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逢林莫入,入則可能遭遇怪誕奇形,抑或做出身不由己之事,傳言為真還是假,從筱曼姑且不論,行走在山林間,但覺炎氣漸漸消退,燥煩徐徐離去。青林翠葉散發生機,淺淡陰涼浸潤身心,絲絲舒爽,縷縷綿笑,輕輕繞過虯曲刺槐,攀援著嶙峋巨石,蕩漾在沙土小道。
誰言行走山道苦,坎坷歧路絕崖寒,溪澗但聞深鳥戲,朝暮流連忘塵煩。倘若沉浸其間,不論苦與酸,山林之樂皆可淡去身體的疲倦不堪,濺水之鳴當能洗掉心神的塵垢憂戚。
無怪乎先輩遊學徜徉林樹世界,寧靜賦予自我沉思,反省過往得與失,端坐樹下,妙想奇思如泉湧,吟詩誦經似鳳鳴。沉澱著浩意經河,蕩漾著書香漣漪,試問誰能舍得山水縱情,曉觀嵐霧聚散,夕賞沉鱗競躍,潭影遊弋處,心如鏡,神剔透。
從筱曼駐足深思之際,精神之力躍動有致,四極而探有節奏,八方而延生妙華,意念所顧,山野之靈紛紛蹈舞,浩氣所流,林樹之精二三嬉鬧,溫馨而可愛。
“咦,怎麽沒有發現對話之人,莫非早已離去不成?”從筱曼生出驚歎,意念流經之處,但覺盎然生機上下舞動,草木之力噴薄升騰,仰觀長野浩浩,俯察品類盛盛,所求始終未曾出沒。
“或許我的到來影響到他們修行,畢竟際遇不同,理念有別都可能導致征路方向有偏差,不想被驚擾是情有可原,是我著相了!”
從筱曼默然反思,心性還是有虛浮啊,凡事都想探個究竟,是好事,也有弊端,世事不能一直圍繞自己跑,地球離了誰都可日夜轉,想開就能走大道,看清更能修心緣。
“喂,那誰誰,別想不開啊,想得太多累啊累,想得少了身體輕,身心才能禦清風。”
就是這道聲音,對,一路使從筱曼快樂無邊,停駐令她想入非非,駐足使她心煩意亂。
“別找了,還精神力旺盛呢,我就在你身邊,我的小傻妞!”
懶洋洋的聲音飄蕩在耳際,從筱曼左看看,右瞧瞧,就是沒有那人的身影,驚得她渾身打顫。莫非又有非人生靈,不是說浩氣盈身,書香遊體可令邪魅退避,更有青天白日懸,耀光大地明,現在不可能現身的,何方妖孽可以自由行走?
“你是誰,在哪裡,再不出來,我可不客氣了。”
從筱曼現在要是還不明白事實那就真是“傻妞”了,聲音的主人就在附近,而且亦非人。
“我可是跟隨你一路了,那棵小草可有些調皮喲!”
“觀你一身正氣,浩浩書香一路灑,就不知道收斂,這樣很容易暴露己身,引來不明生物,甚至群起而攻之都有可能的。”
也許看到從筱曼要反駁辯解,那道聲音不疾不徐震蕩開來,引得可可搖動身子四處尋覓。
“不要著急分辯,也不要迷信所謂浩氣能敵萬千邪魅,質不足以量取勝,千千萬萬湧上來,如狼似虎,不顧生命,廝殺搏鬥,你能撐到什麽地步?螞蟻多了咬死大象,信心爆棚埋掉神經,這可不是玩笑話哦。”
聲音雖有打擊信心之意,內容卻引人深思,道理淺顯易懂。從筱曼細細琢磨,果真如他所言,近日來內心平靜如水,心河底部漩渦湧起,還以為毋須關注,時間可衝刷所有不如意,長風能吹走更多塵埃煩躁,想法已經出現拐點,結局怎能使人滿意?“千裡之堤,潰於蟻穴”,一定要防患於未然,不論身體,還是精神,固守本心,築牢精神之堤,
防范未然之事。 正當從筱曼地毯式搜尋時,一隻鳥“撲棱棱”飛奔而來。渾體耀黃而無半點雜色,光澤閃爍間更顯高貴,瞳仁輪轉際自帶通靈,振羽自生清風,引頸最是低鳴,好一隻可愛無雙的鳥,好一道魅力四射的風景。
“剛剛是它在絮絮叨叨,譏諷我的無能無力,嘲笑可可的呆頭呆腦?”
