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宇狠狠地拍了下腦門後,才意識到是自己的,“哎—喲”痛得眼淚橫飛。真是人在倒霉處,吃飯噎著寶貴命,喝水嗆到幸福人,走路都能摔疼骨頭連著筋。
這不剛要向前走,揉著頭頂疼痛處,左腳鞋帶松綁,趕巧被右腳踩個正著,頓時來了個烏龜大地折腰,仰面挺背曬大肚,為之奈何,徒增笑料矣!
此時,如果地上有條縫,有條收納人的縫隙,她恨不得直接鑽進去,哪怕學鴕鳥,來個眼不見為淨也是快樂的事,可以念叨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可眼前景是這麽的肅殺,眼前人是那樣的捧腹大笑,想著昨日張育嘉的諄諄教導,笑裡帶著的期許,聲音裡掩飾不住的鼓勵,自己亦是信心滿滿,拍著胸脯,打著包票。
“振宇,明天咱們就會一會從大家,她被眾人敬稱‘畫絕’,那就讓這幅作品給她再添把希望之火,使‘畫絕’名副其實,甚至更上一層樓!”張育嘉指著畫架一幅作品,含著期盼,帶著濃濃笑意,娓娓道來。
“張姐,割蔓哪用得著砍樹刀啊,這可是你的珍品,平時都舍不得碰,更別說拿出供別人觀摩了!”朱振宇非常驚訝,感到不可思議。
“好事應成人之美,好畫要有伯樂賞,咱們的從大家不就是伯樂嘛!你我皆應該有一顆謙虛恭謹的心,凡事為人考慮,福運才會本著咱們而來。”
張育嘉撫摸著畫作,聲音不疾不徐,有欣賞,有理不清的惆悵,更有絲絲暢意在隱隱流淌。
“張姐就放心吧,一切準備就緒,期待明天,好事就要登場,快樂應與人共享!”
顧念種種昨日事,傷心落寞湧上心頭,苦痛難忍爬上眉梢,淚兒如珠團團轉,傷情似羽翩翩飛。
朱振宇痛徹思痛,決定改變樂於怨懟他人的惡習,天賦異稟怎可荒廢於爭鬧嬉笑裡,技藝輪轉莫讓閑言碎語填滿了空格。
放低身段,以笑贏取對手好感,使其警惕放松,待從頭收拾笑面豬付升元,為時未晚,不蒸饅頭爭口氣,我還不信鬥不過那辣椒女?!
“升元同學,這邊請,咱們就不要打擾從大家與張姐的探討了。”朱振宇真誠地邀請付升元,待到引導她走向石凳坐下,又吩咐徐文浩道:“小徐,認真招待周淵博,照顧不周可拿你是問啊!”
“好,請您放心,我對淵博同學可是傾慕已久了。他那個性飛揚的文采,汪洋恣肆的文筆,洞徹心靈的思想,可都值得我學習呢!”徐文浩抱拳笑著應聲。
付升元急忙站起,臉上帶著驚奇,“朱振宇同學,你不會在石凳上設下陷阱,腳下埋伏鋼針吧?”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付升元,你的心得有多黑暗,才能生出這樣詆毀的言語!”朱振宇右腳跺地,手臂微顫指著對方,莫大的侮辱似鐵錘狠狠地擊打著身心。
“良言勸人向善,惡語誤人前途,我這不是吃一塹長一智嘛,你自己摸摸心窩,良心還在不?”
付升元不理睬朱振宇的誇張姿態,認為對方就是不安好心,她總覺得歹人無故行好事,惡意就在身後來。
徐文浩在旁邊幫腔道:“淵博老兄,你看看付升元,怎麽還用帶色的眼睛給人評價,惡語傷人勝過烈烈寒風啊,要與人為善才好!”
“嗯,嗯,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娼人從良,惡棍從善,應該讓良人、善者有一個適應接受的過程嘛。”周淵博順意接過話茬,點頭道出自己想法。
徐文浩聽了白眼一翻,
嗆得深深喘了口氣,不再接話了。 四人之間唇槍舌劍你來我往,鬥智鬥勇不甘示弱。
“學者應該有虛心,你看,溪畔的竹子,傲立挺拔卻有一顆追求永恆務虛的心,況人乎?”付升元若有所指,“你我之爭緣於心之傲,我本恭善,奈何你們眼高於頂,鼻孔朝天,一副天老大,自己老二的自大模樣,實打實的欠揍模式!”
“是的,我這不是正在改,正在懺悔朝拜的路上嘛,你應該相信我、文浩的改變的決心!”朱振宇謙卑的笑容綻放,讓付升元有了絲絲的改觀。
“做人留一線,以後好相見,況且咱們同在一個班,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只要能改,別自以為是,我們當然可以促膝長談,互鑒長處,共享所成的。”
付升元等人暫時放下成見,互視對方,皆可看見笑意彌散四周,平和之氣升騰飛揚。
“我認為畫之境界有三重:一曰畫技,一曰畫法,一曰畫道。”從筱曼話語平靜裡有自信,頓挫中含純真。
“畫技為何?”
“技者,物之形,凡可模仿皆能成畫,飛沙走石,蟲魚鳥獸,以筆寫生,用時用力,當可成就,但過於專注於此,易流於形式,反成東施效顰之笑料。”
“畫法為何?”
“法者,物之神,初始應以謙卑朝拜之心觸摸其脈搏, 感其意韻,謂之深入其中;繼而以超脫出塵之心領味其流轉,悟其法則,謂之跳出其外。如此內外交織,渾然一體,自成一脈,可稱為宗師矣!”
“畫道又何解?”
“我亦是不得其法,前二者還有法可依,畫道卻是始終不得要領,哪怕絲毫也沒有給我啟示,機緣未到,莫可強求,強求不得,反受其害!”
從筱曼美目微闔,搖搖頭歎息一聲,笑容亦有些牽強。
流雲亭外,溪水自流,竹影橫斜倒映著俏麗的身姿,在春光裡尋覓著奇趣;微風吹動漣漪,驚擾了暢遊的魚兒,有的倏然潛入水底,有的佁然不動,似乎等待著什麽,可愛極了。
從筱曼不覺沉浸在自然的奇雅麗致中,目光隨轉,飄向遠空,但見雲卷雲舒,好不熱鬧,似頑童揮筆恣意繪彩空白,似書生翻卷典籍快意誦吟,不覺隨之深沉低吟:“五朵祥雲頭頂繪,萬裡穹空目中書。”
內心畫技的壁壘似有松動,雲過成空,風隨意轉,壁壘裂痕張開如鯨吞江海,勢若潮湧,不可阻擋。
從筱曼失神地探視新的世界,眼前水不再是無形無質,亦非黑白分明,映入眼簾的是五彩流溢,悄然流動的是線條交織,有序而富含層次,深入其中自感其味道,流連其裡更覺其意韻,美哉,壯哉,不足以形容,但可以意會。
在從筱曼感悟之機氤氳散開時,張育嘉雙目燦放光華,以手作筆臨空揮墨,以意著色自成畫技,久久未竟的以畫入技終於成功,此時,笑容滿面不足以慶祝,唯有引吭高歌方可讓情緒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