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仕影

　　大熊貓，自始至終不看好連山，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洹水兩岸到處都是他家親戚，除了丈母，就是姨母，除了大姨父，就是小姨夫……而羽影呢，總想去一個真正屬於她自己的地方，沒有血緣，也沒有親緣，她獨愛一個人，人家也獨寵她一個。

　　反正她是獨一份兒，不被打攪，不受掣肘，不仰人鼻息，自然也就無需看人臉色。

　　“這樣的地方，不是沒有，有！當然有！就怕人家不給您啊！小公主殿下！……作為血脈宗親始祖，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一曰，開疆拓土，獨立王族;二曰，創世大王，社稷開宗！……我蚩溪擺給您的條件，您沒得可挑啊！小公主殿下！”

　　囍緣堂，堂主兼男媒蚩溪，喜神小嘚啵驢，一唱一和，眉飛色舞，嘚嘚啵啵了一晌午，羽影只知道癡癡笑，多一個字兒的話也沒有。羽影聽乏了，就讓大熊貓代她招呼這倆愛逗，去大熊貓的小四合院裡開懷痛飲。

　　話說當局者迷，其實旁觀者也跟著懵圈。大熊貓冷眼旁觀了一晌午，也沒參透羽影的心思。你說她動心了吧，卻婉拒年庚金帖，你說她沒動心呢，卻又收下地圖沙盤。

　　無論如何，蚩溪都應該先赴錦羽王宮，恭候飛錦旨意，才是禮數周全，進退兩便之策。然而，蚩溪卻明知故犯，直接覲見羽影，開宗明義，上門提親。

　　匪夷所思，如此明火執仗地僭越母親飛錦女王，羽影既不撻伐，也不避諱。就這麽坐在暖陽底下，倚著大熊貓的肚皮，跟著蚩溪與小嘚啵驢之間的“對口相聲”，樂樂呵呵，興致盎然了一晌午時光……蚩溪，令母親飛錦出了這麽一大宗洋相兒，簡直比退婚金矢那會兒的光景，還要痛快酸爽，著實值得亢奮一晌午時光。

　　羽影宮，不似羽魅宮那般莊嚴敦肅，恍若世外小朝廷，侍衛森森，仕女喏喏，仆役匆匆，宮門迎錦蓋，往來無白丁。羽影宮卻很清淨，清淨到入駐三年以來，半數庭院、宮室、樓榭的竣工紅封，尚未啟封。

　　羽影宮也有大殿，一次也沒用過。羽影連半步都懶得踏進去，空蕩蕩，黑黢黢，死寂寂，好似死人的地宮。她又禁不住地敬服姐姐羽魅，羽魅往大殿裡一坐，母儀天下，俯瞰臣工，一晃就是一晌午時光。

　　可今天，羽影必須趕往她自己的大殿，聽大熊貓說，那玩意兒一派帝王氣象，擱到其他地方兒，觸犯大不敬罪。

　　“真是搞逗！你自個想到大殿裡玩兒，不妨直說啊，也沒人攔得住你啊！幹嘛，非得拉上我倆啊！上上下下，曲裡拐彎，爬高上低的，你誠心的吧?老大！”

　　仕影撫著羽影的胳膊，倆人摸摸索索，磕磕碰碰地，朝那王者至尊的寶座上“攀登”。羽影累得哼哧哼哧，氣就不打一處來，忿忿責問道。

　　仕影還特意給羽影披了一件貂皮鬥篷，真乃先見之明，倆人屁股剛挨到寶座，便你來我往，此起彼伏，倆人一個接一個地打起噴嚏來，跟著身上便是一陣接一陣的寒顫激凌。

　　“幹嘛呀！仕影！躲個什麽勁兒啊！趕緊的！到我懷裡來！”羽影敞開貂皮鬥篷，讓仕影趕緊湊進去，倆人擠擠暖和暖和。

　　大熊貓的話，剛到嘴邊兒，又噎了回去……寶座上，擱倆人，總覺得別扭，不那麽吉利。一轉念，仕影身板結實，堪比小火爐子，羽影摟著人家，也不吃虧……而寶座之下的似錦江山，卻萬萬不容“共享半劈”啊！

