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來人了，這感情好，今天非得讓他把話說清楚，屠安安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怎麽開口，一邊還是客氣地將老帥哥讓進了屋內。

　　“您先坐會，我給您去倒杯水。”

　　屠安安本來想說家裡條件不好，只有開水的，可見到客廳裡鋥亮的皮沙發和那還一直開著的立式空調，隻好將抱怨的話咽進了肚子裡。

　　現在電費也是梅姨包了，所以人家想怎麽開就怎麽開。

　　“這沙發不錯，挺硬的，正適合我這種老頭子，向陽呢?我得問問他這沙發哪裡買的。”這老帥哥倒是很隨和，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不說，還用手捏了捏沙發的皮子，“喲，還是真皮的呢。”

　　“我姓張，小夥子你叫我老張就好了。你是向陽的侄子吧，他以前在單位經常和我提起你，現在都這麽大了，帥小夥了啊，上大學了吧?”

　　老帥哥這自來熟的架勢，讓屠安安懷疑這位以前是不是在街道居委會乾過，這說話的腔調和小區居委幹部是一模一樣的。

　　都是先跟你拉家常，等你懈怠了放松了戒備，再和你談正事。

　　“老先生，我是他侄子。”屠安安麻利地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我叫屠安安，大伯現在不在家，你也知道，他從你們單位工傷回來以後，這腦子就出了問題，還是我們街道照顧他，給他找了個看門的活，現在還沒下班呢。”

　　“哦。”這老帥哥淡定的點了點頭，“那還是辛苦的。”

　　“當然辛苦，你看，你們單位給他核定的退休工資一個月才3800，他還要養我，還要吃藥，有時候他發瘋砸了人家的東西，我還得拿錢去賠，這點錢根本就不夠過日子的。”

　　屠安安越說越激動，“您現在坐的沙發，還有這空調，都是租客自己帶的，我們因為沒錢，只能將大伯的臥室租了出去，我大伯又是個死要面子的，死活不願意回去找你們，張老先生您今天來的正好，我就想問您，你們單位工傷難道就沒有補償嗎?”

　　“你們單位就這麽撒手不管了?”

　　“哎呀，小夥子你別激動，向陽這事呢有些複雜，我呢今天主要是來看看他。”這姓張的老帥哥風輕雲淡的揮揮手，又從口袋裡摸出張名片遞給了屠安安，“今天不談正事，這是我的名片，等你有空過兩天我們再聯系。”

　　屠安安雙手接過名片，很普通的一張白色厚卡紙名片，正面用黑字寫著:張朝陽。

　　姓名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退休幹部職工管委會主任。

　　反面則是11位的手機號碼。

　　得，專管退休幹部職工的，正主啊。

　　那今天可不能隨便放你走了。

　　“放心吧，這事我會管的，前些年呢，我一直在外面忙，向陽也一直沒能聯系上，這不”張朝陽指了指自己，“我現在也退休了，有時間來管這事。”

　　屠安安心中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趕緊衝著老帥哥鞠了一躬，“老先生，我家大伯的事情，還請您多費心。”

　　“放心吧，小夥子，向陽當年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不會不管的，總要給你們一個說法。”見屠安安鞠躬，老帥哥也不避讓，笑眯眯地坐在沙發上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向陽什麽時候能回來啊?”張朝陽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我呢等下還有點事，可能等不了那麽久。”

　　“我給他打個電話，離這裡很近，幾步路就趕回來了。”

　　“小夥子，那就算了，他身體本來就不好，

別跑來跑去的，我剛從外地回來，今天先認個門，過兩天我再專門過來處理這事。”　　不過，這位張朝陽雖然這麽說，可卻沒有一絲要起身告辭的意思，反倒是仔細地打量起屠安安來了，屠安安這才注意到，這位老人擁有著與一般人不一樣的銳利眼神，以及一雙老人不應該有的孔武有力的大手。

　　屠安安不知道怎麽形容，但被張朝陽的眼神掃過，身體總是會泛起些不自然的寒意，“小夥子，今年大幾了?”

　　“剛高考完，還沒出分呢。”

　　“哦，剛高考完。”張朝陽收回了打量屠安安的視線，將手放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會，像是在考慮什麽，最後竟然將眼睛也閉上了，屠安安不由得想，這老人不會年紀大了，犯困了吧?

　　自己要不要去拿條毯子給他?

　　“小夥子，”張朝陽好半天才睜開眼睛，不過沒有看屠安安，反倒是掃視了一會窗台邊的書架，然後才繼續開口說道:“我和向陽在的單位呢，其實是個很大的系統，員工特別多，也有自己的院校，不知道小夥子你感不感興趣?”

