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眷戀難舍的臉龐恍若在眼前,雖有不忍但還是要離別,每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方向遙指光明,但須腳踏實地,日日留守怎能錘煉堅強,夜夜相陪如何磨礪貞心。從筱曼相信風雨過後才能有彩虹,梅香必定經歷一番寒徹骨方可傾情彌散,那就適時放手,大膽任其奔跑,雖有波折,時經險難,嬌媚芳華終會因他們而綻放。
“想好去哪裡了,真不用我陪著?”付升元牽著從筱曼,情緒有些低落,心底油然生出勇氣,欲要放下一切跟隨從從筱曼而去。
從筱曼似乎非常了解她的心思,搖搖頭,耐心規勸著。是啊,相處三年余,結下姊妹緣,一朝分兩地,誰解其中味?
“又不是生死離別,哪來這麽多小兒女情思,嗯?”
還不等從筱曼說完,付升元就快速打斷她的話,語氣非常生氣,“呸呸呸,可不能在這時說不吉利的話兒,明白?不小的人了,還不懂孰輕孰重?”
“好,我的付大小姐,真是服了YOU!”從筱曼一手扶額,一手拍著她的肩膀,表示一定牢記教誨,時時報道安全日常。
緩步行走在法桐樹下,身披片片斑駁疏影,靜謐氣息氤氳其間,舒逸心緒自然流淌,雖有余熱飄過身際,平和已然將其稀釋,一路不減綠蔭相隨,更有黃鸝鳥兒嬌啼,真是學余之愜意,求索之偷閑!
“也不知鍾萍現在何處,真要找她好好聊聊,要不離開我也會心難安的。”從筱曼突兀道。
付升元卻沒有半分驚訝,王鍾萍最近狀態卻是不太好,微笑臉龐難掩憔悴心神,她也覺得應該坐下來開導,一起的玩伴,經常的學侶,怎能讓她獨自吞咽苦楚。
“咦,說曹操,曹操就到!”付升元遙指前方荷塘地,回頭對從筱曼大聲疾呼。
熏風過處,卷起寸寸熱。斜倚石欄,王鍾萍輕撫著微燙的肌膚,耳際傳來聲聲蟬鳴,讓她心底更添三分鬱熱。
曲曲折折的池塘,流水潺潺洗去點點熱,翠蓮娉婷映日,搖曳生姿,絲毫不懼炎氣侵擾,正吞吐芬芳,與清蔭嬉戲。池畔柳條閑垂,幾絲搖墜水中,風吹時纖影顧盼,贏得魚兒或倏然長逝,或佁然不動。
“清影著紅妝,靈泉逗碧光。誰憐亭下客,貪笑抱書香。”凝望小池,王鍾萍微微頷首,牽出縷縷笑容,似自語安撫休日不安,若傾訴求得分毫扶持。
纖步微移,輕踩鵝卵小徑;裙衫自擺,將搖綠絛疏影。傾著身子,細數池水漣漪,王鍾萍忘卻了家事紛擾,沉浸在柳影、魚嬉、荷香編織的畫圖裡,時而愜意舒眉,時而吟唱自娛,風兒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情致,稍減了溫炎,平添些許清爽,蹦跳間撩動縷縷秀發,拂去淡淡傷愁。
“喳——喳”一聲清鳴喚醒沉醉中的她,輕輕搖動螓首,意識回歸,發現自身正癡望小池荷花:金蕊傾吐芬芳,風吹過絲絲軟香躍動鼻尖,縈繞耳際,好像流泉宮裡飄來的歌聲似的,柔柔地,暖暖地,微醺時化去點點無奈,繪彩著心園的安恬。蓮葉緊挨無間,碧光流溢處,微風正遊歡,引得蜻蜓嬉鬧翻飛,采摘著藕花金粉,點燃了芙蓉香精。
“我遠遠就看到你在此處,每逢有事難以排遣時你也是躲到這兒!”身後傳來熟悉而親切問候,但見付升元急步奔來,氣息微亂,滴滴汗珠滾落瞬間打濕了眉間劉海,雙目傳遞著擔憂安慰。
“萍萍,怎獨自癡留曲園,孤賞幽荷呢?”付升元倚著欄杆,待得氣息稍穩,
勸慰著王鍾萍。 “是啊,鍾萍,荷園都成你求得心靜的長樂園了,是荷香芬香讓你心安舒怡,還是池柳搖曳能拂去煩惱憂鬱?”從筱曼眉目間傳達著切切關愛。