　　只有羽影宮的大殿裡，

才配得上這副沙盤的社稷氣象和江山氣韻。　　寶座之下的這副沙盤，長寬均為六丈，涵蓋洹水兩岸，四大部族，祭司峽谷，地府城邦，洹水故道等，幾乎全部幅員、疆域、地理、乃至人文風貌……大熊貓相信，羽影不是一個小瞎子的話，俯瞰沙盤，瞬間便會理解母親飛錦之“錦洹王朝”理想，是一個多麽璀璨輝煌的夢境。

　　“啷個小公主殿下，那我就開講了哦！……發言請舉手噻！不要隨意打斷別個思路哈！”

　　大熊貓，扭臉看到寶座上，鬥篷裡，藏著兩位哆哆嗦嗦的小姑娘，實在大煞風景，便趕緊回眸沙盤，輕咳幾聲，清清嗓子，凝神靜氣。

　　“曉得不?洹水兩岸的製高點，就是你羽影小公主的家鄉——錦羽雪線，及其美輪美奐的萬年萬丈雪松噻！……哦呦！遙想當年，我老漢兒，偷偷把我帶出地府城邦，賣給錦巫的時候，小影子啷個才那麽一丁丁點兒大呦！……白駒過隙，川流不息噻！”大熊貓腆胸迭肚，圍著沙盤，邊看，邊踱，邊思量。

　　“嘻嘻嘻！……嘻嘻嘻！”仕影忍俊不住，對羽影低聲耳語道，“實在受不了他！胳膊爪子那麽多短，想學人家讀書人背起手兒吧，又夠不著，兩隻黑爪之，就扒在肚皮上，活像套了一件小肚兜兒！”

　　“什麽?小肚兜兒！……哈哈哈！黑白相間的那種！小肚兜兒！……沒錯！沒錯！我想象的出！絕對是他！”羽影索性摟著仕影，肆意大笑。

　　“怎個意思嘛！交頭接耳，也就算球嘍！……你倆，好嗨喲！信不信老子罰你倆！……仕影！啷個你再敢說話哦，老子把火熾鳥烤熟了下酒！”

　　從大熊貓的黑眼圈裡，是猜不出喜怒哀樂的，兩隻黑絨球耳朵，卻能折射出不少情感信息……比如，耳朵騷動不安的動靜兒，便說明他很上火。

　　“好了！老大！是我逗仕影玩兒呢！……講到哪兒了呀！哦對！美麗的錦羽， 我的家！……老大，繼續啊！”羽影掐著仕影的胳膊，讓她忍住，別惹毛了他，當真犯渾！

　　“對頭！那我繼續哦！……講心裡話哦，歸泱那娃兒，的確命好！我給你說，小影子！金矢的地盤，那真是又大又肥噻！洹水下遊，東部地區，都是人家歸泱娃兒的地盤，與錦羽接壤的東北部，地勢稍高，從錦羽雪線下來，還要經過好幾座大山，好幾片森林，地勢才算平緩下來……直接北上的話，繞過金矢王城，可以直抵金矢腹地，那更是富得流油的地方！據說，金矢獨有的黑石，就產自金矢東北地區！黑石，那玩意兒，可是了不得呦！”大熊貓砸吧砸吧嘴兒，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我說，老大！金矢有那麽美嘛！砸吧砸吧的，當真垂涎三尺了呀！”洹水兩岸的大致景象，羽魅、羽影兩姊妹，打小從錦巫哪兒學到不少，錦羽呢，就是神話幻境，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中聽不中吃……論生存，誰也比不過金矢。

　　“美！真得美！打個比方哦，錦羽算是美女的鼻梁，那金矢就是美女的眼睛，真的很美！……不過噻，美女也有瑕疵，甚至瘡疤，我給你說哦，洹水最大的瘡疤，就是地府城邦，實在太醜嘍！太駭人嘍！……你想哦，小影子！從美女的眼角兒起，順著鼻翼，直到嘴角兒，剌那麽長一道口子，你說！疼不疼，駭不駭，醜不醜嘛！”

　　大熊貓這麽一比喻，羽影心裡登時了然於胸……地府城邦的地理位置，“醜不醜”倒還在其次，“久不久”似乎才是現實而棘手的問題。