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家?”

　　“紀念的紀，家人的家。這是你給自己起的中文名。”

　　昔日的家人卻變成了今天的敵人，彼此就只能將曾經那份情誼記在心中。由於心理落差過大，紀家無奈地長歎了一聲。

　　“其實，敵人只是一個籠統的說法，用來表明我們雙方之間有著不同的立場，所以，我更樂意用離家出走去形容他們的狀況。這麽多年以來，我們仍在堅持，仍在尋找著能夠讓他們回家的辦法。”

　　“比如呢?”紀家頓時睜大了自己的雙眼，對接下來的話題產生了極大的興致。

　　“找到合理的永生替代法，或者直接殺死他們，讓他們的人生得以重置。”

　　“這麽一對比，前者明顯更具可行性。”妮可直接否定了後面的方案。

　　“只要存在可能性，無論是哪一個方案，我們都樂意去做。”

　　“殺死五個近乎無敵的人?這種想法未免過於異想天開了吧。況且，他們當中應該還有一名人類。老師要如何重置她的人生?”妮可對陶李所說的可能性感到非常疑惑。

　　“實話說，我現在回答不了你的問題。但我的直覺告訴我，答案就隱藏在界域當中。”

　　接著，陶李又拿出另一個裝滿紙灰的盒子。經他一番操作之後，一疊厚實的表格便清楚地呈現在兩人眼前。

　　兩人可以從表格的數據看出，其他界域是從獸靈界域第一次開放之後才陸續出現的。而且，這些界域原本僅有一個入口，也只會在地球上出現。

　　但是，從狐靈界域第二次開放那一刻起，不但其他四個獸靈界域沒有隨之出現，就連之前的規律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除狐靈界域以外，其他界域的入口都以隨機數目、任意地點的形式出現在整個宇宙當中。

　　“這種變化說明了什麽?”紀家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我們推測，其他獸靈界域未能像狐靈界域一樣正常開放，這種情況導致某種存在於界域當中的平衡被打破了。”

　　“如果單憑這一點去判斷的話，難免會有些草率。老師，您應該還有其他的發現吧。”

　　“我還發現，生物能否擁有特殊能力，這取決於獸靈界域的開放情況。我曾經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去翻查所有與靈能研究相關的資料和記錄，也做過實地暗訪，可始終沒能找到任何一個在獸靈界域第一次開放之前、曾經擁有過特殊能力的靈能使用者。而更有趣的是，我們這些雙靈核擁有者的出生日期還跟獸靈界域開放的時間完全一致。至於那些不在那一刻出生的靈能使用者，即便他們擁有某種特殊能力，也僅僅體現在單個靈核上。”

　　“可是，我和林克等人都在狐靈界域開放之前就已經出生了。難道最近又出現了某些打破界域平衡的因素?”

　　“具體發生了什麽，那就只有你父母才知道了。不過很可惜的是，你母親從始至終都拒絕與我們溝通。而奧克蘭就更不用提了，作為一名父親，他連你姐姐的葬禮都沒有出席，我們甚至連見他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當陶李談起兩人的異常行為時，妮可立刻就想起他剛才提過的代價。

　　“既然魔女之血被稱為活體靈魂，那我母親很有可能是以自己的靈魂為代價，換取了不死不滅的能力。這樣一來，她就不再是你們從前認識的那一個人。這同時也可以解釋，為什麽她會拒絕您的請求。”

　　“我和其他人也是這麽猜的，所以得帶紀家去找她驗證一下。

”　　在這數萬年間，陶李早該驗證過這個猜想才對。但他居然到今天才說出這話，這讓妮可對自己父母的身世越發地感到好奇。

　　“您以前都沒有找到機會去驗證這一點嗎?”

　　“早在抗戰結束不久，我們就無法得知貝萊的動向。直到最近一百多年，她才重新回到我們的視野當中。然而，紀家的正常壽命並不能超過一千年，所以她在上一個三千年間並沒能堅持到貝萊回歸。”

　　“失蹤超過萬年，還毫無蹤跡可尋，難道母親當時身處界域之中?”