王鍾萍微微搖首,淺笑著應答道:“池柳固然可慰撫傷愁,荷香亦可驅散哀怨,心底糾纏的無言卻難以排解。每每失意無趣時,但望一眼汩汩清流,便覺心境塵垢自去,渾身貫穿通明,舒爽自得。尤其是聆聽筱曼的經典解讀,更是一種心靈的洗禮,人生歷程的重溫。”
“筱曼,升元,你們不覺身沐靈泉可自主靜寂不安焦躁,心浴融香可笑對榮利浮華嗎?”王鍾萍纖手微動,巧笑傳神,“近日我心境頗不安寧,思緒亦是紛亂無章,真是剪不斷理還亂,謝謝你們,真的!有時我感覺爬行在綿邈的陰山,前無盡頭,回首無路;又感覺飄蕩在浩瀚天際,消逝了起點,尋不到終結。一切沒了依托,無根無家。但總有一種聲音讓我歸來,待到夢醒,才知是你們以聲音化醴泉,讓我時刻不忘自身,處處牢記本心。”
“你可別說得這麽高大上,將我們誇得天上獨一,人間無二啊。你本是世間最美的萍,我就是清麗的水,追隨你身後,鍾愛你一生。筱曼啊,手持聖典,口吐芬芳,領航咱們求索不迷失,引導你我踏上修儒大道,相扶相幫,不離不棄,就是咱們最好的願景!”付升元拍拍手,真摯地應答。
此刻,蟬鳴流響不能動搖心地平和,風裡融熱怎可驚擾精神清爽。驀然,但見靈泉噴溢,如輪自轉輸送濃濃涼意,似花戲舞傾灑縷縷芬香,回首方才發覺從筱曼正巧施妙手,笑對荷塘,二人皆驚歎駐觀,美言不足頌其身,聖語難以讚其意。待得泉去音離,才發覺遍體若蛻凡池滌盡埃塵病欲,惟留無垢冰晶之髓。相顧自笑,柔指相接,油然心生無盡謝意與綿綿靈犀相通之情。
“水至柔無形,卻大愛無邊,予荷以亭亭淨植之體,賦蓮以香遠益清之神,可謂盡矣!筱曼所談天地間自有柔剛,現在發現以旁觀者心態學思亦是一種情趣呢!”王鍾萍由衷歎道。
“水無欲無求,但得流溢處,滋養萬千靈。看,柳梢凝著翠滴,招搖不減風流;聽,紅鱗戲遊間,竊語感激流泉。”付升元字字飽含真意,句句融入樂情。
“我不知水來自哪裡,更不知將流向何處。春有萬花之嬌媚,世間為之傾倒;夏有千樹之繁茂,闊野因之而延賓;秋有百業之碩果,蒼民由之樂安居;冬有四方之肅寒,雪梅臨之煉骨魂。四季輪回日月轉,天地察巡山水連,上善若水非因人而變,輪回過程亦非喜樂相間,我堅信即使天地不仁,萬物即衰,水終會以其獨特變化默默關注萬靈,笑看你我生活。猶如先輩,身雖已去,神卻永存,化作精氣伴隨儒生,解其疑難,去其浮躁。”從筱曼深沉感慨著,語速緩慢而節奏分明,音調低沉卻富於慷慨。
從筱曼的話語引得王鍾萍、付升元深思,佇立池前,柳已化為翩舞麗影,荷已扮作清雅傑士,聲聲蟬鳴鵲吟變成驚世曲樂,池中靈泉流轉似飛天散花,霜蝶尋歡,紅蜓嬉鬧,一時齊發,眾妙鹹集,水之趣自然噴薄,心之意巧隨無邊。
“活水無心迎福運,熏風有意去貞名。活著無關榮利浮名,自在怡然一天,愜意歡心一輩;愁苦擔驚半日,眉鎖神離一世。至親相隨是最美,莫把時光荒廢,我曾經認為親情就在身邊,俯拾皆是,不用日日思夜夜念,哪曾想生命如此脆弱,至親一夕相離,兩兩相顧卻兩世相隔,唉!”王鍾萍對風細語,面水而言,淚水已是氤氳眼眶,“每每讀書之余,我常念想水無形無質,文亦是無緣無角,隨人而定,見心而隨,與其耽於題海爭渡,不若對話經典,明心見性,悟浩氣,著文裳,拚出一條文理之道,豈不快哉!”
“說得好,我願與大家共進退,學水之善變融通,法水之堅韌果毅,怡心亭下見證誓言,與王鍾萍、付升元共登攀經典高峰,哪怕絕壁危崖阻斷,向學之心不改,求索之道不變!”從筱曼面容肅然,錚錚誓言越過亭下池前,飛過荷尖林梢,響徹詩書學林,陽光下熠熠生輝,流泉上溢滿華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