　　“一般不對外招錄，但今天見到你，我又想起向陽的事情，你也算是個內部子弟，所以想問你一聲，你願意不?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協調一個指標給你。”

　　“內部院校，定向招錄，畢業後包分配。”

　　這?

　　屠安安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種預感，這個所謂的內部院校說不定就是自己知道的那個。

　　“是個科技管理學院，算是二本吧，培訓系統內幹部的，地點呢在國外，我給你寫個紙條，等向陽回來了，你們商量下，願意的話你就給我回個電話。”

　　在國外?那八成就是那個什麽阿斯加德學院了。

　　等屠安安從自己屋裡拿來紙和筆，卻發現梅姨那隻大白貓不知什麽時候被老帥哥捉在了膝蓋上，渾身僵硬地趴在那裡，任由老帥哥隨意地摸著。

　　“你家這貓也太胖了。”張朝陽衝著屠安安笑了起來，接過紙筆，彎腰寫了一行字，然後遞給了屠安安，“學校的名字和網址，你可以先上去看看。”

　　“那謝謝了。”

　　不出所料，紙上用蒼勁的字體寫著蘭登阿斯加德學院這幾個字，而讓屠安安沒想到的是，這老帥哥年紀挺大的，竟連網址都能記得，而且還是純數字的IP地址:142.178.54.11。

　　屠安安將寫著網址的白紙仔細地疊起來收進口袋，然後看著老帥哥繼續摸著大白貓，一點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不禁奇怪了起來，難道這位沒吃早飯?準備賴一頓?

　　“還有最後一件事，”張朝陽拍了拍大貓的腦袋，頓時讓這個平時無法無天的肥貨身子顫抖了起來，“我聽人說，最近啊，咱們這個小區後面那條臭水河裡，有水猴子?”

　　“小夥子你有聽說嗎?”

　　水猴子?

　　我還藏狐呢?

　　“老先生，”屠安安笑了笑，“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複習準備高考，外面我也很少出去，都是在家複習，這個什麽水猴子，我還真沒聽說過。”

　　“哦。”張朝陽同樣笑了起來，拍拍肥貓的腦袋，自己站起了身，從褲子口袋摸出個手機來，手拿著遠遠的，皺著眉頭在手機上翻了一會，最後點點頭，將手機轉向了屠安安，“小夥子，你再想想，這水猴子，你見過沒有?”

　　手機屏幕上，赫然是屠安安家的小陽台，而那隻被屠安安捅死的鎖喉怪，趴在陽台欄杆上，正扭頭向著鏡頭裂開了大嘴。

　　“有印象了嗎?小夥子?6月6號那天早上。”

　　屠安安見到照片的第一感覺，就是這照片肯定是從對面樓上拍的，那麽，難道一直有人在監視自己和大伯?

　　“您到底是做什麽的?”

　　屠安安沒有回答張朝陽的問題，語氣卻冷淡了很多，“如果你是警察的話，請出示警官證。”

　　“別緊張，小夥子，我馬上就走。”張朝陽收回手機，“我和向陽呢，以前在的單位是個專門管偷渡的，也算是個執法單位吧，不過管的比較寬，有時候也管管非法走私動物什麽的，這水猴子呢， 就是有人偷偷帶進來的。”

　　“不過，我剛才問過這肥貓了，水猴子被你給弄死了，這也沒什麽，畢竟我看你也是練過的，向陽這小子啊，當年一身本事我教的，所以你一出現在我面前，我就看出來了。”

　　“那個棒子，呵呵，當年還是我幫向陽弄的。”張朝陽笑的很文雅，那雙銳利的眼睛也眯了起來，“今天不瞞你說啊，我主要是來看你，不錯，不錯。”

　　這老帥哥幾句話，把屠安安說的啞口無言，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呆呆地點了點頭，“那水猴子?”

　　“向陽這人呢就是，腦子確實糊塗，明天我會給你快遞本圖鑒，我提前給你透露一下啊，這個學院有自己的入學考試，圖鑒裡面的內容也是必須掌握的，我看你現在也沒什麽事，這兩個月在家好好背背。”

　　“哦，那謝謝了。”

　　“走了，走了”，張朝陽不知道為什麽顯得心情很不錯的樣子，自己走到了門口，突然又停下了腳步，轉身對著身後的屠安安拍了拍腦袋說道:“我忘了，這年紀大了不記事。”

　　“你給向陽帶個話，他那個老相好雖然進來的手續是齊備的，但考慮到以前的事情，還請那位梅小姐安分點，單位會一直關注的。”

　　“什麽意思?”

　　“啊呀，這個事你沒必要明白，只要把我這話帶給他們就行，走了啊，別忘了等圖鑒到了下點功夫背背，我很看好你。”

　　防盜門爽快地關上了，留下了一臉懵逼的屠安安。

　　感情這老頭什麽都知道，一直擱這在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