　　“所以你能理解我為什麽會有那樣的直覺了吧。”

　　“如果母親真的從界域當中找到了能夠打破平衡的因素，那我們自然也可以從中找到比大法陣要更好限制獸靈的辦法。”

　　“那別等了，我們趕緊出發吧。”

　　紀家已經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但陶李隨即便示意她坐下。

　　“貝萊現在並不信任我們。如果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就只能找奧克蘭幫忙。可矛盾的是，估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奧克蘭的下落。”

　　“這種情況聽起來就像是陷入了某種死循環一樣。”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要不然先讓我試著和她溝通一下?或者，有沒有別的事情是我可以幫上忙的?”

　　希望與失望此起彼伏，這讓紀家逐漸失去了耐心，但這種反應也正是陶李想要的。

　　“也許，界域裡面會隱藏著一些跟奧克蘭下落相關的線索。但你畢竟是剛剛重生的狀態，還需要接受協會的訓練安排，之後才能踏上界域的探索之旅。”

　　“我明白了，現在就開始吧。”

　　紀家再次站起身來，而陶李也感受到了她的熱忱。於是，他不再浪費紀家的時間，立馬就安排工作人員將紀家接走。

　　妮可並不急著離開，在陶李給紀家交代安排的時候，她還給自己換了一壺熱茶。陶李回來看到自己杯上那盞熱茶，他就知道妮可還有事情要問。

　　“怎麽了，我的好學生。”

　　“老師剛才那番哄小孩的做法，可真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生活。”

　　“難不成，你留下來是為了讓老師哄你?”陶李故意開了個小玩笑，好讓妮可直入正題。

　　“其實，我還有幾個想要向您請教的問題。”

　　“且說來聽聽。”

　　“在這數萬年間，究竟有多少人獲得了永生?”

　　“應該就只有我們十二人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吧，但也不能排除會有某些隱士高人的存在。”

　　“那就非常值得深究了呀。既然獸靈界域每一次開放都會導致一批雙靈核擁有者誕生，那為何這麽多年來都沒有出現另外的永生者呢?”

　　“你果然注意到了這一點。”

　　陶李沒有急著把答案直接告訴妮可，他反而故意向她反問了一句。

　　“那你覺得這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呢?”

　　妮可暗自在腦海裡把陶李先前說過的話回憶了一遍，然後說道:“有可能是特殊能力不適應的問題，但也有可能是界域平衡被破壞所導致的結果。”

　　“英雄所見略同。不過還有一點是你沒有想到的，那就是獸靈的幫助。”

　　“原來如此，難怪您當初可以直接對靈核施加靈能。”

　　“一般的生物根本找不到靈核的具體位置，也感知不了靈魂的存在。過去了數萬年的時間，這樣的人才也就只出現過一個。”

　　“那林克還真是對得起‘鳳毛麟角’一詞。”

　　“在成語這方面，你倒是記得挺牢。”

　　“我也是托了老師您當年給我們授課的福。”

　　“小嘴還真跟抹了蜜糖似的，可會說話了。就算你不這樣說，我也會給你看我的珍藏。”

　　正說著，陶李便又從另一個櫃子裡搗鼓出一堆紙灰，然後就再一次化腐朽為神奇，將其還原成一堆寫滿數據的紙張。

　　待妮可仔細看完，陶李便繼續剛才的話題。

　　“其實，除了協會和自由國度之外，其它國家也都想要探究永生之路的秘密。但是這麽多年來，即便我通過各種手段收集得來了如此之多的數據，依然沒能發現除我們之外獲得成功的人。”

　　“那可真是奇怪。單從記錄來看的話，自由國度那四位皇帝給自己的國民提供了相應的幫助。並且，從古至今也有不少雙靈核的擁有者具有永生的資質。”

　　“就是這樣。所以我和內瑟斯他們一致認為，人們必須通通滿足剛才所提的三個條件，才有機會做到不死不滅的程度。不過，現在界域的平衡又一次被打破了，還真不知道會出現怎樣的影響。”

　　“界域還真是個神奇的地方，這不得不讓人懷疑造物主是真實存在的。”

　　“也許當初那個讓生物誕生靈能的不明物體就是造物主本人呢?”

　　“這還真是個既荒誕又讓人覺得合理的猜想。”

　　“所以我可沒有哄騙小孩的意思。到界域裡面尋找線索，這是我們一直以來最必須堅持且唯一正確的戰略。”

　　“完全明白。”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不知道可不可以再跟您八卦一些私人問題呢?”