從筱曼仔細審視一番,實在是瞧不出它有什麽特別出彩之處,還不若可可長得惹人憐愛,會說話交談固然是一種超能力,通靈似乎也可以引人注目,其他深層次特長只能慢慢發掘。
“都站在你身前了,也不知道打聲招呼,人啊,都是不懂禮貌、不知禮節的兩腳動物嗎?唉,我好難啊!”
從筱曼呆呆地望著眼前的黃鳥,一時無語,內心可是一片亂糟糟,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顏無恥之鳥,臉皮厚得堪比長城,嘴巴尖利可穿刺石山,無奈歎息者應是我才對,我才是受傷害的人呀。
黃鳥此刻一副傲慢凌人姿態,跳著八字步,頭顱揚得高高的,眼睛掃描著周遭環境,似乎巡視自己的領地,耀武揚威身骨強,不可一世神氣傲。
“真當自己是一盤菜呢,殊不知你就是人見人恨的鳥,人聞人苦的主,誰理會你誰倒霉!”
可可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恨不得上前來個掃蕩腿令對方人馬仰翻,再來個草纏身讓黃鳥拚死掙扎,與從筱曼一起作壁上觀,欣賞黃鳥搔首擺舞的大戲。
可可的心思從筱曼一時不能發覺,也幸虧沒讓從筱曼知曉,否則可就讓她懷疑人生,獨上高樓面壁思過,究竟是世界變得太快改變著可可,還是自己落後時代不解風情,理解不了可可的鍾愛?無知者無畏,忘卻者歡心,也許是一種幸福吧!
“你的主人都沒有發言,你跳將出來作甚?以下犯上是要遭罪的,搶人台詞應該浸豬籠的,給鳥白眼要下油鍋,生氣發脾氣容顏易老,這些都不明白,白活一世,還不若投胎去吧,省得浪費世間糧食,行走路上丟人現眼,哈哈哈!”
這隻黃鳥委實讓人生氣,挑戰從筱曼的極限,但見可可氣喘籲籲,渾身熱氣翻騰,擼起袖子就要大乾一場,與這廝來個仙草對黃鳥大戰,草兒一生氣,大地抖一抖,可可甩甩頭,鴛鴦腿不留手,直讓對方叩頭謝罪,涕泗橫流哭爹喊娘,可可不發威,真不知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從筱曼深吸一口氣,勉強抑製住暴怒的心緒,聖人都不能讓脾性完全消失,況筱曼乎?泥胎發怒皆可爆體而破,儒者生氣亦能腳下生風,怒掐對手。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囂張惹得從筱曼怒不可遏,再作下去可能導致不好結局,黃鳥收起狂傲的脾氣,平和而溫順,蹦跳之間節奏叮當,舒緩著她們的激蕩情緒。待到風輕雲淡,對峙方圓皆是清平, 身遭世界都作融洽,黃鳥躍至從筱曼身前,雙目炯炯有神,轉動之間似有無窮思維延展。
“正式介紹一下,本鳥自號果果,人稱開心果,別以為名號俗氣就小看了我,可明白?”
黃鳥,哦,應該稱它為果果,昂首挺胸立於從筱曼眼前,態度端莊,語氣嚴肅。
“笨鳥?嘻嘻嘻,可真有你的,還果果,好吃嗎?一看就是酸不拉幾,澀澀難入口的家夥!”
可可挑釁的眼神直直盯著對方,誰讓它一路譏諷不斷,長途指刺不停,真以為人人都是窩囊脾氣,忍氣吞聲呢,就瞧不起這類無端取鬧的家夥,還認為這是特立獨行惹人愛,鶴立雞群顯風騷,我呸,跳梁小醜都比你強,惺惺作態都懶得瞧得上你。
“可可,別再使小性子了,既然果果已經改好,咱們也不能失了身份,掉了身價,和和氣氣交往,快快樂樂前行,你來我往裡有幸福,去來之間時有舒逸,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兒?”
從筱曼感覺到可可有些不樂意,便耐心開導,教她平舒起伏心態之法,靜氣平心才能客觀分析所遇狀況,思緒不亂方可理性判斷他人善惡對錯,不會僅憑主觀臆斷下結論,最終後悔懊惱無處訴。
可可連連答應,不再為“笨鳥”的諷刺而生悶氣,乖乖立於一側,平靜欣賞林澗美景,開心觀覽翠枝綠葉。
果果亦沒有挑唆是非,平視著從筱曼,眼神裡遊動著歡喜可親,情態中浮現著開心怡然,一人一鳥,一站一立,影兒隨著微風搖擺,溫馨氣息正彌散,親切氛圍已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