一句話是:富兒跟桂兒到如今還在康親王府當丫頭,那言下之意,也就是一直沒回家來。

 宇文不棄把宋五爺拉到了一邊兒,老少倆對望了半天,宋五爺才道:“小七兒,你看是怎麽回事兒?”

 “怪事兒!”

 宋五爺皺眉道:“小七兒——”

 “五叔,哈總管親口告訴我,富兒、桂兒跟那兩名護衛都被逐出了康親王府,而如今富兒、桂兒竟都沒回家來,這不是怪事兒是什麽?”

 “那麽以你看——”

 “富兒桂兒顯然是失蹤了,事有蹊蹺,只有兩種可能——”

 “哪兩種可能?”

 “其一,她們倆是讓人滅了口;其二,她們倆大有問題,畏罪躲了。”

 “以我看前者的可能較大。”

 “何以見得?”

 “如果真是畏罪躲了,就不怕連累家裡嗎?”

 “不往深處查,誰又會知道呢?”

 宋五爺呆了一呆道:“這倒也是,當初沒跑,就是為怕連累家裡,如今正好趁著被逐出王府的機會,來個一溜不見。”

 “但是,五叔,出身下三旗的兩個女孩子,牽涉上這種事的可能不大,下三旗的人能被送進王府當差,是榮耀,保住這個差事都怕來不及,誰會甘冒滅門抄家之險,沾上這種事?”

 “這倒也是,那麽以你看——”

 “咱們先去找找那兩個護衛再說吧!”

 宋五爺一搖頭道:“恐怕也沒回家。”

 “總得去弄個確切。”

 於是,兩個人繞著彎兒往南走,在永定門外十裡遠近處,找到了兩個護衛的家。

 出人意料的是,兩個護衛都回家來了,可是兩家都在辦喪事——那兩個護衛都死了。

 這是怎麽回事?

 一問之下,才知道,兩個護衛是回家來以後才死的,他家人說是病死的,可是據好事的鄰居說,他們倆是在王府犯了過錯,被逐出了王府,羞愧自殺的。

 宋五爺眉鋒皺得很深:“小七兒,你看是這麽回事兒嗎?”

 “難說。”

 “難說?”

 宇文不棄沒說話,拉著宋五爺到了一名護衛家屋後,四下略—打量,屋後是兩排房子後門相對夾成的一條小窄胡同,兩條陰溝水都滿出來了,既亂又臭,不見人跡。

 宇文不棄這才道:“五叔,您在這兒給我守著點兒,我進靈堂去看看他們的死因去。”

 宋五爺嚇一跳,一把抓住了宇文不棄:“胡鬧,要讓人家發覺了——”

 “五叔,別的我不敢說,這點把握我還有,我要是不想讓他們發覺,他們絕發覺不了。”

 這點宋五爺確信得過,剛才是他一時情急,他知道,別說是這些人,就是大內高手,帶刀的侍衛,這個小七兒要是不願在他們眼前現出蹤跡,他們也照樣發覺不了。

 定過神來,他松了宇文不棄,可卻仍然皺著眉:“這不大好吧,小七兒。”

 “五叔,那麽您說,還有什麽別的辦法能知道這兩個護衛的死因?”

 宋五爺沒說話。還有什麽別的辦法?人都已經躺進了棺材裡,除非等出殯人士以後挖墓,那豈不更不好。

 宇文不棄道:“我去了。”

 宋五爺聽見了這句話,可是眼前已經沒了宇文不棄的人影兒。

 就憑這種身手,普天之下就找不出幾個來。

 宇文不棄翻過後牆,落腳處正是堂屋後。

 他不能從前頭進去。

 兩邊耳房雖有後窗,可是聽得見裡頭都有人,也不行。

 只有一個地方行。

 他提一口氣騰身上了屋頂,掀起了幾塊瓦,然後人往下一鑽就下去了。

 人縮在梁上看,下頭是停放著的一具棺木,前頭正好白布幔擋著,他看不見外頭,外頭當然也看不見他。

 只聽見布幔外有陣陣的低哭聲,哭得傷心,令人鼻酸。

 宇文不棄飄身落下,點塵未驚,看看棺木,已經釘上了。

 他左手扣住棺材蓋的一邊,右手搭在棺材蓋上,然後左手緩緩用力。

 他生怕棺材蓋起得太猛,發出聲響,所以他的右手也同時用力往下按。

 棺材蓋一分一寸地往上起,還好沒發出聲響。

 直到棺材蓋掀起五指寬一條縫,看得見裡頭了,他才停了手。

 左手掀著,俯身往裡看。

 不容易看見裡頭,但他畢竟還是看見了。

 棺材裡躺著的,是個男人,穿的是一身王府護衛裝。

 到死還以能被選人王府當護衛來榮。

 是否是那名護衛是無關緊要的,重要的是宇文不棄一眼就看出,棺材裡的這個人,不是因別的病死的,而是中毒死的。

 臉色腫脹發紫,而且還散發出一陣中人欲吐的奇臭,這是中毒的明顯症狀。

 宇文不棄忙把棺材蓋蓋上,怕讓靈前的人聞見那股子特別的屍臭,蓋好了棺材蓋,騰身上梁,又從屋頂洞裡鑽了出去,還蓋好了那幾片瓦,神不知,鬼不覺。

 翻過後牆,見到了宋五爺,宋五爺急忙就問:“怎麽樣,小七兒,看見了沒有?”

 宇文不棄吸一口氣道:“不虛此行,看見了。”

 “有沒有看出什麽來?”

 “五叔,這名護衛是中毒死的。”

 宋五爺猛一怔:“怎麽說,是中毒——”

 “我看是,臉色腫脹發紫,屍體惡臭,您說這是怎麽死的?”

 宋五爺道:“沒錯,是中毒,只是——”

 “只是什麽?”

 “目下咱們只能說他是中毒死的,而不能說他是被毒死的。”

 “為什麽?”

 “你沒聽有人說,他們是羞愧自殺嗎?也有可能他們是服毒仰藥啊!”

 宇文不棄淡然道,“五叔,一個會武的大男人,又幹了那麽些年護衛,他如果要自殺,會服毒仰藥嗎?!”

 “你的意思是說——”

 “我要是他們, 嚼舌,抹脖子,往肚子上扎幾刀,都死得像個‘武夫’。”

 “話是不錯,可是還不能確定。”

 “五叔——”

 宋五爺正色道:“小七兒,富兒、桂兒兩個丫頭失蹤,兩個護衛之中一個中毒而死,那另一個十九也是為此喪命,如果說兩個護衛是被毒死的,而不是自殺,那就很明顯,毛病一定出在康親王府裡。事關重大,不能不特別慎重啊!”

 宇文不棄沉默—下才道:“如果要進一步確定,恐怕只有問他們的家屬了,他們的家屬,一定明白他們是怎麽死的。”

 “可是小七兒,就算他們明白,誰敢說呀!”

 “兩個人的家屬這麽些人,不會沒有一個願說、敢說的。”

 “難說!”

 “你要是認為富兒、桂兒失蹤,兩個護衛回家後因毒死亡,這還不夠的話,只有硬著頭皮去找他們的家屬試試。”

 宋五爺沉吟了一下道:“我是怕消息傳進康親王府,責怪下來,咱們吃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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