　　“哦?”

　　這些年來，妮可還未曾向陶李問過這種類型的問題。直到現在，他才發現:眼前這個聰明伶俐，慧眼如炬的天才其實也跟普通女孩一樣，心底裡藏有可愛的小心思。

　　“我想知道，是否還有別的原因，才會讓您選擇原諒這個世界。”

　　“最初，我們真的恨透了這個世界。我們並不明白，為什麽作為受害者，我們還要不停地被那些來自不同國家的軍隊加害。不過就在我們受苦受難之際，抗戰因為一個國家而出現了一絲轉機。”

　　陶李幾人雖說逐漸做到了所向披靡、天下無敵的程度。然而，跟隨他們一起出逃的其余數千名實驗體卻是實實在在的普通生物。縱然陶李他們的能力再大，也沒辦法時刻為這些戰友提供庇護。為了解決戰爭當中遇到的種種問題，他們必須到各個國家裡面尋求支援。

　　“居然有國家願意援助國際罪犯?”

　　“第一個向我們伸出援手的國家就是中國。”

　　“可是，在他們的上層領導之中，應該有一些是將您抓進聯合科研所的元凶吧?”

　　“自靈能誕生以來，各國的政治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而國家內部會出現某些極端的高層人員，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好在，中國向來是個充滿仁愛的禮儀之邦。他們的人民推崇和平，抵製戰爭。因此，就算是當初那些極端的高層人員，他們想要的也只是靈能實驗的數據和結果。”

　　“但是，如果他們選擇向你們提供援助，那也就同時意味著他們要與世界為敵了吧”

　　“這正是我被感動的原因。我沒有想過，中國的國民會有如此擔當。他們不僅勇於承認犯過的錯誤，還會積極承擔相應的後果。也是從那時起，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或許，某個人會在某個時刻遇上很多壞人壞事，但他的未來依舊充滿著無限的可能。如果想要盡可能地將自己所認為的美好保留下來，那就只能堅持不懈地朝著這個方向去做出努力。我不想被仇恨和殺戮蒙蔽自己的雙眼，我想變得獨立自主，也想讓世界獲得和平。而事實證明，大部分戰友都跟我有一致的想法。所以就算不是為了自己，我也得肩負起他們的夢想，為建設真正美好的理想鄉而放下成見。”

　　“您想得還真是通透，只可惜那五位皇帝沒能理解您的想法。”

　　“有句老話說得好，‘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他們雖然跟我有著相似的經歷，但每個人所承受的壓力和痛苦並不完全一樣，所以心裡的想法也會大有不同。 即便我不願意接受他們的所作所為，但也不想對他們的追求妄加置評。總之，最重要的就是......”

　　“做好自己！”

　　看著眼前這位俏皮的學生，陶李更加確信，自己總能迎來繁花盛開的那一天。

　　接著，兩人有默契地舉起了杯子，並以茶代酒，向美好的未來致敬。

　　“那麽，我想問您最後一個問題。您所要支付的代價究竟是什麽?”

　　“正如你所見，我這副身體的狀態就是需要付出的代價”

　　“青春永駐也算是代價嗎?”妮可忍不住對他翻了翻白眼。

　　“這只是肉眼可見的表象，但實際上，我的身體處於一種特殊的靜止狀態，它靜止在我當年取得永生的時間段裡。比如，我剛才想用茶水潤濕自己的喉嚨，但那只是我通過思考而得到的感覺。在這整個過程當中，我的喉嚨並沒有發乾，嚴謹地說，是永遠都不會出現發乾或是其他異常的狀態。甚至毫不誇張地說，就算宇宙在我面前破滅，就算我身處的環境沒有食物、沒有空氣，我的身體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可能因為在當時那個時間段裡，我的大腦都處於認真並且專注的思考狀態，所以我得以保留了思考的能力以及產生對事物的感覺。當然，如果非要讓我往更嚴重的方面去想的話，這種代價最大的遺憾應該就是沒法要個親生的孩子吧。”

　　這時，妮可也主動上前擁抱了陶李。

　　“但是您對待每一個學生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我能有您這麽溫柔的父親真是太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